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剩下的縱目神、蠶女神和太陽神鳥,相比之下要弱小許多,至少和巴蛇神以及扶桑神樹相比,不在一個層次,因此存在感也更弱。
我從神龜背上跳下來,因為神龜的高度超過四米,我朝前衝出了兩步才將慣性卸掉。
這也讓我對意識世界感到更加驚訝,這個世界儘管是虛幻的,可對於現實世界一些規則的模擬,卻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並且幾乎完美地將我的體質力量投射到了意識世界當中,我並不能發揮比現實世界更強的力量。
按照秦峰的說法,除非我的潛意識認為自己能發揮出更強的力量,否則我的力量上限和現實世界基本一致,並不會因為身處意識世界,依靠意志力而獲得超凡的力量。
其他人也從神龜背上跳下來。神龜在我們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無聲地朝上游動。這完全違背了現實世界中的重力規則,畢竟創造之穴內部並沒有海水,是一個空蕩蕩的水晶大廳。
很快,神龜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隱沒在空氣中,不知道是消失了還是到了其他地方。
「你所信仰的神不在了,你又要如何喚醒它?」我對艾布林說道。
「神失去的只是自己的一副軀殼。我早就說過,它在創造之穴的深處沉睡,而這裡,不過是創造之穴的表層而已。」
我看了看空蕩蕩的四周,這裡除了中間的水晶祭臺和兩副水晶棺材外,唯一剩下的,只有周圍晶壁上不時閃動的靈魂之火。
有不少靈魂之火,顯得非常虛弱,似乎隨時會熄滅。而這些靈魂之火所在的水晶,遠不如其他水晶晶瑩剔透,因此整個創造之穴內部,仔細看上去其實有不少斑駁的地方。
艾布林盯著我說道:「你覺得,我們一直希望你來到此地,只是為了讓你參觀創造之穴的嗎?」
「當然不是。」我和敖雨澤對視一眼,淡然說道,「我知道我和敖雨澤存在的意義,就是容器吧?神靈的意識容器。神創造了我們體內的金沙血脈,但是神哪裡需要像凡人一樣讓自身的血脈繁衍生息?它們真正需要的,是在合適的時候,能夠多一個容納神靈意志的軀殼。」
「想不到你想得如此清楚。神靈的本源意識,就算降臨現實世界,能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限。不管神靈在意識世界中如何強大,可光是憑意識的力量,破壞力還不如一枚子彈。因此神靈如果要降臨的話,同樣需要一具物質軀殼,但是神靈的意志畢竟和其他意識生物有本質的區別,除非是當年它留下的血脈後裔,否則軀殼無法承受神靈的強大意識,腦袋會第一時間爆掉。」
「其實對於這一點,很早之前我就和旺達釋比討論過了。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贈予,我們一直在懷疑,當初神靈賜給古蜀國的先祖如此強大同時還能長生的血脈,到底是為了什麼?最後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在關鍵時刻,作為神靈降臨的軀殼。」我冷笑道。
艾布林似乎有些意外,盯著我看了一陣,緩緩說道:「看來旺達釋比果然是一個極大的不穩定因素,不過幸好,他已經死了。」
想到已經化為蛇侍巫祭的旺達釋比,我心中有怒氣在升騰,最後又被生生壓制下去,說道:「不過可惜,我身上的血脈在最初爆發的時候,就被抑制過一次,現在淡薄得並不比其他神靈的血脈更強。如此稀薄的血脈力量,你覺得真的能夠容納伏羲古神這樣強大的神靈意志嗎?」
「或許,我主最後根本用不上你的軀殼,畢竟我主的威能不是凡人能夠想象的。它其實有更好的選擇,直接降臨到血脈後裔之上,不過這是我主降臨現實最後的手段,是一種在不得已情況下的備選。」
「我還是不明白,穆里亞文明建造創造之穴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想要將這裡打造成文明的避難所,還是想要讓整個文明得以昇華?」敖雨澤問道。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名字,阿卡西記錄……」艾布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阿卡西記錄,又稱為阿克夏記錄(akashicrecords),是由梵語akashic音譯而來,意譯為‘空間’或‘以太’、‘太虛’。它是一種不可知形態訊息的集合體,被編碼儲存在以太之中。換言之,就是一種非物理層次的存在,無法被知覺或體驗。」敖雨澤說道,同時不解地問,「為什麼突然提這個特殊記錄,難道說,你認為阿卡西記錄和意識世界也有關係?」
「阿卡西記錄被認為是存在於一切存在被創造之前。我們的知識系統早就被記錄在其中,被編碼為一種共通的語言,只有少數能夠進入超驗狀態的人才能加以捕捉。而這些能夠進入超驗狀態的人,在現實世界有一個特定的稱呼——通靈者,這樣的人存在於宗教中,又被稱為‘神使’,因為它們能夠聆聽‘神諭’。」艾布林說道。
我心中微動,看著周圍的晶壁,還有晶壁上閃爍的靈魂之火,說道:「凡是發展出高度哲學觀的文明,如印度、中國,還有瑪雅人、埃及人,都更加容易接受阿卡西記錄,只是各自的名字不同而已。在中國,這種記錄被稱為‘無字天書’。穆里亞文明顯然也是一個擁有高度哲學觀的文明,他們肯定也知道阿卡西記錄的本質,可他們沒有找到這個記錄到底在哪裡,所以,他們想要創造一個類似的記錄,而使用的手段,就是數以千萬計的穆里亞人靈魂……這才是創造之穴的真相——穆里亞想要創造出屬於自己文明的阿卡西記錄!」
「真是敏銳到極點的思緒,我不過是提了一點,就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實際上除了穆里亞文明之外,開創古蜀國的蠶叢王,在伏羲的幫助下,也曾試圖用作為神文的巴蜀圖語寫出一本類似阿卡西記錄這樣包羅永珍的神書來。這本書分為三個部分,被傳承到杜宇王朝時期,杜宇王朝又是以金沙作為王宮所在,這本書在首次面世後被稱為《金沙古卷》,實際上其成書的年代,遠遠早於魚鳧、杜宇等金沙王朝,確切地說應該叫《伏羲古卷》,或者說……《伏羲秘卦》!」艾布林說道。
「阿卡西記錄也被稱為‘生命之書’,而穆里亞文明又是以生物技術見長,看來這個文明還真的和阿卡西記錄有著某種剪不斷的聯絡。《金沙古卷》中記載著不少關於長生的秘密,看來也和穆里亞文明的生物能知識分不開。」我感慨道。
「其實一直以來,你們都陷入了一個誤區,認為我主的目的,是想要復活並降臨現實。實際上,我主之所以會選擇在穆里亞文明留下的創造之穴作為休眠之所,還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隻有無盡的意識,才能保護我主不受時間侵蝕。」艾布林突然說道。
「意識能夠對抗時間?按照你的說法,這裡有三千六百萬靈魂之火,也就代表著有至少三千六百萬不同的智慧生命意識。真要說起來,量變引起質變,或許這創造之穴真的會因此發生什麼改變……」我說道。
創造之穴的本質,是穆里亞文明一直試圖建造的文明避難所。從某種程度上說,穆里亞文明也算是成功了,畢竟穆里亞文明沒有像前兩個和第四個紀元的文明那樣被徹底毀滅,反而留下了少量傳承,更誕生了伏羲這樣聚合了十幾萬穆里亞文明精英意識的神靈。
「其實當年的穆里亞文明在建造創造之穴之前,還掌握著一門技術——讓全部的族人通過掌握植物能的通天神樹的無形網路,使彼此的意識聯絡在一起,從而讓整個文明獲得昇華。通天神樹對於穆里亞文明來說,不僅僅是生物能的獲得或儲存那麼簡單,也是意識和資訊的連線樞紐。後來伏羲古神的誕生,也和通天神樹有密切的聯絡。」艾布林說道。
「也就是說,是先有通天神樹,後來才有伏羲古神的,只是伏羲在聚合了十幾萬穆里亞精英意識成為神靈之後,反過來‘點化’通天神樹成為五神之一?」我不可置信地問。
「的確如此,穆里亞文明對植物能量的運用,超過了任何一個文明,而通天神樹的存在,是整個穆里亞文明的基礎。也正是因為通天神樹被毀,穆里亞文明才會徹底崩潰,最後孤注一擲,十四萬四千穆里亞文明的精英意識通過殘破的通天神樹連線在一起,放棄了自我和本我甚至全部的個體記憶,聚合昇華為一個巨大的新意識生命體,也就是後來的伏羲古神。它是這個世界所有智慧生靈最偉大的存在,甚至有望讓所有智慧生靈迴歸意識海後,實現真正的永生。」艾布林對我們解釋道。
我卻有點不寒而慄。人之所以是人,除了智慧,更重要的是具有情感和行為準則。如果所有人都放棄了自我以及形成意識的基礎記憶,那麼剩下的,就只是一點本源的意識,這樣的本源意識和一個智慧程式相比也沒有本質區別。
這樣的永生,未免太過無聊了點,更是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冰冷和殘酷。
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不管是現實世界,還是意識世界,都是沒有神靈的。古人的原始崇拜所信仰的只是規律或者說天道本身,而非真實客觀的存在。神靈只是神話故事裡擬人化的虛構形象,只是純粹的圖騰崇拜或精神投影,直到伏羲古神這個特例出現。
作為穆里亞文明十幾萬精英成員的意識聚合體,從伏羲古神誕生的那一刻起,由量變引起的質變,已經讓它成為這個世界唯一或者說天生的神靈,哪怕它真正的威能,只能在意識世界之中顯現。
可能正因為它的力量超過了這個世界容納的極限,伏羲古神反而無法在世間直接降臨,只能創造出五個低一階的下位神作為其代言,也就是古蜀時期的五個神靈。
某些未知的特殊因素,讓伏羲古神在上萬年前,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最後不得不選擇在創造之穴的核心深處沉睡。
或許是它沉睡的時間太長,它創造的以巴蛇神為首的五個下位神,選擇了背叛它。
不過伏羲古神的力量遠不是古蜀五神能夠小覷的。哪怕陷入沉睡,它也通過各種方法影響著古蜀國的文明程式,甚至幫助當時的蜀人建立起華夏曆史上第一個正式的國家——蠶叢王朝,並留下了影響後世的《金沙古卷》。這個王朝的建立時間,比夏朝還要早一千多年。
「我能夠感覺到,她要來了。」秦峰突然說道。
「誰?」我一愣,問道。
「我妹妹。我和她在這個世界中有血脈關係,哪怕這個世界本身是虛擬出來的,可我依然能夠感覺到她在接近這裡。」
「也是時候見一見我主選定的合作者了。沒有她的幫助,我主很難從沉睡中甦醒。」艾布林似乎並不擔心,悠然說道。
似乎為了印證秦峰的話,很快,創造之穴的頂端,再次裂開一條縫隙,一個相貌和秦峰有幾分相似的女孩,帶著一個手持金色法杖的蛇侍,自創造之穴的穹頂緩緩飄落而下。
如果不是這個女孩身上的服裝看著有幾分現代的意味,這一幕幾乎猶如仙人從天而降。
看著這個相貌和秦峰很像的女孩子,我感覺她的身上,有幾分小葉子的影子,或許是她的意識在葉凌菲的身體中待了太久的緣故。
「秦怡?」我問道。
對方看了我一眼,微微點頭。
「葉凌菲怎麼樣了?」
「放心,儘管是暫時和她在現實世界共用一具肉身,可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我就回不去現實世界了。」秦怡淡淡地說。
我稍稍放下心來,看到她背後站立著的蛇侍,猛然間想起,這蛇侍的樣子,和當初旺達釋比死後所化的蛇侍巫祭,幾乎一模一樣。
「旺達釋比……」我輕聲喊道,可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你還沒搞清楚古蜀國巫祭的本質嗎?他們身上本來就有蛇侍的血脈,你在意識空間中看到的,是旺達釋比死後靈魂的本質形態。只是可惜,他給我們的計劃造成了太多變數,將他的意志禁錮在蛇侍之軀中,也是對他的懲罰。」秦怡冷聲說道。
我臉色微變,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胸口掛著的白色符石。從材質上講,這枚符石或許只是普通的石頭,真正讓它具有神秘力量的是上面的細小紅色符文。
符文是用巴蜀圖語刻畫成的,我如今認識的巴蜀圖語字元已經有好幾百個,對於石頭上刻畫的符文也有了一定的理解。
對於旺達釋比臨死前留給我的禮物,我曾無數次試圖用自己的力量窺探符石隱藏的力量。儘管進展不大,我前段時間還是明白了符石的一些秘密,也對符石上刻著的字元代表的含義有了初步的猜測。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這枚符石上的字元所代表的含義應該和時間有關。
巴蜀圖語是一種神之文字,很可能是伏羲古神留下的屬於穆里亞文明的文字變種。而作為一種象形的同時又有著立體意味的文字,每一個字元所代表的含義,遠遠超過單個漢字或者片語。
這也是目前的學者從普通的象形文字的角度去理解,無論如何也無法解讀巴蜀圖語的原因,也導致用巴蜀圖語寫成的《金沙古卷》遲遲沒有被破譯出來。
巴蜀圖語中的字元,就像今天常見的二維碼,表面看上去是無數雜亂無章的小方塊和線條的組合,實際上很可能包含著數千位元組的資訊。
而旺達釋比給我留下的這枚符石上的字元,除了代表最基本的「時間」概念外,還對時間本身做出了詳細的闡述。
看著對我的呼喚完全沒有反應的蛇侍巫祭,我懷疑動手殺死鐵幕和真相派兩大組織的首腦的,除了秦怡本人,還有眼前的蛇侍巫祭。
以旺達釋比強大的巫祭身份來看,哪怕他死了,所擁有的力量也不是常人能比擬的。
不過他或許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在臨死前,將他所擁有的最重要的一枚符石留給了我。
按照我的理解,旺達釋比曾經擁有三枚符石,暗合羌族傳說中天神留下三枚白色神石化為三座聖山鎮壓戈基魔兵的傳說。
這裡的「三」,也代表著三生萬物的太極八卦的樸素哲學,同時每一枚符石也分別代表著不同的力量。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三枚符石很可能分別代表著時間、空間和物質。其中最重要也是僅存的一枚,就是我手中的這枚代表時間的符石。
這可能是古蜀文明中對於時間理解的最高成就,甚至比我祖上傳下來的能夠殺死神靈的戮神釘還要珍貴。
旺達釋比的祖上,本來就是當年的古蜀國杜宇王朝的王族巫祭,知曉的秘密甚至比古蜀國的歷任王族還要多,有這樣的寶物傳下來,也似乎說得過去。
我身上擁有古蜀國杜宇王朝的血脈,因為這血脈的緣故,我可能是除了旺達釋比這一支巫祭傳人外,唯一能夠運用符石的人。葉凌菲作為旺達釋比所在的巫祭家族最後的血脈後裔,很可能也有運用這枚符石的力量。來自意識世界的秦怡之所以選定葉凌菲作為降臨的軀殼,恐怕也是和她的血脈來源有莫大的關係。
我看著秦怡冷漠的面孔,果然,自小在意識世界中長大的純精神生命,根本沒有人類的情感,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從最理智的角度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