從南美洲飛回國內,哪怕是全速飛行,也需要花費十幾個小時。好在我們乘坐的是專機,不需要在首都機場轉機,可以直飛成都的雙流機場。
這期間我躺在豪華座椅上休息,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再次在夢裡見到了那個穿著黑袍、手持金杖、頭戴黃金面具的怪人。
這次對方臉上戴著的黃金面具被掀開了一角,露出的卻是一張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臉。
在我的記憶中,那應該是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人臉,我甚至沒有見過他本人,只看到過一張模糊的照片——那是葉凌菲的父親,在十幾年前就死在青銅之門外的葉暮然!
從噩夢中驚醒後,我沒有將這個夢的內容告訴任何人,只是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或許這個夢在預示著什麼。
回到成都後,我先是給家裡去了電話,然後去見了因為擔心我而變得憔悴的姐姐,儘管在飛機起飛之前,她已經得到了我平安的訊息。
安頓好家裡人,我和敖雨澤等人開始為再度前往五神地宮做準備。按照秦振蜀的說法,最後的儀式要在五神地宮舉行,也是餘叔曾試圖拿我進行血祭的地方。
這讓我有一種莫名的宿命輪迴的錯覺,似乎這個離城區並不遠的廢棄精神病醫院的地下,和我有著命運的牽扯,不管怎樣都斬不斷。
艾布林被軟禁起來,軟禁的地方環境還算不錯,不過對他這樣虔誠的信徒來說,生命力被青銅之門吸取了大半,生死也早已經看淡了,環境的好壞已經無法影響他的心境。他每天只吃少量清淡的食物,大多數時間都在冥想。
我懷疑他冥想的時候,應該能夠溝通伏羲古神的意志。如此一來,我們和艾布林接觸的時候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伏羲古神會藉助他的軀殼突然降臨一絲意念,那根本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夠對抗的。
此外我和敖雨澤重新聯絡上了正在忙碌的葉凌菲。現在整個真相派中,葉凌菲是僅次於小王的組織負責人。目前小王在美洲準備接收世界樹組織的部分遺產,國內的這一大攤子事,就壓在了她的頭上。
葉凌菲現在的忙碌程度,遠遠超出之前的預計。世界樹這個龐大的組織,倒塌的速度比所有人預計得都要快,也給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伏羲古神和秦振蜀不是為了斬斷全部的命運線,那麼鐵幕和真相派要對付世界樹組織,怕是需要花費極大的代價。這樣根深蒂固的組織,估計需要數個年頭才有可能將其剿滅,絕對不會如肖蝶和明智軒他們之前做的那麼簡單。
我總覺得世界樹的覆滅,除了斬斷因果和命運線之外,還有更多隱藏的意義。用世界樹組織的殘餘勢力,甚至是諸多秘密研究所來拖慢鐵幕和真相派的進度,或許就是秦振蜀的目的之一。
世界樹組織太龐大了,即便只是吞下它所代表的利益,也要有這樣大的胃口,哪怕是同為知曉古蜀國真相的神秘組織,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而對於伏羲古神和秦振蜀一方來說,時間才是最為珍貴的。所以我有這樣的想法並非異想天開,為了得到整個世界,付出一個下屬組織積累的財富和幾個研究所,這無疑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真相派的小王,貪心程度還在他的父親之上,因此很容易就上當。大量的真相派精銳被派遣到美洲地區,國內的真相派的勢力其實到了最薄弱的階段。如果說世界樹組織被覆滅本身就是一個計劃好的陰謀,其核心的一批人在張道士帶領下已經潛入國內,這並非不可能的事。
再次看到葉凌菲,我發現比起上次見面,她瘦了一些,不過氣色還不錯,只是眉眼間少了幾分溫柔和青澀,多了一分凌厲。看上去倒有幾分敖雨澤的風範了。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葉凌菲並非一開始就是真相派中五十四個頭領中的黑桃皇后,上一任黑桃皇后其實我們都認識,那就是作為張家人的張九紅。
這是一個讓我們極為驚訝的結果,可有葉凌菲的證言,我卻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因為葉凌菲本身就是張九紅選定的傳人。
張九紅和葉凌菲的二叔公葉教授之間,儘管沒有以法律形式結為夫婦,可兩人的關係,卻和夫妻無異。
有這樣一層關係在,葉凌菲成為張九紅的傳人,也就說得過去了。至少此前的許多年裡,兩人有許多接觸的機會,而這也解釋了為何葉凌菲會瞞著旺達釋比加入真相派,原來一開始就有引薦人。
作為新任的黑桃皇后,葉凌菲可能還有許多稚嫩的地方,但秦怡佔據她身體的這段時間,那種理智冷靜的處事方法,似乎也影響了她的性格,讓葉凌菲變得更加堅強起來。
「外公說過,如果那場災難實在阻止不了,就只能動用那個箱子裡的東西。」簡短的敘舊之後,葉凌菲對我和敖雨澤說道。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將另外一條時間線的旺達釋比,通過我胸口的符石與我聯絡這件事告訴葉凌菲。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算了。
在葉凌菲眼裡,自己的外公已經死去了,她活著的目的之一,就是完成旺達釋比的遺願,阻止意識世界的陰謀,而這也是她的父親葉暮然一生都為之奮鬥的目標。
如果現在告訴她,旺達釋比的意志還在另外一條時間線存活,當那場災難真正到來的時候,所有時間線都會塌縮成一條,那個時候旺達釋比會徹底消失。與其再讓葉凌菲承受一次失去至親的痛苦,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告訴她有這回事。
「那個青銅箱子,我記得上次去黑竹溝之前你說過,當初你父親交給秘密研究所的只是一個贗品,真品其實在秦振豪手上。」我皺眉說道。
「的確如此,不過秦振豪覆滅後,真相派在追剿js組織殘餘的過程中,已經奪回了這個箱子。也正是這個箱子的存在,才為真相派的首領‘大王’引來殺身之禍。」葉凌菲說。
我吃了一驚,那個青銅箱子是當年葉暮然拼了命從黑水的一處墓葬中帶回來的,付出的代價是整個考古隊幾乎全滅。那個神秘無比的青銅箱子裡,據說裝著一把鑰匙,它能夠開啟長壽村雷鳴谷中的地下青銅之城最深處的大門,通往某個神秘的世界。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那個所謂的神秘世界,應該就是意識世界。當年葉暮然言辭鑿鑿地在筆記本中寫下關於這個青銅箱子中蘊藏的危險,似乎這個箱子中藏著的秘密,不僅僅是鑰匙那麼簡單。
「真相派的頭目‘大王’,是被當時附身在你體內的秦怡所殺死的,也就是說,現在那個箱子是……在你手上?」我突然想起這回事,驚喜地問道。
「是的,青銅箱子的確在我手上,但是裡面的東西,卻被一個保密級別很高的代號為571的研究所帶走了。」
「我們都知道這個青銅箱子裡面存放的物品之一,是一把神秘的鑰匙,這把鑰匙是開啟連通意識世界的青銅之門的鑰匙,除此之外還有一沓《金沙古卷》的殘頁。至於最後一件據說最危險,也最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我問道,畢竟之前葉凌菲曾近距離接觸這個神秘的箱子,對它的瞭解最深。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父親一直認為這個青銅箱子裡面藏著的東西能給整個世界帶來極大的危險,因為除了一枚鑰匙和部分《金沙古卷》的殘頁外,箱子裡面僅剩的東西,就是一塊石頭而已。」
「石頭?」我吃了一驚,怎麼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是的,石頭,一塊白色的石頭,看上去普普通通,除了比較重,沒有任何古怪的地方。」葉凌菲肯定地說。
白色的石頭……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掛著的白色符石,總覺得葉凌菲口中所說的這塊石頭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那塊石頭呢?」我問道。
葉凌菲聳聳肩說:「不是已經說過了嗎,裡面的東西都被571研究所的人帶走了,當然也包括那塊石頭。」
見我臉色有些難看,葉凌菲狡黠地說:「不過還是有個好訊息,571研究所帶走的那部分《金沙古卷》,是我找人提前製作的贗品,真正的《金沙古卷》殘頁,已經被我藏了起來。」
「聰明。為什麼不將那塊石頭也換了?」我貪心地問。
「不可能,那塊石頭只是看上去普通,實際上它的密度很高。只有雞蛋大小的石頭,重量卻有六七公斤,我不可能找到那樣一塊石頭換掉它。」葉凌菲搖頭說。
我差點一個趔趄,只有雞蛋大小卻重達六七公斤的石頭,密度超過地球上任何一種已知的自然元素。這已經不是「比較重」好嗎,這還叫沒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據我所知,號稱地球上密度最大的金屬鋨,每立方厘米重達二十二點五九克,雞蛋大小的金屬鋨,其重量估計也就是一千克出頭,比起葉凌菲口中的這塊石頭來還差了不少,估計只有白矮星或者中子星的密度,能夠超過它。
「必須將這塊石頭要回來,我想它可能就是接下來我們應對危機的關鍵。就是這麼重要的東西,571研究所的人是否會同意交還給我們?」我說道。
「也許之前不會願意,上面的人一直認為這個箱子裡藏著的東西太過神秘,所以決定將之封存。可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鐵幕和真相派聯合起來的話語權,已經不同於以往了。」敖雨澤肯定地說。
「你是說目前的情況,已經對各個主要國家瞞不住了?」
「當然,這涉及世界的生死存亡,你以為全球幾大勢力默許鐵幕、真相派等神秘組織的存在,就不會往裡面摻沙子嗎?」敖雨澤白了我一眼。
我想想也是,儘管幾個掌握著全球經濟命脈的龐大勢力選擇了默許和金沙有關的幾個組織的發展,甚至會提供一定程度的方便,但前提是不讓各種神秘事件驚擾普通人。
而作為掌握了全世界大部分權力的幾大勢力,又怎麼可能讓這樣幾個組織完全放任自流,肯定會派臥底人員潛入其中打探訊息。
幾個組織成立的時間都不短,對於幾個主要勢力來說,早年潛入的臥底,估計已經升到了組織高層,因此,最近幾大組織頻繁調動戰鬥的原因,肯定是瞞不了這些勢力的。
如果是平時,像571研究所這樣的特殊單位,可能不一定買鐵幕的賬,交出那個關鍵的白色石頭。可在世界有可能走向毀滅的前提下,交出這塊石頭來尋找解決的辦法,並非不可能的事。
果然,僅僅兩天之後,裝著石頭的保險箱就擺在了我們的面前。負責運送石頭的人儘管穿著便衣,但光是那股氣勢就能看出是精銳中的精銳。
其中領頭的護衛在四十歲左右,眼角有一道疤痕,這讓他猶如鷹鷲般凌厲的一雙眼睛顯出幾分猙獰。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沒有任何超凡力量,可是這人的雙手太平穩了,站立了十多分鐘也沒有一絲顫動。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乾淨,細長的手指上骨節分外粗大,一看就知道這雙看似乾瘦的手,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我有一種錯覺,如果我和這人交手,生死不論的話,即便因為血脈緣故,我的身體素質是常人的好幾倍,我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夠戰勝對方。
我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就算是幾大和金沙相關的神秘組織,面對這些勢力也顯得渺小。這個領隊之人的實力,幾乎不在敖雨澤之下。
護送石頭的人,在敖雨澤簽字確認後,其中一個研究人員模樣的中年人,帶著不滿對我們說道:「這是一件極為危險的東西,能夠發出一種未知的波段,我們目前還不知道這種波段到底有什麼用,又會帶來哪些危險……總之,你們要小心一點,出了事,你們可擔不起。」
敖雨澤淡淡一笑,將裝有石頭的小型保險箱遞給譚欣然。譚欣然立刻十分寶貝地接過箱子,親自和兩個鐵幕的護衛一起抬走。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畢竟這麼久了,你們也沒有從中研究出什麼東西。」
研究人員有些怏怏地說:「那是研究經費不夠,而且我們缺乏關鍵的資料,你們這些民間組織,就應該向我們提供這些資料……」
敖雨澤沒有理會他,而是對負責運送箱子的護衛人員敬了個禮,肅然說道:「你們辛苦了。」
那中年護衛回敬了個禮,只莫名其妙地留下一句「小心一點」,就帶著其他護衛人員和中年研究員離開了。
我看著敖雨澤,問道:「你認識他?」
敖雨澤微微出神,最後低聲說:「他是我的教官,也是我父親退役前的戰友。」
我鬆了一口氣,怪不得敖雨澤情緒有些低落,大概是見到故人,想起自己在一九九五年殭屍事件中死去的雙親了。
「教官?是當年鐵幕聘請來訓練你們這批特工人員的嗎?」我好奇地問。
「是的,他是一個多次在戰場上活下來的傭兵,實力甚至比一些經過特殊改造的實驗體還要強。幾年前鐵幕聘請他擔任我們的格鬥教官,聽說為了請他過來,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我估計至少有幾十支強效治療藥劑,還可能包括幾千克活性金屬。」
我有些咋舌,強效治療藥劑的技術,應該是源自穆里亞文明,後來被古蜀人繼承,最後才輾轉讓三大組織掌握。這種藥劑的製取極為困難,是煉製長生藥物的副產品,作為治療藥物,效果極好。
而活性金屬裡面,更是摻雜了時光之沙這種極為珍貴的物質,能禁錮小範圍的時間,珍貴程度還在治療藥劑之上。
鐵幕願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聘請這個人訓練自己的特工,由此可以看出這個人的實力的確驚人。我先前源自本能的直覺沒有錯,我應該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鐵幕和對方之間,有過良好的合作關係,因而也不用擔心會惹上這樣難纏的敵人。
裝有白色石頭的保險箱被帶入一個封閉的實驗室,而等在這裡的人,是許久不見的葉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