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看得我驚心動魄!
月餅剛一落地就再次躍起,桃木釘甩出。阿普就地一滾,屈肘擊中老頭腹部,月餅也已趕至,一記側踢,飛掃老頭脖子!
「咚咚」兩聲悶響,兩人像是擊中一塊充滿彈性的木頭,從暗室倒飛而回,重重落下。
阿普單手撐地緩解墜勢,「喀啦」一聲骨頭斷裂的巨響,胳膊反向折斷,劇痛中全身傷疤裂開,滿身的人眼骨碌碌睜開。
「哥……」月餅咳出口鮮血,擋在阿普身前,惡狠狠地盯著暗室。
阿普掙扎著站起,半截胳膊軟軟地耷拉著,肘關節一陣碎骨亂響,撞開月餅站在前面,嘴角揚著驕傲的微笑:「從來都是我保護你!」
描述起來很長,時間過得卻極快。我從桌下爬出,月餅點點頭,我什麼也沒問。兄弟,無須解釋,只需信任!
「你們,太晚了!」
沉重的腳步聲直擊心臟,光線似乎被抽空了。
十
老者從暗室走出,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厚厚的樹皮如同鎧甲包裹著老者,無數條樹須從紋縫中鑽出,忽長忽短地扭動著。他每踏出一步,樹須簌簌掉落,再次長出沾血的白嫩肉芽,瞬間硬化結成樹皮。
圖書館,老館長,血木,如此相似!
我的心臟極速充血,幾乎要脹裂!
老者眼睛盯著天花板,輕聲說道:「去吧!」
一蓬灰濛濛的馬蜂從樹須裡飛出,籠向我們。月餅脫掉上衣,握刀劃破手掌,用鮮血在胸口塗了個圓圈,吼道:「南曉樓,靠你了!」
蜂群襲來,月餅向旁邊一閃,蜂群空中轉了個圈追了過去。阿普把斷臂塞進腰帶,疾奔向老者:「一左一右,我掩護你!」
我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正要衝過去,卻發現根本邁不動步子,身體沒有收住衝勢,直直地摔倒。
「啪!」一根樹鞭抽中阿普後腦,一叢頭髮連帶著頭皮飛出,皮肉爛開一條血口,露出森森白骨。阿普翻身摔倒,昏了過去。
我這才發現,老者雙腳長出的根鬚深入地板,一叢樹根不知不覺間早已纏住我雙腿!我用力掙脫,樹根越勒越緊,我甚至聽到了腿骨「咯嘣咯嘣」的緊繃聲,鑽心劇痛幾乎讓我窒息!
地板上又冒出幾叢樹根,纏住我的腰、雙臂、脖子!
月餅見狀,躲避著蜂群向我跑來,突然前撲跌倒,被樹根牢牢縛住。
「最恐懼的鮮血,才是最有生命力的。」老者獰笑著,「阿華,兩天前你來到南平,通過活屍和阿普建立聯絡,我就已經知道了。」
蜂群落在月餅身上,尾針閃著幽幽綠光,只等刺入。
「我一直在等你出現,」老者把視線轉向我說道,「異徒行者的血,才是這幅畫最後的祭品。為了這一天,我等了很多年。」
我繃著全身力氣,卻不能動彈分毫,沮喪地砸著地板!
「我勸你趕緊殺了我,」月餅手指摳進地板,指縫滲著血,「否則,我會殺了你。」
「阿華,你從小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孩子。」老者冷笑著,「我萬萬沒想到,遇到危險只會躲在哥哥身後的懦夫,居然擔任了異徒行者。你的懦弱,害了阿普。」
月餅眼中驕傲的神色黯淡了,黯淡了,終於化成一抹水霧。
「在小說裡,終極壞人都會把所有陰謀講出來,主角反敗為勝,大團圓。」老者鄙夷地瞥著我,「可惜,那只是小說。你們,可以死了。」
又一叢馬蜂飛出,籠罩著死亡,慢慢落下。一隻馬蜂落在我眼皮上面,毛茸茸的尾巴微微彎曲,伸出毒針穿過睫毛,停在眼球前。
這一刻,我相信世上有鬼!
這樣,我就可以化成厲鬼,復仇!
十一
「還有我。」
阿普單手扶地,咳著血,如同古戰場搏殺至最後一刻,重傷不屈的戰神,慢慢地站了起來。
老者再一樹鞭抽出,重擊阿普胸口,碎肉橫飛,骨屑四濺,血珠化成一蓬血雨,在空中停滯片刻,洋洋灑灑飄落。
「哥!」月餅奮力掙起身子,又被樹根捆住,眼淚再也忍不住。
阿普屈臂握拳,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擋住抽向喉嚨的樹鞭。
「阿華,男人,不哭!」
阿普怒吼一聲,抓住樹鞭奮力拽動,堅實地向前走了幾步。
老者眼神略微慌亂,背後冒出數根樹鞭,如同毒蛇吐芯,蜿蜒晃動。驀地,樹鞭齊齊探出,抽爆阿普右眼,抽碎下巴,抽斷雙腿,他結實的腹肌如同被利斧劈開的岩石,豁裂著閃電狀的血口,腸子淌了出來。兩根樹鞭貫穿阿普肩膀,把他生生固定住。
月餅緊咬嘴唇,雙拳砸入地板,顫抖!
我不忍再看這慘烈一幕,只想馬蜂群立刻把我蜇死,早點解脫這段無休止的煎熬。
「我能讓你復活,也能親手殺了你。」老者陰森森地盯著阿普,「你的命,早就給我了。」
蜂群飛起,撲向阿普撕扯蜇咬。阿普全身浴血,就那麼定定地站著,像一尊千百年來凝固在傳說之中的戰神雕像。
「殺了我。」月餅聲音軟弱。
「彆著急,一個一個來。你們會看著彼此死去,品嚐最深刻的恐懼。這樣的血,才完美。」老者深深嘆了口氣,「體會我當年經歷的恐懼吧。」
「呵呵……」阿普抬起頭,潰爛的眼眶對著老者,空洞而堅定,「終於等到了。」
一股股雞蛋大小的紅色氣流在阿普身體裡湧動,蜂群瞬間化成灰粉。樹鞭焦黑,「哧哧」冒著白煙,迸閃出零星火苗。
「火蠱!」老者驚吼,急忙收回樹鞭,「你是故意把蜂群引到身上!」
樹鞭如同潑了熱油,火焰騰地燃起,一溜火線竄至老者身上。阿普如同火神臨世,裹著烈焰抱住老者。
「阿華,記住!活著,是為了驕傲地死去!」
騰起的熱氣,扭曲了烈火中的兩個人。但是,我彷彿看到阿普笑了。
「阿華,替我把她們照顧好!」
火焰爆發出刺目的紅,「嘭」一聲炸裂!
漫天血雨瞬間化成蒸汽,焦黑的碎骨、內臟四處亂飛。地板片片碎裂,炸出一個圓坑,殘灰閃爍著微紅的光,忽明忽暗。
阿普和老者,再也分不出彼此,如同正義與邪惡,相生相剋。
月餅跪在坑前,雙手合十跪拜。
「哥,謝謝你。」
我的心,生疼!
十二
三天後,南平市西鄉塘區地洞口路,大排檔。
我和月餅面對面坐著,一杯杯地灌著啤酒。橫縣魚生、白切雞肉、賓陽酸粉、辣炒牛雜早已涼透,未曾動過一筷。
排檔熱鬧非凡,男男女女大口喝著冰鎮啤酒,吆五喝六地划拳,沒有人注意我們,因為這個世界早已和我們無關。
三天,月餅沒有說一句話。
白天,我陪著他在南平市漫無目的地走著,五象廣場、明秀寺、獅山公園、邕江防洪古堤……每到一處,月餅都會駐足很久,沉默地抽菸。
在蝴蝶谷,他站在一棵紅豆樹下,摩挲著刻滿名字的樹皮,指尖摁著一顆圓心刻痕,抹掉兩個人名。掏出錢包,取出一顆圓滾滾的紅豆,深深地摁進圓心。
微紅一點,煞是可愛。
他不說,我不問。
晚上,我們準時來到這家餐館,也就是我在南平找到月餅的那一家。扎馬尾的女老闆看到月餅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我明白月餅和她有某種聯絡。
他不說,我還是不問。
月餅酒量極好,這幾天卻喝得酊酊大醉,直至排檔關門,才搖搖晃晃地回到賓館,或者坐在街邊望著路燈抽菸,直到天亮。
可惜,醉得了人,醉不了心。
不知不覺,我們又喝到十二點多,排檔裡就剩兩桌人。女老闆撤掉涼透的菜,端來三碗麵條,仰脖灌了杯啤酒:「老友溼面,用的桂林辣椒醬。」
月餅拿起筷子攪拌著,滑順的麵條蘸飽湯汁,卻又放下筷子。
「老闆,我們天天來這裡吃宵夜,也過來喝兩杯。」旁邊一桌刺龍畫虎的爺們起鬨,「今晚陪我們玩玩。」
「哈哈……平時假正經得很,有帥哥就倒貼,老牛吃嫩草。」
「老公死了,妹妹瘋了,沒人管咯,想幹嗎就幹嗎!」
女老闆彷彿沒聽到,自顧自地喝酒。
「啪」!月餅拗斷筷子,眯著眼睛慢慢站起。
「月無華,坐下!」女老闆拉著月餅胳膊。
我心說不好,這群人要找死。急忙過去喝了杯酒:「這酒我幹了,給你們道個歉,咱各喝各的,啥事兒沒有。」
那幾個人聽我是北方口音,用方言大聲說著什麼,笑得更加囂張。為首的胖子撿起一個菸頭扔進酒杯,吐進一口濃痰:「把這杯喝了,什麼都沒發生。」
我賠著笑臉,火苗在心裡噌噌亂竄。正要動手,一個啤酒瓶子飛來,正中胖子腦門。胖子鮮血長流,額頭肥肉裡插著幾塊玻璃碴子,捂著腦袋哀號。馬仔們沒想到月餅真敢動手,一時間呆住了。
月餅嘴角掛著一絲笑容,拍著胖子的油臉,很認真地指著那杯酒:「把這杯喝了,什麼都沒發生。」
馬仔們這才反應過來,砸瓶子舉板凳嗷號著動手。
我嘆了口氣,好久沒和「人」打架了。
十三
街頭械鬥的過程不值一提,兩三分鐘工夫,小兔崽子們跑得乾乾淨淨,壓抑在心頭好幾天的悶氣倒是發洩出來了。
「南少俠身手不錯,看來還沒生鏽。」月餅摸了摸鼻子,回桌撈著麵條就吃。
「你丫醉生夢死,又不是我花天酒地。」我心裡徹底痛快了。
月餅,終於回來了。一碗麵吃個底朝天,他摸著肚子長呼口氣:「姐,辣椒加少了,油味兒太大,別不是用了地溝油吧?」
女老闆總算有了笑臉,眼睛彎成兩道月亮:「一跑就是好多年,還是這麼貧嘴。」
月餅伸個懶腰:「當年做錯事,沒臉回來。」
「那天一進店我就知道是你。也不想想誰教你的蠱術,當著我的面用蠱蟲易容,你以為姐真的老了?」
「這不是剛說了麼?沒臉見你而已。」
月餅喊女老闆「姐」,我一點兒也不意外。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就算女老闆突然摘下一張人皮面具變成阿姨,月餅喊聲「媽」我都不會皺眉頭。我雖然很想問問怎麼回事,但親人嘮嗑我還是少插嘴的好。
「叫我阿萍就行,叫姐姐都叫老了。」阿萍覺得我受到冷落,打了個招呼。
「他是南曉樓,外號‘南瓜’,這幾年我們……」月餅話音未落,阿萍眼睛一亮,說道:「你是寫小說的羊行戳?」
我眼前一黑,一口老血鬱結胸口差點噴出來。
「姐,那字念che,四聲。」
「我讀書少,認字不多。我是你粉絲,你的書我全看過。還想著真巧,主角居然和阿華一個名字?沒想到見到活的作者了。」阿萍竹筒倒豆子般絮叨著,「阿屮,我去拿書,你一定給我籤個名。」
阿萍的南方口音把「che」念成「ce」,聽起來就是「阿廁」,我怎麼聽怎麼彆扭,賠著笑臉說道:「萍姐,您叫我南瓜就好。」
「叫什麼無所謂,一定給我簽名。」阿萍背影婀娜地進了餐館。我嘖嘖讚歎,有前有後,熟女誘惑啊!
排檔裡只剩我們倆人,還有一地碎酒瓶子,幾把砸壞的椅子。
「我警告你,別打我姐主意!」月餅收拾著桌椅,「阿戳,別裝大爺,幫忙拾掇。還真拿自己當名人了?」
「你丫還是像前幾天一言不發得了。」我悶悶地摞著碗碟。
十四
半夜回到賓館,我忙著結賬,月餅回屋收拾行李,兩人溜達著回餐館。
萍姐早給我們收拾好了屋子,我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月餅和萍姐聊到後半夜才回來。
「姐把你的簽名書發了朋友圈,明天還有幾個老孃們兒要來找你簽名。」月餅打了個哈欠,「看不出你還是中年婦女之友。」
「別廢話,直奔主題。」
以下是月餅講述以及我們倆討論的結果——
月餅生活的村寨秘藏著一種奇特的術,能夠利用動植物完成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這種神秘的術就是「蠱術」。
村寨最精通蠱術的女人被稱為「草鬼婆」,歷代草鬼婆會暗中施放蠱蟲挑選蠱女。選中的蠱女長到十六歲才會被告知,由草鬼婆帶入獨居蠱屋,用兩年時間傳授最高深的蠱術,成為新一代草鬼婆,終生獨身為村寨祈福、治病。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走出村寨融入社會,帶回來新知識新觀念,思想激進的村民對傳統的「蠱」更是抵制,認為所謂「蠱術」無非是中草藥的一種演化,還不如西藥見效快。至於祈福、請鬼這類東西,更是嗤之以鼻,純屬無稽之談。其中反對聲最強烈的,當屬南平大學美院教授明博,也就是別墅蠱鬥,阿普和月餅稱為「叔叔」的老者。
明博是最早一批走出大山的族人,在南平生活工作,娶妻生了阿萍和阿娜。妻子車禍身亡後,他再未續絃,拉扯著兩個女兒長大。
阿萍十五歲那年,跟著明博回村祭祖,認識了英俊的阿普。一個寒假朝夕相處,兩人相愛了。在村寨傳統觀念裡,沒有早戀這個說法,然而阿普的父親,也就是寨長洪都卻堅決反對這件事。為了這個,明博和洪吵得不可開交,一氣之下帶著女兒離村,發誓再也不回來。
誰知回到南平不到半個月,阿普帶著弟弟月無華偷跑出村寨投奔明博。明博收留了兄弟倆,自此四個孩子共居一室,朝夕相處。奇怪的是洪都從來沒有找過這兩兄弟。
阿萍十六歲那年暑假,有一天,洪都帶著渾身骯髒的老婆婆找上門,要和明博仔細談談。四個孩子嚇得大氣不敢出,躲在門外偷聽,隱約聽到「繼承」、「草鬼」、「蠱」之類的東西。
三個人談了兩個多小時,洪都和老婆婆當天就要回村寨,洪都交代了阿普幾句,卻沒有理睬月餅,這個舉動深深刺傷月餅的心。
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沒過幾天,明博收拾行李要回村寨一趟。再回來時,明博把四個孩子叫到身邊,講了關於「蠱術」和「草鬼婆」的事情。
原來明博從小就跟隨父母學習蠱術,知道蠱術的神奇。他明白蠱術一旦對外公開,必然會導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他收留阿普、月餅,也是不想讓他們再接觸蠱術,做個普通的正常人。
造化弄人,阿萍回鄉祭祖時偏偏被草鬼婆選為新一代蠱女,一旦選中就不能更換,否則必會給村寨帶來災禍。
洪都和草鬼婆找上門,告知明博的女兒阿萍就是蠱女,明博自然堅決反對卻也無可奈何,只好提出等一段時間,把這件事跟女兒講明白再作決定。
他這次回村寨,單獨找草鬼婆談了,女兒接受的科學教育很難接受蠱的觀點,先由他單獨傳授基本的蠱術,等過幾年再回村做蠱女。
草鬼婆勉強同意,提出一個要求:為了不給村寨帶來災難,必須摘掉阿萍左腳的小腳趾,可以延續十年期限。如果十年內,草鬼婆死了,村寨就再也沒有蠱女,阿萍可以自由生活。
四個孩子聽得目瞪口呆,哪裡肯信?明博只好露了兩手簡單的蠱術才算是證明了這件事。
按照約定,明博傳授蠱術。阿萍雖然不願意,也只好硬著頭皮學,阿普也跟著學了起來。阿娜喜歡畫畫,對蠱術不感興趣,月餅想學蠱術,偏偏明博從來不教他。
阿萍心疼月餅,背地裡教他蠱術,讓阿普撞見,把月餅狠狠打了一頓。兄弟倆關係自此越來越惡劣,發展到了互相不理睬的程度。
父親的漠視,哥哥的毒打,形成月餅越來越偏執的性格。他為了證明自己比父親、哥哥強大,離家出走,近乎苛刻地學習蠱術,只是偶爾給阿萍打個電話報平安。
十年約定期限的第九年,洪都來到南平市,告訴了他們一個訊息:草鬼婆去世了!此時阿萍是一家奶茶店的營業員,阿普當了警察,靠著蠱術破了不少大案,提升得很快。
兩人聽到這個訊息,反倒鬆了口氣。也就是說,他們可以沒有顧忌地結婚了,和村寨的聯絡也越來越密切。
幾乎與此同時,明博失蹤了,南平大學美院發生了「硫酸暴屍血案」,阿娜是現場目擊證人,刺激過度瘋了。
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阿萍給月餅打了電話,他趕回南平市要查清楚。阿普起初不答應,月餅使用超強的蠱術證明了自己。阿普大為驚訝,他始終覺得這個案件和失蹤的明博、蠱術有關,也需要個幫手,就暗中給月餅安排了個身份。
月餅之所以在案發現場逃走,是因為他第一次經歷真正意義的恐怖,完全摧毀了意志。他做了人生中最悔恨的一件事:逃了!
這幾年,我們共同經歷了很多事情,他一直在逃避,無法面對這段往事。直至遇到韓立,得知了「八族」,他意識到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春城「小澤畫像」事件,更讓他有了思鄉的情愫。
我心說難道月餅對萍姐有點那個意思?難怪和哥哥阿普關係一直不好。不過看月餅談起萍姐一本正經的樣子又不太像,我突然想到阿娜,那個和月餅一起長大,喜歡畫畫瘋掉的女孩,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月餅意識到此行兇險,不告而別來了南平。人是物非,曾經的奶茶店變成餐館,阿萍當了老闆。他在餐館遇到活屍追蹤到別墅後才知道哥哥被煉成蠱人,兩人通過活屍建立聯絡,制定好「將計就計」的計劃,沒想到我也來了南平……
十五
我追問案件過程,月餅死活不說,我急得抓心撓肝,大罵月餅不厚道。整理了半天思路,聯絡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和月餅分析著。
老館長生死不明,我們所看到的「他」和血木長在一起,與明博使用木蠱變成木人極為相似,他們之間存在某種聯絡。明博藏身的別墅購自陳永泰,老館長購買的別墅由陳永泰裝修,這三個人的關係絕非一般。明博完成《遠山夕陽圖》為了所謂的「窺得天機」。
這三條線索連線起來,一條主線很清晰地顯露:老館長、明博、陳永泰,屬於「八族」,是當年最終行動的生還者,暗中掩藏彼此聯絡,繼續完成最終目標。
《遠山夕陽圖》的最後祭祀,是異徒行者的血。老館長不得已才重新啟動異徒行者選拔。至於我們為何入選以及更多的謎團還無法解釋,只要我們能做到終極任務,所有一切自然會水落石出。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會有更多的「八族」出現。
仔細想想,真他媽的憋屈,鬧了半天我們是備胎!
關於明博我們又想到幾點:
一、明博在別墅裡曾說過「體會我當年經歷的恐懼吧」,說明他在終極行動中經歷了無法承受的恐懼。得知女兒被選為蠱女,父愛讓他更加牴觸即將發生的事情,草鬼婆很有可能是被他殺死。
二、殺死草鬼婆後,他擔心村寨派人查出事情是他所為,便由陳永泰再把別墅賣給村寨,他藏在暗室隨時監視,同時展開對蠱族的屠殺,以完成圖畫。
十六
天色已亮,我們沒有睡意,索性晨跑出出汗排解壓力。回到餐館後,萍姐正準備著當天的生意,順手給我們泡了兩杯珍珠奶茶當早點。
我插根吸管,一顆顆渾圓的珍珠裹著奶汁吸入嘴裡,輕輕一咬,彈滑糯香,味道就這麼柔軟地留在齒頰,回味無窮。
「萍姐,您做的奶茶味道真好。」我渾身通透,說不出的舒服。
萍姐有點不太自然地笑著:「老東家的手藝,我學得不多。」
月餅猶豫片刻說道:「姐,我想去看看她,用一下你的車。」
「鑰匙在收銀臺,自己拿。」萍姐擦著桌子,「失蹤的失蹤,死的死。要不是為了她,我真不想幹了。」
我猜到「她」是誰了,心說這事兒我跟著不太合適。正想留下陪萍姐乾點活兒,月餅取了車鑰匙衝我一擺手,我也只好上車。
「晚上回來吃飯。」萍姐招呼著。
「萍姐不是很懂蠱術麼?我怎麼一點沒看出來呢?」
月餅沒言語。
「照說那天活屍、蠱人、小鬼兒都在,萍姐多少也有些反應啊。」
月餅顯然不想回答:「你有完沒完?!」
我的火也上來了:「你丫啥意思?我就隨便問問怎麼了?你以為我願意陪你去會老情人?」
月餅揚著眉毛,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說道:「草鬼婆終生不能婚嫁!懂了麼?」
我琢磨了著蠱女破身,蠱術全無,與常人無異,肯定是阿普乾的好事。難怪月餅不願說,也難怪明博對阿普這麼深仇大恨。
所謂「好人三分壞,壞人一分好」就是這個道理。這麼胡思亂想著,到了目的地——南平市精神病院。
登記處登記進了醫院,看著病人們做著稀奇古怪的事情,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我突然想到,他們眼裡的我們,也是病人吧?
繞過走廊,月餅放慢腳步,遠遠望著孤零零站在院子裡的女孩。一襲白衣,長髮披肩,拿著樹枝在牆上勾勒著線條。樹枝禿了,她又撿起一根,繼續畫。
我識趣地站在走廊門口,登記時我已經知道,月餅看望的女孩是阿娜。
「哎,自從來了就是這樣。」女護士站在我旁邊,「每天畫同一幅畫。」
我微笑:「天才總和常人不同。」
「是啊,她的畫真好看。」
「美女也喜歡畫畫?」我摸出手機,「微訊號多少?咱們交流交流。」
女護士白了我一眼,故意扭著屁股走了:「好俗的搭訕。」
我哈哈一樂,其實我是不想女護士在這裡說話,打擾了他們。
「你吃魚麼?我給你魚吃。」一個骯髒的胖子流著涎水,捧著團空氣舉到我面前,胸前掛著名牌:萬莫。
「謝謝萬大叔,您吃吧。」
「多好吃的魚,我喜歡吃,阿翠喜歡吃,小朵喜歡吃,不給嚴浩吃。」胖子蹣跚著走了。
我啞然失笑,多麼簡單快樂的生活。一團空氣,一條臆想的魚,就可以如此滿足。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月餅走到女孩身後,她依然畫個不停,只是,帶著些許顫抖。兩個人就這麼站了一上午,我靠著椅子睡了大半個上午。回去的路上,月餅開啟車載cd,不斷放著滄桑孤獨的《故鄉》。
天邊夕陽再次映上我的臉龐
再次映著我那不安的心
這是什麼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涼
那無盡的旅程如此漫長
我是永遠向著遠方獨行的浪子
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
在異鄉的路上每一個寒冷的夜晚
這思念它如刀讓我傷痛
……
不經意間,我想起了女孩的畫——群山,村莊,老樹,女孩遙望,少年遠去的背影……
月餅拉著我到了一處小山,指著遠處連綿的群山:「我的家,就在那裡。」
《故鄉》仍在迴圈播放,我的鼻子有些酸。月餅的故鄉在那裡,我的故鄉在哪裡?
「我不會回去祭拜他們。知道他們為什麼不在乎我麼?因為我是撿來的孩子,那裡不是我的家。」
月餅始終沒有講述那個案件,我也不想再問了。
誰都有不願說的往事,何必追問?
遠山,夕陽,兩人,遙望……
這個畫面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對麼?
「南平臨江富宅別墅區之謎」
備受矚目的南平市臨江富宅區自開盤以來價格一路暴跌,購房者寥寥。
據說在開工時,工人曾經挖出三具槐木棺材,至於裡面究竟有什麼,卻沒有人說過。兩週後,施工方請了一名奇裝異服的老婆婆,在工地駐留一天一夜。自那天開始,施工現場比平時多出了幾倍的蟲子,有些蟲子形體怪異,從來沒有見過。
落成入住後,房主們經常發現詭異的事情。水管流水突然停止,房燈自動熄滅亮起,窗玻璃響起彈窗聲音,擺放在桌上把玩的小物件、零食莫名失蹤卻在床角、沙發底出現,就像是小孩搞惡作劇。
更詭異的是,保安很少做足三個月。其中一名辭職的保安說漏了嘴,夜間巡邏時,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有人吹氣,經常聽到小區裡有若隱若現的小孩哀泣……
2014年深秋,富宅區一處別墅深夜爆炸,判斷為「煤氣洩漏」。自此之後,無從解釋的奇怪現象再也沒有出現。
異聞一:
「佛牌」分為「正牌」「陰牌」兩種。「正牌」由泰國寺廟僧人親自制作加持,有崇迪、象神、必打、拍格鈴(藥師佛)等數種。
佩戴正牌可以循序漸進改善請牌者的氣運,增福消災。
「陰牌」由被稱為「龍婆」「阿贊」的僧侶利用惡鬼和惡趣三道施法做牌,也是殊勝的佛教護身符。
陰牌中最凶煞最能瞬間提升氣運的當屬「古曼童」。請古曼童(又稱「養小鬼」)可以增加飼主氣運。例如演員事業長盛不衰、商賈大發橫財、賭徒一夜暴富,各界名人熱衷去泰國也有這個隱藏原因。
由於種種神奇效力的傳說,越來越多的人去泰國請古曼童,或在家中供養,或隨身隨行。在飯店吃飯,仔細觀察,會發現有人看似無意地掉落米粒、菜肉在桌上、地上,其實就是在餵養古曼童;有些人更是直接,在吃飯前把古曼童請上飯桌餵食。
這些做法不是飼養古曼童的門道,請回來的也不是真正的古曼童。
古曼童需要用飼主的血餵養,古曼童越強,反噬就越狠。打個比方,如果一個人的氣運瓶子裡面盛的水,慢慢傾倒可以延續很長時間;古曼童就相當於一條精力旺盛的魚,在水裡活蹦亂跳,那麼水就會加快流淌過程,瓶子會提前傾空。
精力越旺盛的魚,瓶子空得越快。這就是古曼童和飼主之間的關係。
古曼童不會增氣而是耗氣,提前透支飼主的氣運在短期內發揮最大的效用。飼主極度透支之後的下場可想而知,各行各業著名人士自殺、婚變、破產、精神出問題的例子極多,不一一列舉。
多說一句,人的一生「一命二運三風水,四修功德五讀書」,命運風水生來註定不可改變,多做好事助運,多讀書正氣,提高個人修養才是正道。俗話說「做正經人,說正經話,辦正經事」,與人為善,言語謙虛,心胸坦蕩的人可能會受到更多的欺騙和莫須有的謠言非議,「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不因為「惡人惡事擾心」這才是人之根本。
異聞二:
所謂東南亞的「蠱術」只是國內的稱呼。真正的稱呼應是「降頭術」(tamehead),是流傳於東南亞地區的一種巫術。相傳由中國西南區域的蠱術結合當地巫術演變而成,能救人於生死,亦可害人於無形。
「降頭術」包括「藥降」和「飛降」兩種。
所謂「藥降」類似於蠱術,將毒蛇、毒蜘蛛、蜈蚣、癩蛤蟆、毒蠍子五種最毒的蟲類放進罈子裡任其自相咬食殘殺,活到最後的蟲子培養成蠱蟲。
藥降的區別是把壇中所有蟲子磨成粉,通過飲食、肢體接觸下入對方身體使其受到報應。「藥降」是降頭師的入門階段,研習到更高階段就是「飛降」。
具體施術方法:降頭師把某種藥物放入食物飲品讓受降人服用,七天內受降人如果沒有依照約定完成承諾,會全身腐爛身亡。最可怕的是這一過程根本不會被察覺,受降人發現中了降頭時,身體已經像受熱的蠟燭即將融化成湯汁。
最兇狠的「飛降」無需通過身體接觸。降頭師趁對方不防備,無聲無息地把「降」落到頭頂,這也是「降頭」這個稱呼的由來。在泰國有個很奇特的禮節禁忌:切勿在彼此鞠躬行禮時,頭頂低於對方雙手合十的位置!否則,降頭可能會不知不覺地落在你的身上。
2014年六月底我受邀在蘇州辦講座,曾專門講過「降頭」:判斷是否被降頭最有效的辦法是,午夜十二點,對著鏡子觀察左眼是否有一道貫穿瞳孔的血絲。
當時,說好了來捧場的月餅半夜才至,我們在「姑蘇第一名街」——蘇州山塘街吃燒烤喝啤酒時聊起這事兒。月餅說我的辦法並不具體,應該是「午夜十一點至凌晨一點,對著鏡子觀察左眼是否有一道血絲。十一點出現在上眼白;十二點到達瞳孔貫穿;凌晨一點正好長到下眼白底部」。
之所以講這麼多關於降頭術的事情,因為下一章的記述和降頭術有關。
提個問題:活魚剜出眼,放入玉米粉收汁取出,用糯米包裹揉成糰子,晶瑩剔透飽含彈性。枯骨摻香料細細研磨成粉,乾鍋烘炒,待香氣撲鼻,加鮮奶攪拌,加糖倒入沸水,殘存的一點腥味兒就隨蒸汽散了。溫度適中時,取吸管插入,糰子與奶汁吸進嘴裡,爽滑香嫩。輕咬糰子,味道就這麼柔軟黏膩地出來了。
下面問題來了:這是什麼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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