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稍稍放心。如果說這場屠殺在幾百年前就已經完成,儘管在當年是無比殘酷的事情,可對現代人來說,畢竟過去了幾百年。
相比於人類大多不到百歲的壽命,發生在三百多年前的屠殺,是太過久遠的事情。如此久遠的時間跨度,對於今天的我們來說就算死亡再多的人,也只是一個冷冰冰的數字,並不會造成太多的情緒波動。
「她說得沒錯,需要在現實世界進行的屠殺,已經有人幫父親完成。畢竟,連我叔叔秦振豪都能通過意識投射回溯時間,影響三十年代長壽村村民的記憶認知,而我父親的力量造成的影響,會更加深遠。並且,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父親到底在意識世界中活了多少年。」秦峰說道。
我有些沉默,卻不得不認同秦峰的話。
在蛇神殿的時候,秦振豪控制了巴蛇神留在蛇神殿的真靈,可以說強大得不可一世,最後卻被自己的親哥哥利用兩個世界落差而重傷,最後被殺死。由此也可以看出秦振蜀的力量,遠在秦振豪之上。
我們原本打算沿著來時的道路,退出迷宮,卻不料迷宮被生長的世界樹毀掉後,竟然出現了一條新的通道,這條通道通向之前我們在裡面前行了許久的遠古隧道。
穆里亞文明在世界各地都曾留下遠古遺蹟,其中儲存得最完整的,就是北美地區的古隧道和地下城。古隧道最早修建於數萬年前,當時的穆里亞文明一開始試圖通過修建地下城來規避文明紀元大劫,最後發現這條路走不通,才開始在意識世界中建造創造之穴。
估計連穆里亞文明最睿智的聖者都不知道,他們的舉動,導致了伏羲古神的誕生,深深影響了隔了一個紀元的第五紀文明,即今天的情感文明。
而在先前秦振蜀主持的儀式下,穆里亞文明建造的創造之穴已經全部融入伏羲古神的神軀之上,成為覆蓋在其鱗片上的裝飾品。可以說,穆里亞文明還殘留的完整遺蹟,就只剩下這條古隧道了。
古隧道和我們之前進入的隧道應該是連通的,至少我們在其中前行了兩個多小時之後,聽到了人聲。
從嘈雜的聲音來看,來的人應該不少,而且應該大都是武裝人員。我們熄滅了電筒,對方几乎是同時發現了我們,先是讓我們不許動,接著一梭子彈毫不留情地打過來,在古隧道中火花四濺。
不過對方應該沒有傷人的意思,這些子彈都打在離我們還有一米遠的地方,最多是嚇了大家一跳。
我們正要反擊,卻聽到一個咋咋呼呼十分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我喊道:「明智軒?」
對面頓時安靜下來,好半天才傳來明智軒驚喜的聲音:「小康,是你?」
十幾個人從岩石後面現身。大家重新將電筒開啟,這才發現,帶隊的不是我們想象中的世界樹組織首領克羅克特,甚至裡面根本沒有世界樹的人,而是明智軒和肖蝶!
「怎麼會是你們?」不僅是我,就連一向冷靜的敖雨澤,也十分吃驚地問。
「怎麼就不能是我們?」明智軒嘚瑟地笑道。當他看向一旁的艾布林的時候,卻臉色一沉,說道:「這個老傢伙還沒有死嗎?我覺得,可以讓他去見他的兄長了。」
艾布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如果不是我給你們提供情報,你覺得你們能夠攻入世界樹組織的總部,殺死我哥哥?」
明智軒一愣,似乎沒想到這個結果,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說道:「你就是那個給我們提供訊息的人?怎麼可能,世界樹組織被圍剿,對你有什麼好處?」
「對我有沒有好處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對我主的復生和降臨有好處就行。至於那些偽信者,即便是我的父親和哥哥,在我主面前,又算什麼呢?」艾布林淡漠地說。
我搖搖頭,這個傢伙對伏羲古神的信仰無比虔誠,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並且他現在的樣子,越來越像意識世界中的純精神生命體,似乎人類的感情,正逐漸離他而去。
這也讓我開始大為警惕。難道說在意識世界中待久了,或者說只要信仰伏羲古神,其靈魂和意識就會被改造,然後變得和純精神生命體一樣失去感情嗎?
「又是一個被洗腦的瘋子。」肖蝶說道,就不再理會他,朝我和敖雨澤走過來。
當肖蝶的目光掃向我們的手腕和腳腕的位置時,臉色微變,低聲朝對講機吩咐了幾句。很快,真相派的成員帶著一個看上去十分古怪的儀器走了過來。
「你們手腳上戴著的是世界樹組織生產的一種微型炸彈,威力很大。」肖蝶臉色異常嚴肅地說。
她旁邊的真相派成員啟動了手裡的儀器,儀器藍色的指示燈亮起,發出細微的嗡鳴聲。肖蝶稍微鬆了一口氣,說:「還好,這儀器能夠暫時遮蔽鐲子內的訊號,現在可以拆除它了。」
肖蝶話音未落,幾名真相派成員立刻用精密的工具,開始拆解我們手腳上的鐲子。只不過十來分鐘,這些可能隨時要我們命的玩意兒就被拆除下來,然後被肖蝶的手下封存起來。
「看來我們不在國內的這些日子,發生了很多事。」我活動著為了配合拆除微型炸彈而不敢動彈變得僵硬的手腳,說道。
肖蝶點點頭,說:「回去再慢慢講給你們聽。現在雖說是我們佔了上風,但也是暫時的。真正的戰場,並不在這裡。」
「你不會是想說在意識世界裡面吧?」我苦笑著說。
肖蝶詫異地看了我一眼,說道:「你千萬別告訴我,你們剛從那地方出來。」
見我們和敖雨澤都沉默不語,肖蝶拍拍腦袋,喃喃說道:「這下完了,看來那個儀式已經發動了,我們剩下的時間,可不多了。」
不等我繼續追問他們來到這裡的細節,明智軒已經開始嘰裡呱啦地向我們述說他們的戰績。
原來,鐵幕和真相派失去首領後,被世界樹組織壓著打。可是不久前,作為協調人的佔據了葉凌菲身體的秦怡,突然失去了意識,等她再度醒過來後,葉凌菲變回了自己。
我和敖雨澤知道這是秦怡回到意識世界的緣故,卻沒有想到葉凌菲居然這麼快就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而真相派五十四個首領中極為神秘的黑桃皇后,竟然就是葉凌菲自己。前些日子,黑桃皇后之所以跳出來,唆使黑桃一系的手下叛變,爭奪真相派權力,派出黑桃j襲擊我和敖雨澤,是因為在那個時候,葉凌菲被秦怡佔據了軀殼。
當葉凌菲恢復意識之後,自然就連同肖蝶以及「小王」一起,重新讓真相派恢復了秩序,再聯合譚欣然和明智軒一起說服了鐵幕的幾個元老,兩大組織完全結盟,最終將世界樹組織在國內的勢力清理一空。
之所以這麼順利,都要感謝一個潛藏在世界樹組織中的神秘人留下的線索和情報。他們按照情報的指示,在一天前攻入世界樹組織的美洲總部,當場殺死了世界樹組織的大部分首腦人物,其中就包括艾布林的哥哥克羅克特。
或許是為了等待艾布林和我們幾個的好訊息,世界樹組織的首腦,包括其他幾個聖子,在那處莊園中聚集,卻被一場離奇的爆炸炸死大半,失去指揮的莊園很快就被真相派和鐵幕的武裝人員攻破。
明智軒他們還在莊園的一處地下室中,發現了世界樹組織的創立者,艾布林和克羅克特的父親老愛華德。
讓他們都覺得驚懼的是,老愛華德或許是年紀太大的緣故,為了續命,居然將自己的身體和一株世界樹的殘枝融合,變成了真正的「植物人」。儘管他還保持著人類的思維,可身體像大樹一樣無法動彈,只能靠大樹的根鬚吸收地下的養分為木質化的身體提供營養。
他們在老愛華德待過的地下室,還發現了不少來自東方道家的典籍和器物,且有人居住的痕跡。很顯然,照顧老愛華德的,應該就是那個無比神秘的張道士。
只是張道士十分機警,在他們攻入莊園之前,已經提前逃走,或許還帶走了一些只有老愛華德才知曉的關鍵資料。
「我們在那處地下室找到了青銅神樹的一截殘枝,但是沒有找到當年落在老愛華德手裡的《金沙古卷》,我想很可能是被張道士帶走了。」最後,明智軒聳聳肩說道。
「老愛華德呢?」我問道。
「很遺憾,我們進入老愛華德所處的地下室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我猜應該是張道士下的手,他破壞了給老愛華德頭部輸送養分的幾條根鬚,老愛華德是被‘餓死’的。」
我看了一眼艾布林,畢竟那是他的父親。
可艾布林對此似乎並不傷心,只淡淡地說:「不用看我。我對父親沒有太多好感,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我早說過融合世界樹的殘枝還不如讓靈魂進入創造之穴,可惜父親從來沒有聽過我的,這也是我選擇讓世界樹被毀滅的原因之一。畢竟,事情進展到了這一步,有沒有這個組織對於我主來說都無所謂了。」
這讓我有些不寒而慄,對於純精神生命體的沒有感情的做事標準,又有了新的認知。
明智軒不懷好意地看著艾布林,槍口有意無意地指向他,笑道:「這個傢伙很淡定嘛,不過,現在可不是你說了算。」
肖蝶阻止了他,淡淡地說:「不管他在意識世界中幹了什麼,我們攻破世界樹組織,他是幫了大忙的。」
「我這樣做的目的,我想你們應該能夠想到,所以也無須感謝我。」艾布林對我和敖雨澤說道。
我之前還在奇怪,他為何要出賣自己的父親兄弟以及待了一輩子的世界樹組織,這個時候聽他這樣一說,我的腦子裡閃過一個詞語——命運線!
不管是對伏羲古神還是對秦振蜀來說,他們目前進行的儀式,都需要一個前提,那就是斬斷過往的命運線,為了這個目的,他們不惜殺死所有能夠看透命運線的奇人異士。
或許會有所遺漏,可斬斷的命運線越多,對那個儀式的影響就越小。艾布林是知道這一點的,並且作為一個虔誠的信徒,他甚至有可能得到過「神啟」,有可能伏羲古神直接通過神諭的方式給了他相應的指令。
世界樹組織是崇拜伏羲古神的準宗教組織,也因此和伏羲古神的牽扯太多,有太多的命運線相互交織。而伏羲古神的復甦乃至降臨,會受到命運線的影響,那麼斬斷自身和這個組織的聯絡,就成為一條必經之路。
甚至這些虔誠的信徒死亡後,其靈魂意識還有可能被伏羲古神引導進入意識世界中,成為其繼續壯大的養分。
艾布林無疑是明白這一點的,甚至他心底可能打定了主意,在儀式接近結束時,他自己也要死去,才能徹底了結因果。對於虔誠的信徒來說,這樣的舉動不僅不是神靈的冷酷,反而是最崇高無私的獻祭。
「我總感覺這個傢伙不懷好意,攻破世界樹組織的總部太過容易了,肖蝶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呢?」明智軒抱怨道。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現在掉轉槍口對付盟友的話,太令人寒心了。」肖蝶嘆了口氣說。
「盟友?這個詞我可承擔不起。你是想接收世界樹組織的殘餘勢力吧?畢竟世界樹經營了這麼多年,不說龐大的財力,光是秘密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就足以引起所有知情者的覬覦了。」艾布林冷靜地說。
「世界都在瀕臨毀滅的前夕了,那些身外之物,要來幹什麼?」肖蝶不屑地說。
艾布林頓時住嘴,作為知情人,對於這個世界的走向,誰也不敢保證一定會按照自己的設想發展。
不管是伏羲古神,還是秦振蜀,他們的計劃看似完美,但是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清楚世界的走向到底會怎樣。
畢竟這件事涉及世界的暗面以及不同的時間線,只要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引發時間線的紊亂,讓世界走向徹底毀滅的深淵。而這樣的結果,不管是伏羲古神還是秦振蜀,都無法承受。
如果我是一個和精神生命體一樣沒有感情處於絕對冷靜狀態的人,那麼可能會利用這一點——與其等待人類的情感文明走向終結,還不如以拉著整個世界陪葬作為威脅,讓人類文明保留一口元氣。
可我的心態並不比普通人強太多,狠不下這個心,或者說沒有如此堅定的意志,以幾十億人的生命作為賭注。
而面對伏羲古神和秦振蜀這樣的高階生命體,哪怕是一星半點的猶豫,也會失去全部機會,這條路對我來說根本走不通。
我們返回地面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最近的機場,乘坐包機返回國內。而在美洲繼續追殺世界樹殘餘分子的事情,則由真相派的「小王」帶領人來接手。
對於鋒芒正盛的兩大組織來說,包機回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卻是第一次乘坐這樣的專機,飛機上面除了乘務人員外,一共就十幾個人,顯得十分空曠,因此讓我感到分外新奇。
說起來我們離開國內已經好幾個月了,而大部分的時間,都耗在了海上。當時逃離國內是因為鐵幕和真相派的首腦被刺殺,敖雨澤被冤枉為兇手,現在隨著秦怡回到意識世界,肖蝶聯合「小王」以及明智軒、譚欣然等,洗刷了敖雨澤的冤屈,兩大組織更是臨時結盟,共同對抗世界樹組織。
更重要的是,鐵幕和真相派,這次都得到了幾個國際組織的暗中支援。畢竟世界走向毀滅深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世界各地源源不斷出現的神秘事件,也讓一些嗅覺靈敏的勢力本能地感到不安,主動加深和兩大組織的合作。
我估計得到這些勢力的支援,也是世界樹組織覆滅得如此之快的原因。否則光是靠艾布林這個「叛徒」出賣情報,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天內,將一個成立了八十年的龐大組織基本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