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西國

第二天,完整的七殺碑被運進了地下基地,然後我們一起乘坐兩輛有軌電車,沿著通道朝一個方向行駛而去。

克羅克特給我和敖雨澤提出的贖回自由的交換條件是,我們需要和秦峰、艾布林一起進入一個地方,利用我們的血脈解讀七殺碑中藏著的秘密。而這個地方就在羽蛇神廟下方數百米深的地下空間裡。

這讓我大為驚訝,七殺碑是三百年前的張獻忠命令蜀地的巫祭雕刻的,他親手寫下了七個血色殺字,要說裡面藏著什麼秘密,也應該是回四川地區尋找,為何反而要來到地球另一面的美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正要問其中的原因時,秦峰卻朝我打了個手勢。

我和秦峰的交情可以說非常深厚,彼此都有救過對方性命的經歷,而且我們一起經歷過幾次探險,在默契上也不會差,他暗中朝我打的手勢基本避開了所有人,只有我用眼角的餘光依稀看到了一點。換成其他人的話,大概只會以為他的手沒有規律地輕微抖動了一下,不會覺得這是在傳遞什麼訊息。可我卻知道,這是他在讓我答應這件事。

出於對秦峰的最後一絲信任,我只稍稍猶豫,就答應了克羅克特,沒有多問其中的原因。

我能夠感覺到,我答應了這件事後,不僅僅是秦峰,連旁邊的艾布林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當我們離開克羅克特所在的房間,艾布林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於低聲說道:「幸好你答應了,不然我親愛的哥哥的另一個人格甦醒,你的下場恐怕不太妙。」

「另一個人格?克羅克特有雙重人格?」我吃驚的程度不下於先前聽到要在美洲解讀七殺碑的秘密這件事。

「是的,不要看先前克羅克特對你們十分客氣,可你們真要違拗他的意志,他另外一重暴虐的人格就會甦醒,到時候有什麼結果誰都說不清。那就是個充滿暴虐情緒的瘋子。」秦峰在一旁嘆氣說道。

「以你的身份,他也不買賬?」我微微嘲諷道。

「我是父親眼裡最不聽話的孩子,地位甚至比不上我妹妹。在克羅克特另外一重人格眼裡,我不過是他和我父親合作的一個質子,這或許是我目前最大的作用。」秦峰苦笑道。

「你大概早就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吧?」我冷笑道。

秦峰沉默了一陣,說道:「是的,在梓潼五婦嶺的地下石窟中我遇到了世界樹的人,從他們口中得知了部分真相。而你之所以能夠從時光之沙的封印中救出敖雨澤,也是他們在暗中推動。」

我點點頭,當時連我自己都沒有料到事情會那麼順利。現在看來,如果不是世界樹組織的幫助,那個時候的我恐怕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解救敖雨澤的方法。

這麼看來,我似乎還欠世界樹組織一個不小的人情,儘管他們這麼做的目的,也是為了後續的計劃。而我們進入黑竹溝殺死秦振豪以及被秦振豪復生的神軀,大概只是這個計劃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這個計劃真正啟動,應該需要意識世界中秦峰父親的配合,而雙方共同的目的,大概和意識世界入侵現實有關。

面對這樣的「大義」,秦峰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背叛了我們,儘管他心中還是會有一絲搖擺。

「他們手裡有讓廖含沙甦醒的方法,我驗證過了,儘管很危險,可這是救廖含沙唯一的辦法。」秦峰略帶愧疚地看了我一眼,說道。

我理解地點點頭,沒有多說。如果是為了救自己心愛的人,有的人或許就算和全世界為敵也會不顧一切吧。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和秦峰一樣,如果認定了一個人,當她有危險時,就算要傷害更多的人,也會不惜代價去救她。

可是,認同和理解,並不代表原諒。這件事過後,不管生死,我和秦峰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毫無芥蒂的摯友關係了。

「七殺碑的秘密,為何要在羽蛇神廟來解讀?」敖雨澤問出了我先前的疑問。老實說,我對這個問題也極感興趣。

「其實換成古埃及金字塔,巴比倫的空中花園,或者四川地區消失的伊甸中的古羌聖山,效果都一樣。所不同的是空中花園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古羌聖山也一直未曾找到具體位置,金字塔儘管還在,卻已經成為熱門的旅遊景點,就算是世界樹組織也不可能將七殺碑完整送進去進行儀式。庫庫爾坎金字塔儘管也有不少遊人,但真正匯聚神秘的‘金字塔能’的地點,是在金字塔下三十多米深的地下。最為關鍵的是,世界樹組織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末就在挖掘這樣一條通往庫庫爾坎金字塔的隧道。」艾布林解釋道。

「你剛才說的幾個地方,都有一個共同點,這些古文明都位於北緯三十度附近,這個特殊的緯度到底有什麼神奇之處?」我問道。

「關於這個緯度,我們知道的並不比你更多。我唯一能告知你們的,就是解讀七殺碑真正需要的不是瑪雅金字塔本身,而是這種建築能夠匯聚這個特殊緯度中藏著的神秘力量,從而喚醒七殺碑中的隱秘。其實你如果能在四川找到古羌聖山,那麼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將七殺碑不遠萬里運送到美洲來了。」艾布林說道。

我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種說法,更是將古羌聖山這個名字牢牢地記在心底。或許有一天我們返回四川后,總會找到這座或許並不存在於現實中的聖山,因為我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或許艾布林口中的古羌聖山,就是中國神話傳說中真正的「崑崙」。

畢竟,之前已經有不少學者考證出,神話中的崑崙山並非位於新疆的崑崙,而是指中華文明源頭的岷山山脈。岷山是羌族的發源地,治水的大禹就是羌族人,作為古羌族的聖山,很可能就藏在岷山山脈的某個位置,只是有極大的可能像蛇神殿一樣,位於兩個世界的夾縫之中,平時無法看到。

這次一同前往庫庫爾坎金字塔底部的,除了我、敖雨澤、秦峰和艾布林之外,還有九名世界樹組織的精銳。精銳中領頭的是一個印第安人,名叫米克特蘭。這個名字在印第安語中意為「冥界」,很少有印第安人敢用這樣的名字。我能夠感覺到,米克特蘭的身上縈繞著一股強大的力量,這種力量或許比不上金沙血脈完全爆發出來的狀態,可也不會差太多。只是這股力量中藏著一絲死氣,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陰效能量,因此米克特蘭儘管看似強大,估計壽命不會太長。

這和金沙血脈比就落了下乘。金沙血脈並不以力量著稱,而是屬於長生的血脈。真要論純粹的力量和破壞力,估計還比不上殺死巴蛇神的五丁血脈。當然,五丁血脈有一個後遺症是身體會巨大化,成為高度達到三米以上的巨人,看上去是另一個非人的種族。

有軌電車大概走了有四五公里,通道變得越發狹窄,前方的地面明顯更加潮溼,石壁上偶爾有水跡浸出,電車軌道因此無法繼續修建。

我們從電車中下來,除領頭外,四名世界樹組織的精銳負責揹負大部分裝備,另外四名則抬著完整的七殺碑。

這讓我和敖雨澤都心驚不已。七殺碑下方是一個巨大的「霸下」的形象,加上上半截的石碑,總重量就算沒有一噸,也有八九百公斤的樣子。就算是四個人分擔整座石碑的重量,每個人也要承擔至少兩百公斤以上的重量。儘管四個人看上去有些吃力,可並不像全力而為的樣子。這樣的力量,已經穩穩超過了世界舉重冠軍,達到了人體的極限。即便是我自己,在普通狀態下,純粹的力量也不會比他們中任何一個人強太多。我曾在鐵幕中做過測試,普通狀態下我最多能舉起三四百公斤的重量。至於徹底激發血脈力量後的暴走狀態,按照當初能夠手撕巴蛇神複製體時的力量計算,估計應該有好幾噸,但具體的數值無法測算。

這就有些意思了,這幾名屬於世界樹組織的精銳,應該不可能擁有和我類似的血脈力量,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是通過特殊的生物技術改造過的,否則無法解釋。能夠承擔這樣的護送任務,可見這些人在世界樹組織當中屬於可以信任且能力出眾的核心人員,而世界樹和國內的三大神秘組織一樣,繼承了部分來自古蜀時期的技術,在人體改造上不會落後。真相派能山寨出五丁那樣的巨人血脈,鐵幕也有類似five那樣的血脈改造者,那麼世界樹組織中有類似的手段,就不足為奇了。

往前走了約有兩公里,中間休息了一次,我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空曠大廳當中。

這處大廳和基地中的其他建築不同,並非由鋼筋混凝土建造,而是在一個自然形成的溶洞中,又人為地使用了大量的石材。不過從石材上斑駁的痕跡看,這些石材並非世界樹組織在三四十年代運送過來的,而是在這個大廳中存在了至少一兩千年。

我能看出有的石材重達好幾噸甚至十幾噸。一兩千年前要修建這樣一個大廳,耗費的財力和資源十分龐大,更不用說這個大廳還是修建在地下數十米深的地方。

真要說起來,這個大廳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祭祀廳,而且呈倒金字塔結構。最底部的中心位置,有一處直徑三米左右的圓形高臺,被修補完整的七殺碑就被放置在了圓形高臺的正中央。

大廳周圍向上傾斜的牆壁上刻有粗糙的壁畫,大部分壁畫看上去十分古老,看風格分明是當年的瑪雅人留下的。

拋開這些壁畫不談,我能看到在圓形高臺的四周,有十二條呈放射狀的紋路,這些紋路匯合的中心點擺放著完整的七殺碑。紋路的周圍,刻著複雜的象形文字,應該是瑪雅文字。

十二條放射狀紋路,代表的應該是黃道十二宮,也可能是十二個月,總之和時間以及空間有些聯絡。

七殺碑放在中間之後,艾布林就開始忙碌起來。他用一把刻刀,在七殺碑底座的霸下雕像的背部,雕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這些符文既有瑪雅文字的複雜度,又有與巴蜀圖語差不多的神秘弧度,似乎是一種混合型的文字。

「這是神文的一種,你可以將它看作是一種轉換的中性文字,只有通過它才能讓七殺碑上刻著的巴蜀圖語中的藏著的資訊,被這個倒金字塔大廳中的神秘能量啟用。畢竟,七殺碑和瑪雅金字塔,分別屬於兩個不同的文明。」秦峰在一旁解釋道。

「那麼,需要我們幹什麼呢?」我問道。

「你們應該知道,瑪雅人召喚羽蛇神的方法是通過放血產生幻覺,你們需要做的,就是在這裡召喚羽蛇神的幻象。當然,作為金沙血脈的後裔,你們無須像瑪雅人一樣放血到瀕死狀態,實際上只需要一點血液覆蓋住新刻畫的神文就行。之後就是放開精神迎接羽蛇神的到來。」艾布林一邊繼續雕刻著那種古怪的文字,一邊說道。

「這麼簡單?」我質疑地問。

「當然不只這麼簡單,實際上你們做這一切的時候,也存在一點危險,那就是會陷入幻境中去,確切地說,是會被七殺碑中數百萬冤魂的執念所幹擾。如果稍有不慎,可能會被數百萬人的執念匯聚成的意識集合體衝擊成白痴。」艾布林說道。

「這叫‘一點危險’?」我翻了翻白眼,這完全不是一般的危險。

「想要獲得自由,總要付出一點代價才行。更何況,現在的你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艾布林淡淡地威脅道。

我聳聳肩,在腦子裡對敖雨澤說道:「你覺得我們現在突然暴起,有幾成把握能幹掉他們?我相信秦峰就算站在我們的對立面,也不會直接出手對付我們。」

「不到一成。」敖雨澤說道。

「這麼低?不至於吧?」我大為吃驚。

「別小看這幾個人,他們隨時都在關注我們的舉動,而且米克特蘭的力量不會比我們差太遠。更何況我們手腳上還有微型炸彈,除非一開始就阻止他們引爆,否則連一成的成功率都沒有。」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但是也要等到解開七殺碑的秘密後才能實施。」敖雨澤猶豫了一下,在腦子中說道。

「世界樹這個做事沒有下限的組織,他們的話並不可信。我就怕萬一我們找出七殺碑中藏著的秘密,沒有了利用價值,他們反而會提前動手。」

「之前或許沒有把握,可是你在那艘商船的水密艙底部殺死樹神的時候,不是得到部分樹神的饋贈嗎?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或許我們可以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找到七殺碑的秘密。」

我想起青銅神樹的殘枝變異而來的樹神。它當時受到七殺碑中無數冤魂的執念影響,變成沒有理智只知道捕食人類作為養分的怪物,甚至還能吸收年輕人類的靈魂,轉化為和意識生命體接近的異類。最後那些難民還是沒能救過來,世界樹組織的人不以為意,似乎這樣的事情已經司空見慣。

也正是世界樹組織對待這些異國難民的態度,才讓他們不管說什麼話,我都不敢全然相信。這個組織和三大與古蜀文明相關的組織不同,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反人類的。

隨著艾布林手頭的工作逐漸完成,我硬著頭皮走到七殺碑前,然後逐漸調勻呼吸,放鬆緊繃的精神,讓大腦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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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古卷3:古蜀蛇神》《金沙古卷1:青銅之門》《金沙古卷2:長生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