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龍王居住的水晶宮?」我問道。
「可以這樣說。實際上龍王的水晶宮,也不過是先民根據對於創造之穴一星半點的描述,想象出來的。而巴蛇神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龍神,因此將創造之穴看作龍王的水晶宮,也無不可。」秦峰說道。
「也就是說,這座位於海底的宮殿,就是你們口中的創造之穴?穆里亞文明當初留下的遺蹟?」我看著這蛋形的巨大水晶宮殿,沒有找到傳說中的龍宮那種如同瑤宮貝闕的樣子。
「那些水晶中猶如螢火一樣的光點,其實是……人的靈魂吧?」敖雨澤突然問道。
艾布林明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答道:「是的,不過不是現代人類的靈魂,大部分都是穆里亞文明的普通人靈魂,還有少數,是古蜀人的靈魂。」
我望著巨大無比的蛋形宮殿,神龜帶著我們一直下降,最終到了宮殿的正上方。
原本平滑的宮殿上方開了一個口子。這個口子和整個宮殿相比就如同一條細小的裂縫,可對我們來說,這已經是一扇寬敞的大門。
神龜載著我們進入這條裂縫,無數晶體瞬間生長,將裂縫修補完整。
在創造之穴內部,並沒有海水,我們能夠自由地呼吸。只是抬頭望去,能看到數以千萬計的晶體中閃耀著的靈魂之火。
「這裡的靈魂之火的數量,到底有多少?一千萬還是兩千萬?」我不禁問道。
「確切地說,是三千六百萬個。其中三千五百萬來自穆里亞文明,還有一百萬左右來自當年的古蜀國。」艾布林回答道。
「如果說大部分靈魂之火來自已經覆滅的穆里亞文明,我還可以理解,但是古蜀國的人大部分在秦滅蜀的戰爭中死掉,他們的靈魂,怎麼會和穆里亞文明的數萬年前的靈魂一起匯聚在這裡?兩個文明的時間間隔,有數萬年之久。」我不解地問。
「你可以自己問問它們。」艾布林神情詭秘地說。
「自己問……它們?」我一愣,不明白艾布林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可以試著和它們溝通。這裡是意識世界,我們通過世界樹進入這個地方的,也僅僅是我們的意識,不是實體。從本質上講,意識和靈魂沒有什麼區別,唯一的不同是所謂的靈魂要多一點本源靈性。」艾布林說道。
我閉上眼,靜下心來,嘗試著讓感知朝四周延伸。如果是在現實世界,我絕對做不到這一點,感知並不能離開自己的軀體太遠。可誠如艾布林所說,這裡是意識世界,一切都可能發生。
超越五感的感知,像看不見的波段朝四周蔓延。數不清的光點出現在感知中,每一個光點,代表著一個穆里亞文明或者古蜀時期人的靈魂。
這些靈魂有的帶著強烈的情緒波動,有的狂躁不安,有的對外來的感知感到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毫無波動的麻木不仁,似乎在這個地方待久了,磨平了全部的稜角。
大部分麻木的靈魂,應該是屬於穆里亞文明的,畢竟這個文明已經毀滅了數萬年之久。
而僅僅佔據了三十六分之一的古蜀人的靈魂,則帶著深刻的執念,那是對神靈的控訴,是家國被毀的憤怒,最讓我動容的,是對故鄉的眷戀。
或許是這些靈魂,感知到我本體血脈中潛藏的意識深處的力量,來自杜宇王朝的血脈後裔的精神波動對它們而言,帶著幾分熟悉,很快就有數以千百計的古蜀人靈魂光點主動匯聚過來。
周圍出現閃爍的微光,那是靈魂之火在述說它們的經歷。
在這些微光中,沒有任何語言,僅僅是意識間的直接交流,我幾乎片刻就明白了這上百萬屬於古蜀人靈魂的來歷。
那是兩千三百多年前,在縱橫家張儀的主持下,秦國先後以金牛、美女賄賂蜀國最後一任國王十二世開明王杜盧,讓其修通了天塹蜀道。
蜀道的修建,後來的確方便了秦軍入侵,可站在杜盧的角度,這條蜀道也是能讓他帶著蜀軍進軍中原的通道。
只是杜盧的性格剛愎自用,加上從王室機密中得知這世上潛藏著神靈的力量能助他長生,最後他不顧蜀國王族巫祭和重臣反對,策劃了針對巴蛇神的屠神計劃,甚至不惜出動了蜀國花費了巨大代價從真神那裡獲得的具有超凡力量的五丁力士。
至於那賜給五丁力士血脈力量的真神,現在看來就是隱藏在幕後的伏羲古神,它需要和人間的統治者一起合力討伐巴蛇神這個叛徒。
雖然巴蛇神如願以償地被殺死,杜盧也在梓潼五婦嶺下佈置了汲取巴蛇神血脈力量的法陣,可失去了五丁、巴蛇等超凡力量的蜀國,卻不再是秦國對手,最終被秦國大將司馬錯帶領大軍輕鬆滅掉。
這個時候的十二世開明王,已經封閉了梓潼五婦嶺的地宮入口,等待著血脈轉生,以便獲得巴蛇神的神力。然而他沒有想到,這不過是伏羲古神用來對付巴蛇神的陰謀,而汲取神血的過程長達數千年這一點,被故意隱瞞下來。
五丁力士與巴蛇神同歸於盡後,作為蜀國王都的金沙王宮很快陷落,數十萬蜀人死於戰亂,傳承了數千年之久的古蜀國被一朝覆滅。
在戰亂中僥倖逃生的古蜀巫祭和王室的殘餘成員,開始策劃一場史無前例的逃亡計劃。為了這項計劃,無數關於上古時期五神的資料被徹底隱藏,帶不走的重要的青銅祭器,也在逃亡前被匆匆毀掉,以免被秦國找到其中的秘密。
這是被後世稱為「意識投射」的文明重建計劃,本質是利用古蜀國覆滅時蜀國巫祭還掌握著的最後一點超自然力量,沿著北緯三十度這條特殊的磁場通道,通過扶桑神樹所連線的意識世界作為中轉,將古蜀國殘餘族人的靈魂意識,投射到世界的另外一面去。
那個時候的古蜀國巫祭,並不知道世界的另外一面到底是什麼地方,只是隱約從真神的誘導中得知,他們能夠佔據當地腦波契合的土著人身體,建立一個新的蜀國。
因此,當年的古蜀國是真的「消失」了,可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他們也不可能在現實世界跨海建立一個新的文明和王國,只是讓部分人的意識前往中美洲「傳道」而已。
古蜀人對於意識和靈魂的理解,恐怕遠在現代人之上。當時被逼入絕境的他們,並不在意這個行為是否不妥,認為靈魂才是人的本質,身體不過是一具可以拋棄的皮囊而已。
用今天的眼光看,我們自然明白,對應古蜀國的世界另外一面,就是南美洲北部地區,所謂的當地土著,就是瑪雅人。
為了這項龐大的文明遷徙和重建計劃,在世界另一面留下古蜀文明的種子,殘餘的古蜀國幾乎耗盡了最後一點元氣。
這項意識投射計劃也有不小的難度,比如舉行特殊的傳送儀式時,金屬的存在會影響北緯三十度神秘區域的特殊磁力通道。為了保證磁力通道不受到金屬材料影響,後續古蜀人的意識能夠繼續降臨,古蜀人不僅忍痛放棄了在雷鳴谷地底的據點青銅之城,更銷燬了大量青銅器,決定向瑪雅人隱瞞各種關於金屬冶煉鑄造的知識。
可這個原本堪稱完美的計劃,中途還是出了岔子。大量的古蜀國族人的靈魂意識並沒有降臨到瑪雅人腦子中,反而是被困在原本打算作為中轉站的意識世界裡。
只有一些記憶碎片被少數瑪雅人接收,從而影響了瑪雅文化。瑪雅文化中出現了和三星堆類似的文化特徵——比如太陽崇拜,比如羽蛇神,比如為了意識傳送順利,對金屬的抗拒。
更重要的,是讓瑪雅人通過這些記憶碎片,發現了更古老的文明遺蹟,也就是穆里亞文明在數萬年前留下的地下城市,瑪雅人在此之上的地面建立了羽蛇神神廟。
只是獲得了部分記憶碎片的瑪雅人,分不清伏羲古神和巴蛇神的區別,將之混為一談。
而設計殺死巴蛇神肉身的伏羲古神,似乎也再度站到了幕後,並沒有糾正這個並不算嚴重的錯誤。
穆里亞作為一個統治了整個世界一個紀元的史前文明,曾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了文明記錄,比如印度古代史詩《摩訶婆羅多》就記載了一次發生在數萬年前的核大戰。
因此,我們在現實世界發現的羽蛇神神廟下的古隧道和地下城,不過是穆里亞文明留下的痕跡之一,並不代表當時的穆里亞文明,而只侷限於美洲瑪雅人生活的區域。
從某種程度上說,瑪雅人對於史前文明的瞭解,並不比古蜀人多,他們不過是享受了古蜀人傳送過來的部分記憶的遺澤。
大部分古蜀國族人的意識,至今在意識世界中,或者確切地說在創造之穴裡,是意識世界裡新文明的始祖。
原本的意識世界一片荒蕪,除了穆里亞文明留下的創造之穴外,幾乎沒有任何意識生命的痕跡,直到古蜀國族人的意識進來。
這些完全自由的意識,通過綠色的意識海進入輪迴,在短時間內孕育出意識生命,開始像地球上的現實世界的先祖一樣,在荒野當中播下文明的火種。
最終,因為在意識世界中可以違背大部分現實世界的物理規則,新生的意識生命很快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文明國度。
到今天,這個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已經遠遠超越了現實世界,只是他們所獲得的成就,因為兩個世界規則的不同,無法在現實世界展示或者復刻。
和古蜀人的靈魂交流耗費太多精力,我感覺一陣陣疲倦傳來,趕緊退出了這種意識交流的狀態。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剛才儘管我感覺經歷了數年的時光,可換成真實的時間,可能才幾秒鐘而已。
「創造之穴,可能是意識世界最神秘的地方,存在於意識海深處。被抹去記憶的新的意識,會通過創造之穴的轉化,在意識海中生成,然後經過輪迴進入意識世界新誕生的精神生命體中。但是穆里亞人的靈魂無法輪迴,因為能夠參與輪迴的靈魂已經聚合成為伏羲古神。」秦峰在一旁說道。「
也就是說,意識世界中的所有智慧精神生命,都是古蜀人靈魂的後裔;這個世界建立起來的文明,和古蜀人有著不可磨滅的聯絡。並且我們頭頂的海洋,並不是真實的海洋,而是整個世界的意識匯聚成的意識海?」我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眉心,說道。
「可以這麼說,在意識世界當中,許多事不能以現實世界的眼光來衡量。這是一個充滿了奇蹟的地方,你甚至能在這個世界中體會到神靈般的力量,前提是你的意識足夠強大。」秦峰帶著一絲傷感說道。
「就如同你的父親嗎?」我問道。
「是的,我父親的意志,恐怕快要趕上古蜀五神那個級別。他揹負的東西太多,如果意志不夠強大,可能早就崩潰了。」秦峰說道。
神龜帶著我們來到創造之穴中央,這裡是一個用水晶搭建而成的祭臺。祭臺之上,有一副五彩水晶棺材,長約四米,寬和高分別有一米五。
在五彩水晶棺材中,躺著一個五官比例幾乎毫無瑕疵的女性。她身上沒有任何飾品,只以不知名的獸皮遮住身體的關鍵部位。
如果不是她腰部以下是蛇尾的話,我幾乎要以為躺在水晶棺中的,是天國中的仙女。
人首蛇身造型女性蛇侍,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可敖雨澤略帶驚恐的目光,讓我很快反應過來,躺在五彩水晶棺中的不是什麼蛇侍,很可能是傳說中的大地之母女媧,神話裡創造了人類以及煉石補天的上古聖人之一。
「這是女媧?怎麼可能真的有女媧存在?」我有些緊張地說。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畢竟,不管是伏羲還是女媧,其實早在數萬年前就已經死去,在意識世界留下的,也不過是一點沉睡的真靈而已。只是,在意識世界當中,哪怕是沒有實體的意識真靈,也可以具現化。」艾布林唏噓道。
我稍微放下心來,這裡是純意識世界,整個地球運轉存放冗餘的地方,就算有不合理之處,也是在這個世界內部不合理,並不會干涉現實。要接受它的神奇之處,比想象中還是要容易一點。
在這副水晶棺旁邊,還有一副空著的棺材,棺材的蓋子已經破碎,只留下棺材躺在祭臺上。
幾乎不用猜測,我也能明白,這副水晶棺中原本躺著的,應該是伏羲古神,這個有史以來最神秘的神靈。
在神話傳說中,伏羲本身是一個引導了人類文明的人文始祖,這一點從伏羲古神所做的事也能證明一二。可神話裡的伏羲並不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至高神靈,神話裡比伏羲強大的神靈比比皆是。
可實際上,伏羲古神很可能是這世上唯一的真神,就連古蜀五神,也不過是它的手下,其中又以巴蛇神為首。
像扶桑神樹,本身也是伏羲所在的穆里亞文明中的最高生物技術的結晶,能在意識世界中具現化為神靈,也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