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教授很可能是除旺達釋比外,研究古蜀文明和神秘的巴蜀圖語最資深的專家。現在旺達釋比已經身死,這世上對古蜀文明瞭解最精深的,就只剩下葉教授了。
當年秦國發動滅蜀之戰,古蜀王朝滅亡後,數十萬殘餘的古蜀人試圖通過北緯三十度特殊磁場通道前往北美,最後功敗垂成。
他們臨行前毀掉了自己數千年創造出來的青銅文明和大量典籍,試圖讓靈魂前往另一塊大陸傳承文明,卻失敗滯留在原本打算作為「跳板」的意識世界當中,從而造成了古蜀文明突然消失的千古謎題。
後人怎麼都不會想到,古蜀人真正前往的地方,會是另一個純精神的世界。
古蜀人通過北緯三十度的磁場通道傳遞的少量記憶碎片,影響了瑪雅人的文明程式。而古蜀人卻消失在茫茫的歷史長河中,只留下無數無法證實的傳說。
在古蜀人一直生活的西南地區,廣漢和成都的地下,更是留下了無數未知的遺藏。
直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三星堆遺址的出土,無數震驚世人的青銅器和玉石器的發掘,才讓世人知道在上古時期,有一個比夏王朝還要古老的文明存在於西南之地。
三星堆遺址的發掘,依然沒有解答為什麼古蜀文明在傳承了三個王朝後,出現了上千年的斷層。直到金沙遺址在成都市區被偶然發現,才補上了古蜀國五個王朝的全部傳承關係和物證遺存。
史學界對古蜀文明尤其是金沙王朝時期的研究,最長也不過才十幾年的歷史。許多研究都不深入,只有旺達釋比和葉教授這樣的人,因為家族傳承的緣故,從一開始就知道古蜀文明的不同之處。
在現在的學者當中,可能除了葉教授之外,沒有人敢說能徹底解讀出那些古老的羊皮卷,即《金沙古卷》。
「現在我們已經把鐵幕和真相派得到過的《金沙古卷》匯聚在一起,包括你在五神地宮裡獲得的部分殘卷,真相派在青銅之城中獲取的上卷,秦振豪死後在js組織中繳獲的,還有葉凌菲從青銅箱子中調換出來的殘頁……現在三卷《金沙古卷》,就只差最後幾張了。確切地說,三卷《金沙古卷》一共六十四張,我們已經擁有了五十六張,只剩下八張下落不明。」譚欣然將數十張羊皮古卷,分為三沓放在青銅箱子前面,說道。
「最後欠缺的八張《金沙古卷》殘頁,應該在世界樹組織的創立者之一——張道士的手裡。」敖雨澤分析道。肖蝶他們攻入世界樹組織總部的時候,張道士已經提前離開了,很顯然他早有準備。
「張道士很可能也是傳承了張家人的血脈,也揹負著張家的詛咒。奇怪的是,揹負詛咒的他為何能活這麼久?世界樹組織是老愛華德在三十年代末創立的,那個時候的張道士就是創立者之一,就算他當年只有二十多歲,到現在張道士的年紀也應該接近一百歲了。」
「百歲老人並不稀奇,當時我們在長壽村的時候,看到好幾十個百歲老人。但是血脈詛咒覺醒了的張家人能活上百歲,就有些奇怪了。按照張九紅之前的說法,詛咒覺醒了的張家人,最多隻能活到五十歲,而且不得善終。」我說道。
「沒關係,就算還差八頁殘卷,但是對我們來說,已經可以解析其中大部分機密了。」葉教授似乎已經從張九紅死亡的痛苦中走出來,肯定地說道。
「張道士也是張家的人,他和張九紅張阿姨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我心中突然升起這樣一個念頭,可這問題不好問出口。
葉教授將我們擁有的五十六張殘頁在桌子上鋪開。這個時候我們發現,這些羊皮古捲上,每一張都有一個不同的符號。符號的形態我們無比熟悉,那分明是和伏羲八卦所演化出來的六十四卦所對應的卦象符號。
也就是說,在已經擁有大部分殘頁的情況下,我們能夠推測出缺少的是刻畫著哪八個符號的殘頁。
明白了這一點,我們開始按照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將殘頁分別擺放在其印刻的符號所代表的位置。很快,房間內形成了有一個明顯缺口的大型八卦陣圖。
利用已經知道的卦象,我們推測出了缺失的八個卦象,然後用寫著這些卦象符號的白紙替代。
隨著《金沙古卷》殘頁的順序被重新安排,上面書寫的巴蜀圖語,似乎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們現在已經清楚,巴蜀圖語不僅是一種象形文字,更是一種類似二維碼的平面結構的文字。這種結構會隨著文字在空間中不同位置的擺放,表達出不同的意義。
如果將這種文字加上時間這個維度,它甚至能在平面的文字狀態下表現出類似三維的結構,這種結構從視覺上無法發現,卻能讓它的每一個字元都包含大量的資訊。
因此巴蜀圖語不能只從字面意義去理解,而是要從文字的構圖方式、在整個空間的佈局,甚至閱讀時間的不同進行整體感知。
這種獨特的語言方式,最早應該來自於第一個文明紀元的初始人類的思維模式,後來又被穆里亞文明繼承,最後伏羲古神通過類似神諭的方式教會了古蜀先民。
這種文字的出現,代表的是一種極為詭異的時空概念:時空的存在並非線性以及由因果律所決定的,而是完全攤開如同一幅立體畫卷。這樣伏羲也好,古蜀人也好,只需要找準這幅畫卷中具有決定意義的「線」,即所謂的命運線,就可以準確地預測未來或者回溯過去,這也是伏羲八卦能通過卜卦準確算出過去未來的原因所在。
這個時候,就算我們還欠缺八張《金沙古卷》,但由於其他頁,已經擺放在正確的空間位置中,單獨解讀會產生的歧義已經不存在,因此葉教授對《金沙古卷》的解析破譯工作,比我們預料中的還要快。
根據葉教授的解讀,《金沙古卷》中藏著一段極為神秘的卦象,那很可能是伏羲自身也沒有參悟清楚,超然於伏羲八卦甚至六十四卦之外的卦象,這個卦象被稱為「秘卦」。
如果說掌握了伏羲八卦,就能夠看透甚至撥動命運線小幅度地改變命運,那麼掌握了這一條隱秘的「秘卦」,則有可能逆轉因果,顛倒時空。
和這條秘卦所隱藏的力量相比,《金沙古卷》拆開之後從表面上看所記載的類似長生藥物的製取,活性金屬的生產方法等,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樣的訊息讓我們大為意外,意識到或許伏羲古神本身,也在尋找這條秘卦的線索,如果能借助這條秘卦的力量,或許它在遙遠的過去就不會被世界的規律重傷,一直陷入沉睡了。
而伏羲古神和秦振蜀都無比重視的那個儀式,很可能也和這條秘卦有關。或許秦振蜀真正想要的,不僅僅是讓意識世界中的純精神生命體入侵現實世界,而且是讓古蜀國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沒有被秦國滅亡,並且要將這個結果延續到現在。
毫無疑問,這樣的結果會引發不可預知的時空震盪。
或許秦振蜀有成功的可能,可即便他成功了,由於歷史發生瞭如此重大的改變,蝴蝶效應堆積起來對歷史的改變將被無限放大,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條本不應該存在的歷史線。
現在還活著的人可能都不會存在,會被在另外一種戰爭結果延續的歷史下出生的人替代。智慧生物的誕生,尤其是巴蜀圖語這種神之文字被髮明出來,讓過去和未來的關係變得模糊不清。
每一個智慧生命的意識所選擇的道路,都會對未來產生微小的影響。當所有人的意識形成一個統一的認知,這種認知就有可能改變文明走向從而改變未來。
如果這種認知是基於過去的歷史,那麼從某種程度上說甚至能改變過去,從而影響現在。比如,當所有人都認為在西元前三一六年秦國沒有滅掉蜀國,相反是被蜀國所滅,那麼即便這件事並沒有發生,對於現實世界來說,歷史或許真的是蜀國滅掉了秦國。
可怕的是,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該死去的人,是直接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他存在的一切痕跡都會被徹底抹除。所有人的記憶也會因時空弦的振動而改變,當事人不會有任何不適和記憶被改變的感覺,只會覺得世界和歷史本就如此。
我感覺到我們逐漸接近了真相,那麼接下來,就要搶在伏羲古神和秦振蜀之前,找到那條重要的秘卦。
誰也沒有想到,轉機來得如此之快。
兩天後,葉教授收到一個包裹,開啟包裹後,層層疊疊的油紙裡面,赫然是八張《金沙古卷》的殘頁。
而寄包裹的人,只留下一個潦草的「張」字。幾乎不用追查,我們也能明白,寄出包裹的人是神秘的張道士。
我們沒有想通,張道士和老愛華德一起建立了世界樹組織,肯定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現在世界樹組織被鐵幕和真相派覆滅,為何他反而要幫助我們?
直到葉教授吐露了一個秘密,才讓我們恍然大悟。
張九紅的親生父親,就是張道士。而我之前在鐵幕的基地裡見到過的張老頭,是張九紅的養父。
張道士是火居道士,不禁婚嫁。可他知道自身所揹負的血脈詛咒,本是不打算結婚留下後裔的,直到他五十歲那年遇到張九紅的母親。
第二年張九紅出生,她母親死於難產。傷心欲絕的張道士將張九紅撫養到十歲,便託付給國內的張家人,即那個張老頭,然後隱居在南美洲的莊園中。
他和張九紅的關係說不上親近,可畢竟是老來得女,心底是極為喜悅的。張九紅可能是張道士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
或許秦振蜀是算無遺策的異界梟雄,可他畢竟是純精神生命體,無法理解人心。
人類真正的文明特徵,不是科技,不是以農耕、畜牧或者工業等生產力方式來劃分。作為一個文明主體,人類文明應該是「情感文明」。
情感才是決定人的關鍵,沒有了情感的人,只是一個有智慧的生命,和人工智慧沒有太大的區別。
秦振蜀能從最理智的角度出發分析利弊,他大概認為張道士一直致力於讓伏羲古神甦醒,好解除身上的血脈詛咒,因此在需要殺死張九紅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讓秦怡這樣做了。
可能他怎麼都不會想到,張道士老年喪女,白髮人送黑髮人,引起了巨大的心理變化,竟然在關鍵的時刻站到了我們這邊,將最後幾張《金沙古卷》奉上。
湊齊了全部的《金沙古卷》,六十四個卦象一覽無餘。最後那幾張古卷殘頁,讓整個卦象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儘管我們還沒有找出隱藏的秘卦所代表的含義,可對於破壞秦振蜀想要舉行的儀式,多了幾分把握。
我們再度進入五神地宮,到了五神地宮的最深處,當初發現青銅之門和葉暮然遺骸的地方。
一個新的祭壇完全按照《金沙古卷》中所說的規格被搭建起來。
祭壇建好之後,葉教授在祭壇的幾個方位刻畫了不同的巴蜀圖語符文,然後用我和敖雨澤的血液滲透進符文,讓其具有可以和未知的超凡力量溝通的能力。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所搭建的祭壇在進行血祭之後,能夠溝通意識世界,能夠讓青銅之門再度出現。
鐵幕和真相派開始發力,數十名生辰時間分別對應不同時辰的實驗體,從兩個組織的秘密實驗室輾轉送過來。
這些實驗品大多是經過改造除錯的克隆人,這種生物技術同樣源自穆里亞文明。也正是有了這種生物技術支援,兩大組織在某些被當今科學界視為禁忌的技術上,走在了世界前列。
實驗品們將成為開啟兩界大門的血祭祭品,這對他們來說無比殘忍,可這個時候也顧不了這麼多了。有些事總得有人犧牲,更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克隆人並不具備「人」在法律層面的定義。
艾布林對這場血祭似乎十分有興趣,我們之所以會帶上他,更多的是想要知道這個虔誠的信徒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當初秦振蜀只是說儀式的後半部分,需要在現實世界舉行,但是他並沒有控制我們的辦法。當初你們怎麼肯定我們會配合他的計劃?」面對一臉高深莫測的艾布林,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他說你肯定會答應的,如果你不答應的話,這個世界會遭遇比意識世界入侵還要糟糕的狀況。」艾布林說道。
「比如呢?」我冷笑道。
「比如,上次的儀式舉行後,現實世界和意識世界已經開始融合。這種融合對現實世界的傷害更大,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可能已經有人能看到意識世界中的情形,如同你之前遭遇過的‘鬼域’。」艾布林自信地說道。
見我有些沉默,艾布林繼續說:「當然,這件事也有解決辦法,甚至徹底消除意識世界的入侵威脅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你的機會只有一次,就是在那個儀式舉行的時候。」
「其實你們早就知道儀式舉行時,我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只是自信在儀式舉行的時候,最終結果會是你們贏得勝利。」
「當然是我主會贏得最終的勝利。不管是現實世界還是意識世界,都輸得起,最終不管哪個結果,都能儲存文明,只是這文明的歷史和當前的歷史有所不同。反正逆轉歷史之後,所有人的記憶也會隨之發生改變,他們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我主不同,如果它失敗了,那麼在所有時空中,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主留下的印記,都會徹底消失。對於已經獲得長生的我主來說,這是最大的恐怖,那個時候我主就會塌縮成民間神話中認知的那樣,僅僅是中華文明的一個人文始祖,而不是現在這樣的真正神靈。所以我主絕對不會容許自己失敗,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贏得最後的勝利。」
原來如此,怪不得不管是秦振蜀還是伏羲古神,一點兒都不擔心我返回現實世界後是否會遵守約定。
因為他們都知道,在現實世界舉行那個儀式,其中的變數是我們獲勝的唯一機會。可我卻不知道對我們有利的變數到底在哪裡,或許旺達釋比已經知道了一點,卻沒有十足的把握。
除非我們現在就解析出伏羲秘卦中藏著的隱秘,這個隱秘的發現,很可能讓秦振蜀的圖謀徹底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