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我話音未落,覺得旁邊藍光一閃。扭頭看去,巖壁冒出一團藍火,正好罩在我的臉上。
我眼一閉,心說,完了,臉燒沒了!
微熱的灼燒似乎沒那麼疼,我試著睜開眼睛,又一團藍火飄起,像被繩子吊在空中,晃晃悠悠飛向月餅。
「磷火,燃點很低。」月餅一把抓滅火焰,「只有大量屍骨才能產生磷火。」
我細看巖壁,一條條暗黃色的人形輪廓陰在裡面,如同被禁錮的冤魂,隨時會掙脫出來。
月餅描著人形輪廓,說道:「我有個想法。佛像其實是一座墳,工匠封在巖壁裡陪葬。冥河居中,彼岸花居兩旁,臺階盡頭是主墓。」
我腦補著這一幕:幾十個乾瘦的工匠被釘子固定在巖壁上。士兵用石粉把工匠糊住,木模扣進石粉,再摘下來時,一朵朵彼岸花出現了。工匠們的屍體在巖壁裡慢慢腐爛,化成一具具枯骨。
我打了個寒戰:「西山大佛是海通和尚為了鎮壓水妖建造的,怎麼可能是墳墓?一個和尚不可能這麼歹毒。」
「你所知道的就一定是真實的?」月餅冷笑著,「只要是人做的事情,就沒有什麼不可能。」
話音剛落,無數團磷火從巖壁冒出,把臺階映成幽綠色,溫度升高,汗水湧出來,又瞬間蒸發。
我被磷火包圍,火焰撲到身上卻不燃燒,灼痛感越來越強烈。由於急速缺氧胸口憋得生疼,赭石毒氣吸入體內,身體漸漸不受控制。
「快滾下去!」月餅吼了一聲,護著腦袋滾了下去。
我跟著滾下臺階,骨頭差點被臺階硌斷,終於落到一處平地,急忙爬起來。暗道裡的磷火熄滅,周圍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手電筒不知道掉到哪裡,我壓低聲音:「月餅?」
「嗯。」左前方站著個黑影。
我向月餅摸去:「你沒事兒吧?」
月餅問道:「沒事兒吧?」
「我沒事。」我忽然聞到一股腥羶的腐臭味。
月餅碰了我一下:「我沒事。」
溼漉漉的肉掃過胳膊,像被小狗舔了一舌頭,這個「人」不是月餅。
我心裡直打鼓強裝鎮定,偷偷摸出刀子:「我叫什麼?」
「叫什麼?」
我揮刀刺出,「刺啦」一聲脆響。它「吱吱」叫著,一陣強風從左側襲來,我急忙後退,臉被幾道尖利的東西劃破。我狠勁上來,正要衝過去,兩團影子飄起來,消失了。
我順著向上看去,很遠的距離上亮著兩團拳頭大小的綠光,或明或滅,它在眨眼。
我喊道:「月餅!」
「啪!」斜前方亮起一團火苗,月餅靠著巖壁點起打火機。在他右側,有一個石盆形狀的容器。
十一
月餅舉著火機細看,石盆裡突然竄起騰騰火焰,一條火線沿著洞壁螺旋上升,無數團火焰依次亮起,黑暗空間瞬間透亮,瀰漫著松油燃燒的味道。
巖洞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一根巨大的陰沉木由洞頂貫穿至洞中央的水池,木頭三米左右的位置鑿出一個洞,水流湧出注入水池。兩條手腕粗細的鐵鏈釘在木頭上面,另一頭沉在水池裡。
月餅身上,一道閃電狀的傷口由肩膀劃至胸口,他把衣服扯成布條扎住傷口:「滾下來就被什麼東西抓了一道,腦袋撞到石頭暈過去了。」
洞頂早已沒有那個東西的蹤影,有可能躲在水池裡。我往池裡看去,鐵鏈延伸至池水深處,根本看不到底。
月餅扔塊石頭試試深淺,池水深處突然冒出許多水泡,那塊石頭晃晃悠悠又浮了上來!
一團團巨大的氣泡從池底升起爆裂,水面跳躍著細小的水珠,噴出一道道水柱。連線鐵索的陰沉木「咯咯」作響,牛叫似的嘶吼聲從池底傳出。
嘶吼聲越來越響,洞頂也跟著傳出刺耳的「吱吱」聲。
我循聲向上望去,一隻蝙蝠倒掛在洞頂,通體草綠,和苔蘚顏色幾乎一樣,難怪剛才沒有發現。
蝙蝠猴子模樣的腦袋長滿綠毛,堆著一層層皮褶子,呲牙咧嘴地叫著。
圖書館的《異獸錄》裡記載過這種蝙蝠。學名「猴臉蝠」,屬於巨型食肉動物,異常兇狠。喜歡從背後攻擊獵物,咬住脖子不吸乾血絕不罷休。能夠像人一樣直立行走,更奇特的是還能簡單模仿人聲,又被稱為「人蝠」,也是羅馬尼亞吸血鬼原型。
盛唐時期,猴臉蝠由西域馬戲團當作觀賞動物帶入長安,卻成了王侯貴族豢養的鬥獸,還建有「蝠場」,找專人飼養。一日天降大雨,雷電劈裂蝠場房頂,逃出人蝠十多隻,攻擊長安百姓,造成了「長安夜鬼橫行」的異聞。
人蝠繁殖極快,飛行迅速,導致陝西、河南、山西、寧夏幾個區域大批民眾受害。朝廷為此專門訓練了一支部隊,四處獵捕人蝠,用了十多年時間,損失了上千士兵才剷除殆盡。
沒想到這裡居然還有一隻!
人蝠展開雙翼,左邊翅膀還有一個窟窿(估計是我剛才捅的那一刀),顯得巨大無比,彷彿把整個洞頂遮蓋了,雙足一蹬,飛撲而下。
月餅甩出幾枚桃木釘,人蝠盤旋躲開,一揮翅膀掃中我肩膀。我擋不住這股巨力,就勢一滾,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人蝠刺稜著爪子又撲了過來。
我急忙伸手格擋,曲膝頂中人蝠肚子。人蝠噴著鼻涕「嗷」一聲嚎叫,爪尖也插進我胳膊,疼得我一張嘴,被灌了滿嘴鼻涕。
人蝠壓在我身上,張嘴咬向脖子。我伸手頂著它的嘴,被口水落了滿臉。我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結果這玩意兒力氣太大,眼看著獠牙離脖子越來越近,口水鼻涕嘩嘩直流,我噁心得死的心都有了。
月餅感覺加入戰鬥,抓著人蝠翅膀向後扯。「刺啦」,翅膀肉膜撕裂,人蝠吃痛,也顧不上咬我,揮著爪子把月餅推翻,撲了上去。
月餅手腳倒是利索,對著人蝠肚子就是一陣猛踹。人蝠估計長這麼大沒遇到什麼硬茬,肉搏經驗不是很豐富,讓月餅踹得直噴血。我也沒閒著,手腳並用爬過去對著猴臉一通猛揍。
我們倆玩兒命打了兩三分鐘,人蝠沒了動靜。我喘著粗氣,才想起嘴裡還有人蝠鼻涕,又是一陣乾嘔。
月餅盤腿歇著:「二打一,勝之不武。」
我咬牙切齒地又補了兩腳:「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講究單挑?」
人蝠嘴裡冒著血漿,讓我這麼一踹,噴出一堆肉沫。我看得噁心:「誰這麼缺德,養了這麼個綠毛畜生!」
月餅抹著滿臉血:「很多墓穴養異獸,防盜墓賊。」
「這都一千多年了,這玩意兒靠啥活下來?看這膘肥體壯的架勢像是沒餓過。」我剛想再踹兩腳解恨,水池裡又湧起一股水柱,有個東西頂著水花鑽出池子。
十二
水花落盡,一個滿身白毛,一米半高的人形怪物爬上陰沉木,兩根鐵鉤釘進鎖骨,脖頸的四個血窟窿還沒癒合。怪物一聲嘶吼,卻被鐵索扣著衝不過來,一時間倒也沒什麼危險。
怪物的臉既像猴子又像小孩,佈滿芝麻大小的膿疙瘩,眼睛包著白色肉膜,腦袋上凹陷著巴掌大小的坑。手臂垂過膝蓋,手指之間連著肉蹼,兩條腿極短,腳掌長著一層藍色鱗片,大得像個蒲扇。
「外星人?」我失聲說道。
月餅揚了揚眉毛:「還記得我問過你的‘小明女友落水’那個問題麼?」
上大三的時候,系裡選修游泳課,我攛掇著月餅一塊兒報名,當然不是為了練成游泳冠軍,主要目的不便多說。
月餅抱著本心理測試書看得起勁,對游泳沒什麼興趣。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月餅有些煩,挑出一道題問我:
「小明女友落水淹死,第二年小明到湖邊緬懷,聽到兩個釣魚老人聊天。其中一個說,水清則無魚。另一個說,是啊,湖裡水草都沒有,哪裡來的魚?小明聽完老人對話,失聲痛哭,跳湖自殺了。這是為什麼?」
我想破腦袋也沒答對。月餅說了答案:當時小明跳進湖中救女友,以為腳被水草纏住,拼命地蹬才擺脫。但老人說湖裡根本沒有水草,小明這才明白那叢纏住腳的是女友的頭髮,是他間接殺死了女友……
這道題是「fbi變態犯罪心理測試」25道題其中一道,每道題的答案都出乎意料。月餅卻說這些題根本不靠譜,完全不符合邏輯,順手又拿「小明自殺」分析:
其一,湖水不同於河水、海水,屬於相對靜止狀態,一個人溺水時會在五分鐘左右失去意識,在兩米範圍內死亡垂落;
其二,任何一個人掉進水裡都會掙扎,小明救人有明確範圍;
其三,頭髮在水中屬於發散狀態,纏住腳踝的可能性極小。小明入水救人,按照前兩點推斷,他會看到女友,不可能發生腳踝被纏的可能性;
其四,這個問題最大的邏輯錯誤是,小明會游泳,水性還不錯,那麼女友會不會游泳?如果不會,怎麼會落水?如果會,小明為什麼要在岸邊而不是陪著一起游泳,完全不符合常識。如果陪著一起遊,又和問題矛盾。
其五,小明因此而自殺的行為太牽強。
我聽得頭大,還在小明女友會不會游泳這個問題裡繞不出來。月餅說了他的結論:女友被某種東西拖進湖裡,小明看到那個東西,根本不敢救。第二年,小明良心譴責,回到湖邊,聽老人說湖中無水草。而他跟警方編造的謊言是「下湖救人,被水草纏足,情急之下自保」。他一是擔心謊言暴露;二是想到那個東西實在太可怕;三是良心越來越不安。在這三條作用下,精神失常跳湖自殺。
我覺得月餅的分析不是特別靠譜,走的完全是靈異路線,寫本小說還可以,做案件結論太想當然。
月餅也沒爭論,說了「水猴子」三個字,就出門買菸去了。我想了半天終於琢磨出味道。
水猴子在民間俗稱「水鬼」,也有叫「水獅鬼」,日本稱為「河童」。傳說午時陽氣最強時溺死的小孩,怨氣憋在體內出不來,就會變成「水猴子」。水猴子常年潛伏在岸邊或者水裡害人,專門拖小孩、年輕人入水。有池塘、河水、湖泊的地方,每個人在孩童時代幾乎都被家長告誡過有關水猴子的故事。
後來月餅出門旅遊,在河南一個依山傍水的小縣城玩了幾天,碰上了「淹死小孩」的事情。月餅發現屍體的腳踝有一圈黑印,明白這是水猴子作祟,在湖邊等了三四天,把水猴子收拾了。為這事兒他胳膊還掛了彩,回來跟我簡單講了講。
十三
既然這玩意兒是水猴子,我倒放心了。月餅有對付水猴子的經驗,何況水猴子還被鐵鏈子綁著,拿石頭砸也砸死了,沒多大危險。
這截陰沉木我也明白用途了。
自古以來,陰沉木被視為辟邪、鎮妖之物,有句俗話說:「家有烏木半方,勝過財寶一箱」,這根陰沉木正是為了鎮住水猴子立在水池裡面的。
我第一次看見水猴子,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留作紀念。水猴子估計是自尊心受到侮辱,「撲通」跳進池裡游到岸邊,被鐵鏈拴著上不來,勒著的鎖骨直冒血。
月餅甩出桃木釘,正中水猴子手掌。水猴子一聲哀嚎,目露兇光,探著腦袋往前掙身體。鐵鉤深陷進鎖骨,鉤尖從後背刺出,眼看肩膀就要扯裂。
月餅說道:「脖頸的血口應該是人蝠咬的,知道人蝠這一千多年靠什麼活著了吧。」
水猴子似乎聽懂了月餅的話,怨毒地瞪著人蝠屍體,掙扎得更加厲害。
我心說如果真的是個墓穴,那麼構思也太巧妙了。就算有盜墓賊通過重重機關到達這裡,也會被人蝠殺死。為了保證人蝠不被餓死,又養了只水猴子當食物,一猴一蝠形成單線食物鏈。
月餅指著水猴子的腦袋:「那是什麼?」
水猴子凹陷的頭頂,鑲著兩顆亮閃閃的紅色圓珠。仔細一看,圓珠中間是黑色,像一雙紅色的眼睛。
「這不是墳墓!」月餅哈哈一笑,「傳說中,海通和尚為鎮壓水妖建了西山大佛,開工時挖出雙眼嚇退勒索的州官。你相互聯絡一下,明白沒?」
我把洞裡所有出現的東西在腦子裡穿成一條線:陰沉木(木)、磷火(火)、水池(水)、鐵索(金)、石洞(土)、人蝠(鬼),結合西山大佛的傳說,終於想通了。
石洞,暗藏著一種陣法!
封門馭鬼陣。
十四
「封門馭鬼陣」以五行封門,惡鬼執法,使妖物(水猴子)歷經一百零一次輪迴劫數,受盡惡鬼折磨,消除戾氣,妖物所害之人的煞氣才能得到超度,重入「六道輪迴」。
從時間上推算,大佛建成於西元803年,距今一千二百一十二年,十二年為一輪迴,正好經歷一百零一次輪迴。
水猴子遭遇的劫數自然是人蝠每隔十二年一次的吸血。
想到這裡,我心裡一沉:「月餅,咱們是不是做錯事了?」
月餅懊惱道:「戾氣沒除乾淨,要不然它也不能這麼歡實。」
我說的「做錯事了」是指人蝠被我幹掉了,水猴子沒有歷完所有劫數,受害人的煞氣不能被超度。
水猴子「嗚嗚」吼著,好像比剛才大了兩圈。
月餅急忙甩出兩枚桃木釘,分別釘進水猴子的左右手掌,像兩根烙紅的鐵棍,燙出一陣焦煙。水猴子吃痛慘嚎,又長了一圈。
「它的戾氣在恢復,一旦完全成形,咱們制不住!」
我一時沒了主意:「咱總不能抱著它脖子啃兩口湊全劫數吧?」
「它頭頂的珠子,應該是佛眼舍利。」月餅在背包裡一通亂翻,「舍利置於妖物頭頂,佛光護住煞氣不被妖物化成戾氣。取下舍利,放出煞氣,這才應了‘封門馭鬼陣’百劫一生的道理。」
我鬧了,都這時候了月餅還有心思找東西,說道:「你丫找什麼呢?趕緊做了它!」
月餅說道:「這隻水猴子成形太久,我打不過。」
背包被翻了個底朝天,月餅焦躁道:「沒帶紅色的東西。」忽然,他瞥了一眼人蝠,用刀豁開人蝠肚子。
我瞬間就吐了。
月餅把全身塗上血漿,見我還愣著,急道:「趕緊照著我做。」
此時,我吐得翻腸倒胃。
月餅見狀,主動幫我塗血,一邊塗一邊嘿嘿地笑道:「水猴子怕紅色,何況是剋星的血?臉上再來點?」
我怒目而視!
說也奇怪,水猴子沒了動靜,畏畏縮縮地往水裡鑽。
月餅跳到水猴子背上,摁住腦袋砸了幾拳:「快點!」
我從它滿腦袋的白毛裡摸到那兩顆舍利,沒想到鑲得挺緊,一把沒摳出來。水猴子知道死到臨頭,動了邪火,雙腳倒踹著月餅。
月餅生生捱了幾腳,悶哼著沒動彈。我心裡著急,直接摳進頭皮,使了全身的力氣往外拔。
「噗」的一聲,舍利拔出,我仰面摔倒。無數道灰氣從水猴子頭頂冒出,水猴子身體越來越癟,化成一具黑枯的乾屍。
月餅癱坐著喘氣:「差點把我踹死。」
「這是咱們要找的東西?」我攤開手掌,兩顆舍利晶瑩剔透。
「不知道。」月餅揚了揚眉毛,「就算不是也無所謂。做了件好事,海通老人家也該安心了。」
連番激戰,我累得夠嗆,不想再說話。
「異徒行者族譜裡有一個明朝小說家的名字。我當時就在想他哪來的那麼多素材。」
聽月餅這麼一說,我愣住了。
那本書講的是唐朝時期的故事。書裡有一隻猴子,被天兵天將抓住綁在降妖柱上,鐵索穿過鎖骨,這不正是水猴子被扣住鎖骨綁在陰沉木上麼?
「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這一段,和西山大佛、利用五行佈置的「封門馭鬼陣」吻合。
猴子被師父救出,起名「行者」,與「異徒行者」對上了號。
師父的父親被船伕殺死,母親為了救他,把他綁在木板上放進江裡,漂流到寺院,和海通和尚的身世傳說極為相似。
我把所有相似點捋了一遍,有種「原來這才是歷史」的微妙感覺。
「月餅,那本書寫的都是真的?」
「不用糾結。你的經歷寫出來,也有人問是真是假,」月餅放好舍利,「我還有一個問題,很重要。」
「什麼問題?」
「咱們怎麼出去?」
我傻眼了!
十五
我點了根菸,卻沒心思抽:「封門馭鬼陣,只進不出。這次真是沒活路了。」
「我說你聽,理理思路。」月餅畫出目前已知的內部圖,進行分析:
一、佛像排水系統實際是採水系統,機關動力來源於大佛腳下的江水迴圈。
二、水池和陰沉木相當於油箱和油槍。陰沉木不停注水相當於加油,水池始終保持著某種質量,確保機關執行。當蓄水量超出水池容積,多餘的水從佛眼流出,形成「大佛流淚」。
三、古代的大型機關設計,都是「由外而內建造,由內而外引動」。那麼啟動機關的人是怎麼出去的?
我們根據分析假設了一個結論:池底也許有條暗道,通往外面。
月餅往背包裡塞著石頭:「你在水裡能憋多長時間?」
我算了算:「最多兩分鐘。」
「默數到七十五找不到暗道,立刻甩掉背包浮上來。」月餅掂掂背包的重量又添了幾塊石頭。
我最害怕的就是深水,天上地下哪怕是山洞密林,好歹腦子裡有個概念,而在水裡,一切事物都是未知狀態,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我猶豫著沒動:「這只是咱們的假設。就算有個暗室也被水灌滿了。萬一再出現個水怪……」
月餅摸了摸鼻子,突然躍進水裡:「等我找到暗道從外面救你出去。」
「你丫瘋了!」
兩三米深的水裡,月餅抬頭看著我,揮手笑了。
兩分鐘,月餅沒有浮上來;五分鐘,還沒有要上來的跡象。
我的心越來越涼,什麼也不想了,揹著塞滿石頭的包,跳進水裡。
完全隔絕的水底世界,光線越來越暗,漂浮的白絲形的絮狀物越來越多,陰沉木直插池底,深不可測。
不知道下沉了多少米,我吐出最後一口氣,腦子陣陣暈眩,胸口滾燙,水壓擠榨著身體,內臟幾乎要爆炸。
我快堅持不住了。
我沒有甩掉背包,因為要找到月餅!沒有光線的深水裡什麼也看不見的,我的想法很愚蠢,可是還有別的選擇麼?
就在我感覺眼球即將被壓力頂出眼眶時,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雙腿像被人套了繩子,把我拖了過去。
我彷彿掉進巨大的抽水馬桶,強猛的吸力撕扯著身體,旋轉著四處碰撞,全身劇痛。忽然,所有感覺消失了,我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久才恢復。
月餅躺在水道旁邊。半截身子泡在水裡,臉色煞白,額角有一塊撞擊的淤青。我急忙過去,探鼻息呼吸均勻,這才鬆了口氣,摁壓著他的「風池穴」,月餅眼皮顫動著,始終沒睜開。
我覺得不對勁,難道是腦部受到重創或者脊椎斷了?正想脫了他的衣服查個究竟,月餅吁了口氣:「再摁一會兒,正舒服著呢。」
我差點背過氣去。
「洞那頭你看見沒?」
我被水道衝過來就心急火燎地照顧月餅,還真沒注意身後巖洞的構造。
我扭頭一看,全身發麻。
十六
洞壁鑿出金字塔式的多層臺階,擺滿油燈和靈牌。三個人跪在臺階對面,中間的人身披袈裟應該是個和尚,筷子粗細的鎖鏈從脖子纏到雙腳。左右兩邊的人古裝打扮,身體佝僂著縮成一團。
這個場景和湘西趕屍人的「拜鬼術」有幾分相像,我們沒敢亂動。僵持幾分鐘後,三個人沒有任何反應,看來不是活物,我們這才分左右走過去。
走到近前,我落腳重了幾分,誰曾想還沒看清模樣,和尚身旁兩人噗地垮掉了,兩顆人頭骨碌碌滾向靈臺。
月餅瞪了我一眼:「你就不能輕點!」
毀了遺體,我心生罪過,對著骷髏頭拜了幾拜,才走到和尚身前。居然是一尊鍍金坐佛,法相莊嚴,唯獨眼窩是兩個窟窿。
「這是海通的真身佛像?」
月餅把人頭擺回原位:「石頭刻的代首。」
「代首」就是假頭,古人入葬如果肢體不全,家人會重金請手藝人用石頭雕刻殘缺肢體,稱為「代」。
我的注意力全在坐佛身上,工藝實在是太精緻了,就像活人抹了層金粉。我心中一動,伸手想摸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收回了。再看那兩顆石制人頭,容貌分明是一男一女。
我大概明白這三個人是誰了。
月餅走到靈臺前念著:「船伕劉二祭位,生年不詳,卒於開元十二年。」
「靈牌是海通母親用蠱術誤害的渡劫船伕?父母子三人跪拜千年贖罪?」
月餅看著佛像想了一會兒,取出舍利安進佛像眼眶。只見佛像全身金光璀璨,兩道紅光從舍利中射出,紅點映在靈臺旁邊的石壁上面。
月餅順著石壁摸索,掏出刀子插進一條不明顯的石縫,用力一別,石塊脫落,露出一方石槽,裡面放著一個扁木盒。
木盒兩側各有一個橢圓形的凹槽,月餅比量著凹槽大小,對著金佛拜了拜,才取出舍利塞進去。
木盒顫動幾下,「噼裡啪啦」地展開,露出一冊薄薄的帛書。
我們看完帛書,終於明白了「西山大佛」的由來。
十七
由於是文言文記載,我便做了文字整理,以下是內容——
唐朝開元二十四年,凌雲山下的三江交匯處,過往船客流傳著一個恐怖傳說:每天午夜,一個白色的人形怪物從江裡爬到岸邊,嘴裡叼著人骨頭消失在密林裡。老人說,這是水怪躲在江底吃人,收集骨頭帶回山洞,湊成一整副骨頭架子,就能用皮包住骨架化成人形。
有個膽大的獵戶王卓想抓住水怪除害,在江邊、林子里布下陷阱。半個月後,王卓橫死在江邊,脖子上還有四個血窟窿。自此,山裡獵戶經常失蹤,找到屍體時都脖子上有咬痕,血早被吸乾了。
傳言水怪已經化成人形,吸夠精血就能變成活人。一時間人心惶惶,凌雲山附近人越來越少。
就在此時,在凌雲山修行的海通和尚四處化緣,要造一尊世間最大的彌勒佛像鎮住水怪。周邊百姓、過往船客聽說此事,慷慨解囊,佛資很快湊全,還有很多身強力壯的小夥子不要工錢趕來幫忙,在凌雲山安營紮寨,等著開工。
這天夜裡,江邊工匠營裡突然傳出慘叫,眾人操著工具趕到,幾個全身是血的殭屍在營地裡見人就咬,被咬的人很快也變成殭屍。凌雲山民風剽悍,工匠們一擁而上,把殭屍砸得稀爛,放火燒了屍堆,分頭搜尋營裡還有沒有活人。
有人在營帳裡找到一個昏迷的年輕人,救醒之後,年輕人結結巴巴地說:「海通和尚……是水怪……吃人!」說完又昏了過去。
憤怒的工匠們衝進寺廟,不由分說把海通和尚五花大綁,在僧房床下找到一間堆滿人骨的地下暗室!
證據確鑿,原來海通就是吃人水怪,建造大佛是個幌子,其實是把人重新聚回凌雲山,方便修煉!
海通被打得奄奄一息,始終閉目低誦「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劫數因我而起,由我而滅」,不作任何分辯。
「把他的皮剝了挫骨揚灰!」那個曾昏迷的年輕人吼道。
工匠們揚起工具,眼看就要把海通打成肉泥。海通眼睛一閉:「我死後,你們一定要把大佛建起,保凌雲山三江百姓平安。」
「你就是水怪變的,把你打死我們就能過上好日子,還建什麼大佛!佛資咱們分了買房買地娶媳婦!」年輕人搶過一把石錘,對著海通腦袋砸去。
「嗖!」空中飛過一道灰影,擊中年輕人的手腕,石錘落地。寺廟門口有人說道:「王越,你個渾蛋還挺會演戲的!你哥王卓也是被你騙到江邊才餵了人蝠的吧?」
那個年輕人全身一顫,就見兩個渾身溼漉漉的老人走進寺廟。圓臉老人手握鐵鏈,拖著一隻半死的巨大蝙蝠。黃衫老人解開麻袋,滾出一隻半人半猴的怪物,肩膀被生生扯掉一塊肉,露出森森白骨。
王越看到人蝠,「啊」地一聲驚呼:「這兩個人是怪物化成的人形,用本體迷惑咱們,和禿驢海通是一夥的,大家不要上當,打死他們!」
工匠們嚇得哪敢亂動。圓臉老人罵道:「你他媽的騙鬼呢?」
黃衫老人幾步走進人群,對著王越面門就是一拳。王越鼻血長流,仰天摔倒,黃衫老人又一腳踢中他的下巴,兩顆門牙飛出。王越噴著血沫子,嘴裡兀自嘟囔不停。
黃衫老人冷笑道:「你再敢說一句話,我就把你喂人蝠。」
王越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再不敢言語。黃衫老人退到廟牆前,懶洋洋地坐著再不言語。
圓臉老人對工匠們擺了擺手,開始講述事情的真相。
王越的父親王閃是專為王公貴族飼養西域進貢人蝠的馴獸師。生性善良的王閃深知用活人餵養太傷天理,趁著看守不嚴帶著人蝠逃至凌雲山。本想殺掉它,可是人蝠極通靈性,又能學話,知道自己將死,竟然抱著王閃的腿嗚嗚直哭。王閃於心不忍,便用鐵鏈把人蝠鎖在山洞裡,在凌雲山當了獵戶,時常扔些動物餵養人蝠。
王閃臨死前,把兩個兒子叫到身邊,給了他們一本馴獸書,講了人蝠的事情。大兒子王卓是個老實人,本分地打獵養家餬口,按照父親遺訓餵養人蝠。王越動了歪心思,知道人蝠要是帶到長安能賣個好價錢,攛掇著王卓馴蝠賣錢。王卓訓了弟弟幾次,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越見哥哥死腦筋,偷偷訓練人蝠等待時機。直到出現水怪,王卓按照父親傳下的馴獸書佈下幾個陷阱,準備擊殺水怪。王越見時機成熟,放出人蝠咬死哥哥,偽造成被水怪殺死。人蝠常年吸食獸血,失去了靈性,需要靠人血恢復,王越為了賣個好價錢,帶著人蝠在凌雲山捕殺獵戶。
這天晚上,王越發現了一件令他震驚的事情。他看到傳說中的水怪嘴裡叼著根腿骨爬上岸,在密林裡脫下白色的皮子,換上袈裟進了寺廟。
水怪居然是海通和尚假扮的!他琢磨不出其中的道理,扒著牆頭記下僧房,第二天趁著海通入江撈骨,潛進去發現滿滿一暗室人骨。
直到海通化緣修建大佛,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都是海通為了貪圖佛資設的局!
他本想混進工匠隊伍,抓住海通把柄訛一筆錢財,順便趁著人多餵養人蝠。沒想到人蝠當天晚上異常暴躁,失去控制襲擊工匠營,吸飽人血逃走了,被咬的人居然都變成殭屍四處吃人。眼看蝠財兩空,他情急之下說出海通的秘密,指望著能分些佛資。
圓臉老人講完,工匠們聽得目瞪口呆,王越早已抖成篩字。圓臉老人狠踹了王越一腳:「人蝠都比你有人性,還知道叼塊水猴子肉送到你爹墳前祭拜,要不然還真不好抓住它!」
圓臉老人轉頭又罵著海通:「你就是個驢腦子!雖然你母親當年壞了水賊渡劫,你入江收骨的做法也有悖佛意,即使你是為了幫水賊們渡劫以救贖你母親的孽緣,但至於像個悶頭葫蘆似的一言不發麼?真正的水妖已經捉住了,就是這隻水猴子,你也不用因為被認作水妖嚇跑百姓內疚。把西山大佛建好,我們會告訴你怎麼做。」
人蝠撲稜著翅膀站起,可憐巴巴地望著王越哀鳴。王越忽然瘋了一樣衝向人蝠,掐著它的脖子:「要不是你不聽話,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人蝠很不解地歪著腦袋,伸出舌頭舔著王越的手背,眼中透出孩子看到父親般的目光,眼睛上翻,眼看就要窒息。
黃衫老人一揚手,又是一道灰影飛出,貫入王越胸口。人蝠撲在王越身上,哭得像個嬰兒。
「水猴子潛伏在江邊,等工匠起夜時,好拖下水吃掉。人蝠聞到它的味兒,就攻擊水猴子,扯掉肩膀一塊肉送到王閃墳前報喜。那幾個殭屍,是被逃到水裡再次上岸的水猴子咬中的。」黃衫老人對著人蝠後腦一敲,人蝠昏了過去,「都回去睡吧,今晚的事情希望你們不要外傳。西山大佛建成之時,自然會保得凌雲山千年平安。」
工匠們哪敢不聽,默不作聲地散去。
「海通,這是大佛內部的設計圖,還有幾段文字,」黃衫老人解開海通身上的繩索,塞給他一張紙,「要想完全化解孽緣,需要你的眼睛鎮住水猴子,你看了就知道該怎麼做,將來自然會有人前來渡緣。」
海通問道:「你們是誰?」
圓臉老人:「我們……」
黃衫老人:「也在尋找。」
十八
帛書最後有一張機關圖,我們按照路線指示,在巖洞裡尋到一處暗門,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微亮。至於出口位置,我不方便寫出來,洞口左上方有兩個大字,洞前有一尊石獸。
晨風習習,低拂水面,瞬間即逝的狹長銀色波紋映著金紅色陽光,如同金絲玉帶纏繞著凌雲山。薄霧冉冉升起,蒸騰著鬱郁蒼蒼的山林,漫山漫嶺的野花簇簇盛開,璀璨奪目,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樹枝交錯,翠綠的葉子潑染著山間的紅,鳥兒叫了,小獸醒了,如此生機盎然。
誰能想到我們在西山大佛裡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短短一夜彷彿穿越千年人生,很疲倦。
「我後悔殺死了那隻人蝠。」
「選擇無關對錯,更不要去後悔,做了就是做了。只是有的時候,人真的還不如動物!」月餅雙手合十拜著西山大佛,「海通肉身成佛,鍍金塑體千年祭拜,可敬!」
晨曦中,西山大佛高聳入雲,法相莊嚴,雙目低垂,鳥瞰著寂靜的河水。幾艘漁船駛過,漁夫們虔誠地跪拜大佛,吆喝著號子撒網入江,收穫最新鮮的食材。
一山三江,幾千年來無私地養育著她的子民,正如西山大佛,正如海通和尚,默默付出對生命的虔誠。
月餅拿出塑膠紙包裹的諾基亞手機,我接過來隨手翻著,用慣觸控式螢幕,再用鍵盤手機很不習慣。那條神秘簡訊沒有顯示來電號碼,回撥過去是空號。手機裡曾經的簡訊、照片、電話號碼,勾起那些年的許多回憶。
「解開‘大佛流淚’之謎,又出現更多謎團。」月餅捧著江水洗了把臉,「這條路不得不走下去啊!」
「走就走,人活著不能倒退是不?」我把手機放妥當,「你丫明明會很多蠱術,為什麼不用了?不是忘了吧?」
月餅瘦削的臉龐沾著水珠:「一、煉蠱需要時間;二、蠱術的真正奧義是治病,不是打打殺殺;三、蠱蟲也是生命,如果把一個人封在罈子裡經歷各種折磨,變成被控制的行屍走肉,換誰也接受不了,蟲子也一樣;四、不借助外物,不斷提高自己,突破身體極限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
「這算是‘月公公四大奧義’吧?」我哈哈一樂,「準備領悟聖鬥士第七感爆炸小宇宙去冥界找哈迪斯決一死戰?」
「南少俠只會打字,還不是一樣‘鬥罷艱險再出發’這麼多年?」月餅很遺憾地搖頭,「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月無華,你信不信我在書裡把你寫死!」我生吞了月餅的心都有。
「就怕讀者不答應,在網上我的人氣比你高不少啊。」月餅向停車場方向走去,「不服氣酒桌上見,沒吃過西壩豆腐和岷江河魚就等於沒來過西山。」
十九
房車太過顯眼,我們回到停車場的時候,聚集了不少遊客指指點點,還有拿著手機自拍的丫頭。看到我們倆蓬頭垢面地進車,洗了澡闆闆正正地下車買東西,路人一副「原來如此,可惜可惜」的表情。
我心裡暗自回了句「少見多怪」,駕車直奔西山市。按照我的意思中午吃完就走,月餅說不差這一會兒,看看景兒吃美食喝口小酒,也不枉難得來一趟。
我和月餅一路討論著黃衫、圓臉兩個老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對照唐朝開元年間異徒行者的族譜,這兩人相貌服飾對不上。月餅分析可能是暗中尋找圖書館的那批人,至於那臺失而復得的手機和神秘簡訊,更像是科幻片裡才有的劇情。
蝨子多了不怕咬,我們索性啥也不想。
進西山市尋地兒停了車。月餅迎著漂亮丫頭打聽哪個店的「西壩豆腐」最有名,小丫頭脆生生地說:「隨便哪拐店子都好次的巴適。」
我望著丫頭嬌小婀娜的背影嘖嘖讚歎:「四川出美女,果然名不虛傳!膚白貌美長髮及腰,有前有後晶瑩剔透,難怪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她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巴適是個地名?」月餅滿臉茫然。
我差點笑噴:「她說隨便哪個店都很好吃。」
「你居然聽得懂四川話?」月餅看我的眼神像看外星人。
我一本正經地說道:「打遊戲認識了很多么妹兒。」
月餅一針見血:「‘么妹兒’是重慶話吧?」
我理屈詞不窮:「我在暗示我懂很多方言。」
俗話說「吃在四川,味在西山」,可見西山美食在吃貨心中的地位。下面問題來了——「西山美食哪家強」?
自然非張公橋莫屬。
此橋建於康熙年間,由張能鱗主持修建,後人為了紀念他,故名「張公橋」。橋長四十米,雅石為料,是西山古城最大的三聯卷石拱橋。
張公橋地處西山新舊城交匯處,連線城市最具特色的濱江路,周圍開著上百家大小餐館,好吃的自然少不了。
我們一路打聽著到了張公橋,才知道小吃街下午五點才開始營業。還有三四個小時,乾脆四處溜達權當旅遊,月餅看風景拍照,我看美女偷拍,各忙各的,自得其樂。
初秋的西山溫度煦暖,空氣潮溼,人們慢悠悠的一點兒不著急,就連午後的陽光都特別慵懶。走在街上,心情也很放鬆,別有一番滋味。古城老街,美女如雲,綠樹碧水,如果不是有任務在身,真應該多住幾天好好玩玩。
到了四點來鍾,人突然多了起來,遊客、市民結伴而行,就差在臉上寫上「吃貨」二字。
幾乎一瞬間,各種美食的味道撲鼻而來,餐店老闆招攬生意的吆喝聲塞滿整條街道。食客們螞蟻般一擁而上,眼看著店裡店外就要坐滿人,我們扎進一家「飄香麻辣燙」,頓時被香辣味勾得口水直流。
菜品種類更是讓人眼花繚亂,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中游的、枝頭掛的、土裡生的,琳琅滿目。也顧不上挑三揀四了,分頭下手搶串串提高效率。
滾熱的麻辣燙蘸著放了豆瓣醬的油碟,一口下去,鮮辣香味從牙縫裡滲了出來,喝口涼爽的啤酒,立刻有種難以言表的通透感。
吃得正起勁,月餅本著「既然吃就要用最短時間用最大食量塞最多美食」的原則,生拖硬拽把我從飯桌邊扯進步行街。
事實證明,月餅果然有經驗!
油花花的橋頭燒烤、薄餅蘸添醋的缽缽雞、軟糯脆口的甜皮鴨、含在嘴裡肉嘟嘟的西壩豆腐,還有西山最有名的豆腐腦,飽滿多汁的豆腐腦醇濃燙鮮,嚼著有肉感,又不油膩,就著夾餅(「夾」要讀「卡」),且彈且香,都能咬出「咯吱」聲。
胡吃海喝到大半夜,我挺著肚子走得很艱難。月餅點根菸:「千萬別吐出來。糟蹋美食,罪該萬死。」
我打了個酒嗝,使勁嚥著吐沫:「你放心,到我肚子裡的東西還能給土地爺麼?」
月餅仰天吐個菸圈,彈指敲破:「上車睡覺,明天回家!」
「大佛流淚之謎」
西山大佛開鑿於唐玄宗開元初年(西元713年),岷江、青衣江和大渡河的三江匯流處經常發生沉船事故,傳說江中有水妖,海通和尚帶領當地百姓修建了一尊彌勒大佛。大佛建成後,再未發生過一起沉船事故。
根據相關記載,西山大佛曾經數次閉眼流淚顯靈,每一次都和當時著名的事件有關。最近一次據說發生在2014年,之所以是「據說」,因為當天有人看到,有人沒看到,雙方各執一詞,爭論得不可開交,甚至新聞報道也出現兩極分化的情況。遺憾的是,至今沒有影像資料證明大佛閉眼流淚。
異聞一:
一、2002年5月7日上午9時43分,西山大佛再現難得一見的「神秘光環」——佛光。烏雲還未褪去的西山大佛上空,突然出現日暈現象,剛剛升起的太陽四周閃現出一個直徑約三百米、內紅外紫的五彩光環,色彩時明時暗。
二、西山大佛高七十一米,而西山市最高的建築物才六十八米,原因是:矮佛三分,近佛三分。
三、前往西山大佛的半山腰有隻困龍雕像,據傳不能和困龍合影,否則好運就會被困在那裡。
四、西山有個說法,漲洪水的時候只要大佛「不洗腳」,就淹不了西山城。
五、在岷江橋觀望大佛,看到的是一尊睡佛!
異聞二:
據英國《每日郵報》2015年2月22日報道,近日,科學家發現一座千年佛像內竟端坐著一位打坐和尚,其內臟已被掏空。
據悉,該和尚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西元11至12世紀,距今已有近千年。對其做完ct掃描及內鏡檢查後,科學家們發現這具和尚木乃伊的內臟已被掏空。隨後,該具木乃伊被護送至匈牙利自然博物館,展出至2015年5月。
據專家推測,該具木乃伊極有可能是耶律大石的老師,其真實身份還在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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