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禁忌:
一、手腳冰涼者,不分男女,切勿睡前飲用雄黃酒;
二、夢中打鼾者,不分男女,切勿面對面相擁而眠!
夜間熟睡,夢中醒來,發現枕邊戀人變成了一條蛇,細碎鱗片的蛇頭正枕著你的胳膊,長長信子掃著你的臉龐,你會害怕麼?
如果這時戀人醒來,看到你的臉,驚恐尖叫,為什麼?
一
「月餅,這也太冷了吧?」我縮縮脖子,捂著手呵氣,「不是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麼?天堂要是冷成這樣,也不怪七仙女下嫁牛郎,好歹有個人能抱著睡覺取暖。」
月餅也凍得夠嗆,使勁抽著鼻子:「冬天下江南太遭罪了,天寒地凍,蛇都冬眠了,人還要靠一身正氣。也不知道當年白娘子和許仙怎麼過的日子。」
從金陵出發到臨安,當天就到,我和月餅尋思著臨安好歹在金陵的南邊,多少能暖和些。為了趕時間也沒添置衣服,結果到了臨安,頓感寒氣透骨,立馬跑小賣部買了幾瓶二鍋頭。
我提議先找個賓館尋個館子好吃好喝一頓,養足精神再執行任務,月餅軸勁兒上來了,非要直奔西湖。我嘴裡不情不願,心裡明白月餅是對李文傑動了真怒,通過任務找到他的蛛絲馬跡,於是打了個車到了西湖。
雖說天冷,西湖遊人雖然比旺季少許多,可是也頗為壯觀。路上我們分析這次任務應該和三潭映月、斷橋、雷峰塔、保俶塔有關聯,索性到了西湖也沒廢話,月餅沿途搜尋細節,我研究西湖的格局走勢。
根據《漢書•地理志》記載,「錢唐,西部都尉治。武林山,武林水所出,東入海,行八百三十里。後又有錢水、錢唐湖……」臨安古稱錢塘,西湖最初名為錢塘湖。
之所以稱為西湖,一是因為錢塘湖位於臨安西邊,白居易的《西湖晚歸回望孤山寺贈諸客》和《杭州回舫》這兩首詩中,稱其為「西湖」。北宋以後,名家詩文大都以西湖為名,蘇軾的《乞開杭州西湖狀》,則是官方檔案中第一次使用「西湖」這個名稱。
鳥瞰西湖,形狀像一口鼎,斷橋、白堤恰似鎏金鼎沿,保俶塔居北,雷峰塔位南,三潭映月居於中央,應了「鼎中三炷香,財氣通南北」,使得整個西湖形成聚寶盆格局。
故此自古以臨安為都的國家均富饒無比,尤其是1127年南宋定都臨安後,經濟更是處於空前鼎盛時期。
我推演了半天,西湖格局取得是「聚財旺氣」,極為正統,並沒有什麼利用先天地勢設計的封印之陣,一時摸不著頭緒。轉頭一看,月餅正和幾個搖舟船伕嘮風土民情,就湊過去聽聽,正巧聽到了保俶塔的傳說。
二
南宋年間,西湖邊寶石山下住著一戶姓宋的兩兄弟,長得非常相像。弟弟八歲時,父母雙亡,靠著哥哥拉扯長大。日子雖說過得不濟,兄弟感情卻沒得說。
轉眼過了十年,哥哥宋友康娶了妻子。宋嫂出身貧苦,頗有兩分姿色,典型的賢妻良母,善待鄰里,鄉親和諧,裡裡外外料理得井井有條。偏巧還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藝,一時間遠近聞名,就連大戶人家都隔三差五差遣小廝購買。
平日裡宋友康上山砍柴下湖捕魚補貼家用,趕上漁汛晝夜不歸,弟弟宋友德年紀還小,就在家裡幫襯嫂子豆腐營生,日子越過越紅火。
宋嫂磨豆腐的時候常唸叨,攢夠了錢給小叔子娶門好親事,做個小本買賣,苦日子也就到頭了。
「人怕出名豬怕壯」,原本鄉鄰都是相同生活水準,沒有高低之分,還能保持一團和氣,眼睜睜看著宋家興旺了,自然有人眼紅。
時間久了,閒話就出來了。
哥倆兒本來長得就像,宋友康又經常不歸,左鄰右坊謠言就出來了:宋嫂長得那麼水靈,其實就是個狐媚子,勾引小叔子滋陰駐顏;叔嫂倆晚上磨豆腐,磨著磨著就摸到床上去了……
一時間謠言鋪天蓋地,食客們嫌棄豆腐腌臢,好好的生意就這麼冷落下來。
這些話多多少少傳到宋友康耳朵裡,老實本分的宋友康生性樸實憨厚,根本沒把這些話當回事兒,反而安慰妻子和弟弟宋友德:「豆腐生意不做了,我多砍柴打魚,有我在,還害怕養活不了這個家?」
宋嫂雖沒念過書,做人道理卻懂得精透,深知「樹大招風」,謠言起來了,四處爭論是欲蓋彌彰,也就安心料理家務。
宋友德是個明白人,哥嫂忍著名聲疼他,自己不能不懂事兒。就跟哥嫂借了筆錢,往返蘇杭做點綢緞、雨傘的小本生意,常年不回家。哥哥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曉得弟弟是個要臉的人,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轉眼又是一年多,宋友德風來雨去,生意做得頗有成色,重陽節更是坐著四人轎子回鄉,邀請左鄰右坊大擺宴席,酒到酣處當眾跪拜哥嫂,發誓一生敬若父母,哥嫂當場熱淚縱橫。
人心就這樣,開個豆腐作坊,鄰里看不過眼亂嚼舌根子,如今宋友德成了大商人,反而都服氣了,爭先恐後搶著敬酒,阿諛奉承。
當晚喝得盡興,送別賓客,一家三口藉著秋意喝了兩盅雄黃酒,聊聊這幾年生活,唏噓感慨,到了三更時分才回屋而睡。
四更時分,宋友德睡得正香,忽聽隔壁宋嫂一聲慘叫,他急忙披衣起身,守在屋外詢問。
宋嫂嘶聲哭泣:「你……你哥,不行了。」
宋朝禮教極為嚴苛,無論何時擅入哥嫂臥房都是倫亂綱常的大事。宋友德急忙召集鄉里,請幾位年歲長的翁嫗入屋,只見宋友康周身赤裸,趴在床上早已死了多時。
詢問其間過程,宋嫂支支吾吾不願多說。鄉鄰看此情形有了計較,「酒後上馬易跑空」,十有八九是宋友康酒後行夫妻之事沾了「馬上風」送了性命。
仵作驗屍也證明了鄉鄰推測,可憐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抽掉了主心骨。
送葬那天,宋友德摔了瓦罐,幾次哭昏在哥哥墓前,宋嫂更是尋死覓活,雙眼哭出血淚。鄉親們見此情悲切,這才從心裡徹底消了「叔嫂私通」的謠言。
三
依著宋朝禮教,宋友德為哥哥守孝三年,敬宋嫂如母,早中晚三次問候。還特地請了丫鬟、小廝侍奉,防止再有謠言發生。
守孝期滿,宋家產業越來越大,宋嫂開始張羅著宋友德親事,早生兒子給宋家續接香火。宋友德拗不過宋嫂意願,娶了門當戶對的女子為妻。
偏生結婚沒多久,宋友德生意辛勞,得了重病。宋嫂急在心頭,天天一步一跪上寶石山的大石佛院燒香拜佛,祈小叔身體健康,立志修一座長生塔還願。
這些年宋家樂善好施,口碑甚佳,人心都是肉長的,鄉親們紛紛出工出力出料,建起佛塔,稱之為「保叔塔」,寓意為「保佑小叔子的塔」。
也許是佛意感召,宋友德病竟然好了。一家人自然高興,宋嫂原本就有廚房手藝,向小叔子借錢開個飯館。宋友德明白嫂子這是不想白吃白喝當家裡累贅,雖然不願意嫂子忙碌,也不好違了心意,出資建了飯館。
宋嫂將鱖魚蒸熟剔去皮骨,加上金華火腿絲、香菇、嫩筍,再配以雞湯、生薑、紅椒、紹興黃酒、鎮江香醋烹熬魚羹,顏色濃白醇厚,味道鮮嫩滑溜。食客們喝了魚羹,唇齒留香,交口稱讚。「宋嫂魚羹」的名聲一傳十,十傳百,整個臨安都知道這味佳餚。
這年端午,全家人早早收了生意,圍在園中吃粽子、喝雄黃酒。聊不多時,宋嫂藉故回房休息,離開前在宋妻耳邊低語幾句,宋妻羞得嫩臉透紅。
當天夜裡,宋友德突然慘叫。宋嫂夢中驚醒,多年前丈夫的死狀歷歷在目,立刻拿了切鞋底用的錐子,穿著睡衣衝進房內,對準小叔的屁股刺去。宋友德全身抽搐,縮身滾下床,撿回一條性命。
原來自從丈夫死後,宋嫂詢問過鄰里老婦,得知了治療「馬上風」的土方,如今小叔子又犯了同樣毛病,當機立斷及時行治。
人是救了,卻壞了禮教,當年的種種流言蜚語歷歷在耳。宋嫂為了家中名聲清白,當夜回屋懸樑自盡了!
「義嫂救叔殉身」之事傳開,更成了臨安一段佳話。保叔塔也成了求子求姻緣的勝地,香客絡繹不絕,香火鼎盛。
新任臨安知府遊西湖來到保叔塔前,聽說這個典故,竟認為叔嫂必有私情,便題詩一首:為何保叔不保夫,叔何親密夫何疏?縱然掬盡錢江水,難洗嬌娘一生汙!
此詩一齣引起民間喧然大波,知府不得已把詩抹去了。臨安百姓為了不再被後人誤解,糟蹋了宋家聲譽,將「叔」字改為「俶」字,改為「保俶塔」。
四
船伕講這個傳說時,其他的船伕沒有營生,早早就收工回家了。
我聽得心頭火大!自古陳俗陋習害死人,尤其南宋朱嘉大力倡導理學,更是有失人倫,多好的哥嫂就這麼不明不白死了。難怪楊過就因為喊了小龍女幾年「師父」,喊出了敗壞倫常的軒然大波,整整熬了十六年才「有情人終成眷侶」,最後還是跑到古墓隱居。
月餅沒我這麼神展開,支著下巴認真聽完:「您是說哥倆都是喝了雄黃酒才犯了病?」
船伕滿是繭子的手遙指雷峰塔:「白娘子也是喝了雄黃酒才現出原形啊。想不想聽聽雷峰塔的傳說?」
《新白娘子傳奇》演了這麼多年,橋段臺詞我都能背過了,自然沒什麼興趣。月餅真是好耐心:「您願講,我願聽。」
船伕「哈哈」一樂,右手豎起五根指頭:「遊湖,五百塊,給你們兩個小娃子講講。」
我心說原來在這兒等著呢,忍不住回了句:「大爺,您這不是敲竹槓麼?」
「言者有意,聽者無心。」船伕收著纜繩,「該回家了。」
我有些看不起船伕的市儈氣,這老大爺為了五百塊錢還玩起禪語了?正準備扭頭走人,月餅摸出錢包:「大爺,現錢不太夠。」
「微信轉賬也行啊。」船伕摸出手機調出微信二維碼,「掃一下,加個好友。」
月餅有些猶豫,看來是不願意互加微信。我只好拿出五百塊,不情不願地遞過去。
船伕牙花子都笑出來了,大手一揮:「上船!」
我們上了船並肩坐著,船伕船技不錯,幾槳就搖到湖中央。湖風一吹,抽得我全身透涼,瞅著船槳在湖裡卷著浪花,越想越覺得五百塊打了水漂。
正想吐槽幾句,月餅遞給船伕一根菸:「大爺,您說說雷峰塔是怎麼回事兒?」
船伕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講述了一段從未聽過的「白蛇傳說」——
南宋紹興年間,臨安白姓富戶家遭火災,全家死於非命。唯有女兒白素貞和丫鬟小青去蘇州省親,倖免於難。女兒回到臨安後,變賣家產,厚葬了族人,在城郊買了棟宅子相依為命,手裡還有積蓄,日子過得倒也不清苦。
這天風和日麗,白素貞帶著小青暢遊西湖。俗話說「六月天,孩子臉,說變就變」,原本豔陽天,忽然就雷聲轟轟,傾盆大雨瓢潑而下,把二女淋的精透,連綢服裡的小衣都若隱若現,玲瓏身材更是勾勒得凹凸有致。
這在宋朝可是有傷風化的大事。主僕倆羞臊得正沒主意,一個名叫許仙的男子從船裡上岸送傘遮雨,取兩件衣服給她們穿上。
依著宋朝禮教,男子誤闖女子閨房,等於佔了女子清白,不管男子身份如何鄙陋,必娶女子為妻。更何況白素貞和小青的身子被許仙看了,又穿了他的衣服,相當於同床共褥,只有夫妻才能做這種事情。
白素貞見許仙相貌普通,穿著寒酸,雖然心中不喜,但悖於禮教束縛,無奈之下留了地址,暗示許仙請媒婆上門說親。倒是小青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許仙不停。
她們走後,許仙對著斷橋遙遙三拜。橋上,一個和尚託著紫金缽,微微一笑,單掌回禮。
五
白素貞萬萬沒想到,等了三天,等到了許仙自己上門,連個媒婆都沒請。她心裡惱火,本想哪怕是壞了禮數也要拒之門外,但架不住小青從旁邊慫恿:「生死事小,失節事大。小姐既然和許公子有了肌膚之親,失了禮數日後也是難嫁。更何況潑皮無賴常在宅外轉悠,兩個弱女子萬一有什麼不測……小姐,還是認命吧。」
白素貞思前考後,點頭應了許仙這門親事。
婚後一個月,白素貞正悔之不及。許仙本就是一窮人,機緣巧合娶了美貌妻子,還有個嫵媚丫鬟相伴,無異於一步登天。每天好吃懶做,遊手好閒,還經常與小青打情罵俏,舉止更是不清不白,全然不顧白素貞感受。
白素貞本就身子虛弱,常年手足冰涼,如今更是鬱結在心,日漸消瘦,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許仙這才慌了神,此時他已和小青有了私情,本想過了一年半載,趁著白素貞懷孕,順理成章納小青為妾。白素貞如果病重身亡,按照禮教,丫鬟當領一筆差遣費,自尋婆家,坐享「齊人之福」的美夢豈不是落了空?
他連夜趕至金山寺,拜見當日教他如何將白素貞娶到手的法海,央求治病良方。
法海沉吟許久寫下幾個方子,其中一個可治白素貞,另外幾個專治癆痾頑疾,並叮囑「治癒白素貞,可根據這幾個方子開藥鋪,也算是有了正經營生」。
許仙千恩萬謝,回家抓藥熬湯,白素貞服藥兩個多月,竟然痊癒,就連常年手腳冰涼的孃胎病也治好了。
經此一事,許仙再不敢和小青造次,生怕再把白素貞激出病,耐著性子開了藥鋪,專等白素貞懷孕迎娶小青。
憑著法海給的方子,許仙成了臨安遠近聞名的神醫,求醫者絡繹不絕。家中有了積蓄,他更是肆無忌憚,夜夜花天酒地,尋花問柳,還經常以進藥為名,跑到金陵秦淮畫舫胡混,自然把小青也冷落了。
小青這才醒悟,痛罵「男人沒有好東西」,無奈身子早已給了許仙,只能和白素貞受著委屈,操持藥鋪買賣。
六
這年端午,三人喝著雄黃酒,吃些點心。「色是刮骨刀」,許仙多喝了幾杯助興,準備晚上和白素貞行房中之事。一來二去喝大了,白素貞侍奉許仙入睡,想起自己命苦,揹著身抹淚。
許仙睡得正香,呼嚕聲大作,扳過白素貞相擁而睡。白素貞不敢反抗,擦了淚枕著許仙胳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雄黃酒勁上來得快退得也快,三更時分,許仙覺得喉嚨猶如一把火刀攪來攪去,乾渴難耐,喊了幾聲「素貞」,無人應睬,只得自己起床喝水。
剛睜開眼睛看不清楚周遭,他抽著被白素貞壓著的胳膊,覺得分外沉重,胳膊冰涼,不禁又罵了幾句。沒想到白素貞不但沒有醒,反而伸出舌頭舔他的耳朵。許仙被舔得耳垂涼滑酥麻,起了興致,翻身壓在白素貞身上。
月光掃進屋內,許仙赫然看清,面前居然是一顆臉盆大小的白色蛇頭,細細密密的鱗片微微開合,長長的信子吞吐不止,時不時掃過他的臉龐。
許仙嚇得肝膽俱裂,一聲慘叫正要滾下床,白蛇雙腿把他纏住,睜開了雞蛋大小的雙眼:「相公,你怎麼了?」
他早已說不出話,急著掙脫。沒想到白蛇看到許仙,也是一聲驚叫,「哧溜」一聲縮到牆角。半裸的身子長著一顆蛇頭,雙手緊緊抱著胸口:「相公!你在哪裡?有蛇妖!」
許仙哪顧得許多,剛逃出門去,小青迎面跑來:「公子,出什麼事了!」
「啊……蛇妖……」許仙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明明看到,一個長著青色蛇頭的女人嚇昏了過去。
他又是一聲慘叫,慌亂間目光掃過自己的影子,分明也長了個蛇頭。他伸手摸了摸,堅硬的鱗片冰涼黏膩,唇裂一直延伸到耳根,手指觸到幾根尖牙,一口氣沒接上來,生生嚇死了。
一個僧人推門而入,看到三條大蛇都已嚇死,指揮著院外僧人包起人蛇抬走,獨自留在院中,咬破中指滿牆畫著符咒。
「禿驢,你這麼做有些缺德吧?」
法海轉身一看,院子裡多了黃衫、圓臉兩個老人。
圓臉老人瞪圓了眼睛繼續說道:「你除妖煉氣,保得臨安財氣兩通,這是你們金山寺傳下來的使命,我沒意見。但是你誘使異族之血的人化成妖形加以屠戮,說不過去吧!」
「異族雖是人形,只是未曾覺醒。」法海不以為然地笑著,「前有宋家慘禍,好端端折了幾個人性命。我防患於未然難道不應該麼?」
「看不出你的老禿驢還挺能狡辯!」圓臉老人動了肝火,握著拳頭就要動手。
黃衫老人拉住圓臉老人,亮出一張字條:「可是你不應該用藥誘導她體內的異血,否則也不會異化。」
圓臉老人狠狠啐了一口:「別以為我不知道,臨安的妖物讓你抓了個乾淨。眼看金山寺香火絕了,你才想出這個損招。說白了你就是為了錢!」
「金山寺和異徒行者井水不犯河水,」法海雙手合十頌著佛號,「犯不著趟這個渾水。」
「砰」、「砰」兩聲巨響,兩個老人一左一右揮拳擊中法海眼眶,登時鮮血迸流。
法海仰面摔倒,哭得鬼哭狼嚎:「大俠饒命!」
圓臉老人正要上去踹幾腳,黃衫老人說道:「算了,他誘人變妖煉氣聚財,怨氣遲早會漫了金山寺。」
「弄死他得了。」圓臉老人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你看他那個德行,弄死他髒了手。」黃衫老人揚揚眉毛,「再說他說的也有道理,宋家哥嫂慘死,確實是無意中釀成大禍。」
「這麼說宋嫂也是異族?難怪她要自殺,原來她知道丈夫死的真相不是馬上風,而是被她嚇死了。」
「別分析了,誰知道後世的傳說會變成什麼樣子?口口相傳,幾百年後許仙、白素貞、小青的故事也許會很精彩。」
七
聽完這段傳說,小船已經劃回岸邊。老大爺喜滋滋地拴著纜繩,滿臉「今兒算是賺著了」的猥瑣勁。
我隱隱覺得這兩段傳說和任務有關,正在分析其中的關聯,懶得再搭理他。
月餅眯著眼笑道:「大爺,今兒晚上怎麼也得喝兩盅吧?」
老大爺「嘿嘿」兩聲乾笑,低頭忙活收船,沒接話茬。
「如果我沒有猜錯,今天來了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給你講了這兩個傳說,」月餅慢悠悠地踩住纜繩,「然後讓你在這裡等著我們,保證會掙到錢。對麼?」
「你怎麼知道的?」老大爺這才抬起頭,手裡還拽著半截纜繩。
「講得挺不錯,不過太生疏了,顯然死記硬背剛記住不久。」月餅指著老大爺裝手機的口袋,「你說可以微信轉賬的時候,我看了你的微信對話方塊,最上面一條顯示的是你領取了紅包。」
老大爺半張著嘴,纜繩「啪啦」脫落,像一條僵死的蛇,半浮半沉在水裡。
我心說月餅你還真有耐心,早有這條線索何必坐船在西湖裡面喝風,直奔主題不就行了麼。
「大爺,你這麼做有些不地道吧?」我啞著嗓子配合了一句,「遇到那個人,你還能活到現在真是運氣好。」
老大爺賊眼鼓溜溜轉著:「小娃子詐我是吧?上船前說好了的錢,要回去沒門兒。」
「我們不要錢,只要他的微訊號。」月餅掏出一百塊錢。
我這下子急了,雖說手頭不缺錢,可這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這麼一會兒工夫六百大元就出去了,敗家也沒這麼個敗法。我再詐他幾句,保證乖乖把李文傑的微訊號交代了。
老大爺直勾勾地瞪著錢,警惕地捂著口袋,看這意思是生怕我們搶他的手機。
「要麼收錢,要麼我們就自己動手搶了。」我火上澆油。
老大爺臉色一變,張望著四下無人,哆哆嗦嗦緊握手機,報出一串微訊號。
我立刻用微信通訊錄新增,搜到「李文傑」的微信使用者,點選「新增到通訊錄」,傳送了申請資訊。安全起見,我還特地點開了「不讓他(她)看我的朋友圈」,不出所料,無人應答。
月餅把錢往船上一丟,自顧自地走到湖邊椅子,坐著悶頭抽菸。老大爺拾起錢,匆匆繫牢纜繩,兩條腿踩了風火輪似的,一溜兒煙跑了。
「你丫眼神真好,」我挨著月餅坐下,「就那麼一眨眼,微信畫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月餅揚嘴一笑:「我猜的。」
我腦子裡頓時天雷滾滾,一時說不出話。
「故事講得那麼生澀,肯定是剛記住,」月餅仰頭吐了個菸圈,「他又引出第二個故事,其他的船伕都回家了,他這麼做很奇怪。應該是李文傑提前告訴他咱們的模樣,只要見到就開始講,咱們肯定願意花錢聽下去,他才有信心這麼做。」
「微信是怎麼回事?」
「他是個精明人,但是滿眼都是錢,這是他的弱點。李文傑如果不給他一筆數目可觀的錢,他絕對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也不會相信李文傑的話。我故意說錢不夠,他第一反應不是不講了,而微信轉賬,更肯定了我的判斷。說明在此之前肯定有人用微信轉過錢,並且時間不久給他留下了行為記憶,我隨便試探了幾句他就露餡了。」月餅食指點著腦門,「智商太高,實在沒辦法。」
我聽得雲裡霧裡:「月公公,你丫什麼時候這麼冰雪聰明了?」
月餅「哈哈」一樂:「南少俠,和神隊友組團探險很重要啊!這是第一條李文傑的實際線索,值得慶祝。」
我心裡服氣嘴上不輸,正要回幾句話,微信提示音響起,李文傑居然通過了我的驗證,很快回了句話。
我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亮,把手機遞給月餅:「上當了。」
對話方塊裡赫然映著一句話:「我講的傳說還不錯吧?線索就在裡面,慢慢領悟。記住,時間不多了。」
我向老大爺跑走的方向望去,哪裡還有人影?心裡更是懊惱,李文傑喬裝改扮成船伕提供線索,就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而且還誆走六百塊錢!
我搶過手機隨便回了個表情,對話方塊立刻顯示:「李文傑開啟了好友驗證。」
他已經把我刪除好友了。
月餅眉頭皺成疙瘩,神情有些沮喪:「他比咱們聰明,我太想當然了。好無聊,也許忙活到最後,咱們只是在替他完成任務。」
我胸口堵得喘不過氣,一時間不想說話。月餅自尊心很明顯受挫,情緒異常低落,手裡的煙燒了大半,風一吹,菸灰落地。
月餅這個狀態,我不能再喪氣,捶了他一拳:「也許他很聰明,但是他一輩子也完成不了只有咱們能完成的任務!」
月餅笑了,伸直雙腿打了個哈欠:「南瓜,為什麼只有你和我是真正的朋友?」
「我顏值比你高那麼一點點。」
「你的顏值?說話要講良心。」月餅望著雷峰塔,「咱們倆從未同時放棄過任何一件事啊。」
夕陽西下,南屏山的林濤,水光瀲灩的西湖,濃妝淡抹著餘暉,一抹火紅隨意散落在雷峰塔尖。天際由藍泛紅,遠山輪轂分明,雷峰塔面湖一側層層泛出白光。霞光映紅了半邊天,雲層如同烈火燃燒出金邊,雷峰塔鍍了紅金兩色,閒散遊客們舉著手機拍著「雷峰夕照」。
漸漸地,天黑了,我們的影子融入夜幕。西湖的古老建築,華燈初上,璀璨著絢爛的光芒。
人生有許多路,結伴前行不能回頭,卻在距離終點很近的地方,放棄了。或許,彼此再相互鼓勵一次,終點就是新的起點。
八
整整半個多小時,我們對著月餅畫的西湖簡筆圖分析,空白處寫滿了「雄黃、宋嫂、白蛇、異族」這些漢字,有關聯的地方用虛線相連。
依著我的意思,根本沒必要進行這麼多分析,既然李文傑講了「保俶塔」、「雷峰塔」的傳說,主要線索就在裡面,乾脆挨個塔爬一遍,簡單省事,完成任務走人。
月餅認為兩塔雖然有關聯,任務肯定只在一座塔中。貿然闖塔,不被保安當飛賊那才是怪事。分析來分析去,本來覺得雷峰塔最有可能,可是一想自清朝末年民間流傳「雷峰塔磚避邪生財」之後,百姓們蓋房時竊磚壘入自家地基求個福兆。再結實的塔也扛不住這麼糟蹋,1924年9月25日,雷峰塔倒塌,2002年10月25日才重新建成。修建過程中,雷峰塔廢墟內發現了神秘地宮,挖掘出大量文物,最有名的當屬35釐米高的鎏金塔,據說塔棺裡藏有佛螺髻發舍利。
更離奇的說法是,在挖掘過程中,地宮裡發現了青白兩條僵死的大蛇,更為「白娘子」的故事蒙上了一層傳奇色彩。不過這只是傳言,不足為信。
由此推論,雷峰塔地宮雖然神秘,卻被挖得七七八八,任務肯定不在裡面。
西湖有「一湖映雙塔,南北相對峙」的說法,雷峰塔與保俶塔南北隔湖相對,又有「雷峰如老衲,保俶如美人」之譽。我們聽到的兩個傳說都和美女有關,或許真正的任務線索就在保俶塔。
我興奮得手心冒汗。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雷峰塔鎮壓白娘子」只是迷惑後人的幌子,法海收了化成白蛇的白素貞,其實是壓在保俶塔底,煉氣輔助整個西湖的大格局!
經過李文傑冒充船伕這件事,月餅顯然謹慎了許多,分析起傳說中的一個小細節——宋嫂、白素貞是異族,飲了雄黃酒變成妖物,可以得知雄黃酒相當於催化劑。宋嫂嚇死宋友康是意外,可是宋友康並沒有異化,許仙和小青產生異化?
我畫了個人物關係圖,許、白二人夫妻,許、青二人有私情,氣入體內相互影響異化。難以解釋的是,宋友康和宋嫂也是夫妻,怎麼沒出現這個現象?
月餅又提出一點,白素貞自幼體弱多病,手腳冰涼,異化當夜和許仙面對面睡覺。
月餅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到一件看似無關的事情。
中醫裡認為脾乃氣血生化之源,脾虛則氣血運化失常。女子天生體寒,脾虛則血脈不暢,手足冰冷。從「氣理」來說,人體分陰陽兩氣,迴圈暢通相輔相成。女子陰氣重而陽氣弱,如果體脈鬱結,陽氣不通,陰氣積於手腳,自然會感到涼。
女子婚後與丈夫相擁而眠,形成了人體構成的「陰陽魚」。陰陽兩氣天然相濟,分別由男女口鼻撥出吸入,以此平衡體氣。「手腳涼,沒人疼」這句俗話是指女子未婚,體氣不能互補;上了歲數的老人常對手腳冰涼的女人說「結了婚就好了」也是這個原因。
「氣駐心經,相由心生」,夫妻相處久了,氣質、相貌會越來越相似,俗稱「夫妻臉」,其實是陰陽二氣互調迴圈起的作用。
想到這一層,多少能解釋我們不明白的地方。
然而分析了半天,對實際任務並沒有多少推動作用。我腦漿快轉成一坨漿糊了:「月公公,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咱們還是直奔保俶塔得了。」
月餅繼續寫寫畫畫:「我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很熟悉,一時想不起來。」
我在石凳子坐了大半天,凍得肚子都疼了,索性起身活動胳膊腿兒:「守著個像鼎一樣的西湖,浪費這精氣神兒,何必呢?動手吧!」
月餅「啪」摁斷了圓珠筆尖,幾步跑到岸邊,兩隻手擺成相機方框形狀,遙對西湖景物比劃,嘴裡不停念著「鼎」。
「南曉樓,我明白了!」月餅打了個響指,「不是雷峰塔,不是保俶塔,是那裡!」
九
「靠譜麼?」我提心吊膽解著纜繩,好在冬夜西湖遊人寥寥,沒人注意。
月餅跳上船,向湖心三座石塔劃去:「問題不大。」
三座石塔品字形豎在湖中,塔腹中空,球面體上排列著五個等距離圓洞,頂端雕刻著一個石葫蘆。我怎麼也想不到,「西湖十景」最著名的「三潭印月」,原本是標示水域界限,測淤泥深淺的三座石塔,居然是煉蠱鼎裡的蠱居!
我隨口說了句「西湖像鼎」,給了月餅重要提示。蠱族煉蠱需要器皿,大多以木、石打製成鼎,內建三個空心石瓶作為蠱蟲居所,蠱鼎首尾各有兩根用來收排蠱料的塔管。煉蠱時將蠱蟲放入蠱居,根據用途從頂端塔管注入不同的液體(活水、死水、陽水、陰水、屍水、無根水、血液),毛髮、各味藥材,煉製七天從尾端塔管排放廢棄蠱液和經不住蠱料藥力煉製死亡的蠱蟲殘體,反覆迴圈七七四十九天成蠱。
最高明的煉蠱人不需要蠱蟲,而是把蠱蟲煉化成蠱氣吸入體內,發揮蠱的功效,也就是蠱術中極為罕見的「氣蠱」。
蠱鼎的大小決定了蠱效,以「1:49」為計算方式。簡單來說,一尺大小的蠱鼎產生的蠱有49天功效。如果西湖真的是一個巨型煉蠱鼎,那麼蠱氣功效的時間簡直就是天文數字,難怪臨安千年來一直是財氣兩通的格局。
更堅定這個判斷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建塔之人的名字也在異徒行者的族譜裡。
眼看第一座石塔越來越近,形狀極像月餅描述的蠱居,我不由佩服古人對堪輿格局的精通,居然利用了西湖先天形狀,山上立兩塔,水中置三塔,製成瞭如此精妙的天然煉蠱鼎。
「小心點,見機行事。」月餅用纜繩打了個活結套中第一根石塔,「說不準塔裡還有什麼東西。」
我倒不以為然,臨安的蠱氣萬八千年用不完,估計早就沒人往塔裡放蠱蟲了。
想是這麼想,但不敢大意,月餅拽著纜繩慢慢靠近石塔。我握著軍刀,手心滿是汗水,生怕石塔圓洞裡面冷不丁冒出個什麼把我拖進水,那就真成了「西湖的水,我的淚」。
靠著石塔停了船,月餅敲著石壁,回聲「咚咚」,沒什麼異狀,我多少鬆了口氣。
「南瓜,商量個事兒。」月餅笑得很狡猾。
我一看準沒好事:「你丫別想讓我跳湖研究塔底有沒有陣法佈局。」
「這倒不是,」月餅摸出軍刀遞我手裡,「我的血有蠱氣,裡面有蠱蟲可能會產生排斥。你的血純,蠱蟲如果還活著,能把它激醒,然後我做了它。」
「月無華!」我咬咬牙對著食指劃了一刀,疼得心顫,「需不需要趕明兒我抽個200cc的血放瓶子裡供您隨時備用?」
月餅舔了舔嘴唇,活脫脫吸血鬼的模樣:「別浪費了,快放血進去。」
十
我剛把手指湊到洞口,忽然覺得一股吸力自塔內傳來,牽著身體不由自主靠近石塔,手臂被吸進塔裡,整個人貼到塔身。塔裡「嘶嘶」幾聲怪響,有根類似於繩子的玩意兒纏住我的胳膊,手心更是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我急忙抽手,整個人卻像個鐵塊被強力磁鐵牢牢吸住,根本動不了分毫。
更讓我心寒的是,手指似乎是被一張黏滑的嘴吸住,血液「簌簌」向外流著。
「還不快幫忙!」我抵著石塔往外掙,吸力更強,胳膊肘「咯咯」作響,眼看就要脫臼了。
月餅正要順著圓洞往裡甩桃木釘,手腕突然停住,奇怪地「咦」了一聲。
「你丫墨跡什麼?」我話音剛落,旁邊的圓孔裡鑽出一根長滿細細密密紅色疙瘩的手腕粗的觸手,顫巍巍地探到面前,頂端拳頭大小的肉包花瓣狀綻開,冒出一隻佈滿血絲,金色瞳孔的眼球。
我和眼球隔著不到五釐米,就那麼定定地互相看著,真成了「大眼瞪小眼」,我嚇得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這時一股暖意從割破的指尖傳回體內,吸力消失了。
我收不住勢子跌坐在船裡,船身左右搖晃。我控制著身體平衡,揮刀砍向觸手。月餅揚手甩出桃木釘,我只覺手腕一麻,軍刀掉進水裡。
「別動!」
月餅這麼做肯定有道理,我一動不動,任由那根觸手頂著眼球又往外探了一米多,湊到我面前,眼球上下轉動,似乎在打量我。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聞到觸手散發的那種夾雜著草藥的腥臭味,更是噁心得胃裡翻騰。我眼看頂不住這種視覺嗅覺雙向衝擊,正想有所行動,月餅用唇語說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冷靜。」
我瞪了他一眼,屏住氣繃直身子,愛咋滴咋滴吧!
觸手搭到我的肩膀上,溼液浸透了衣服,黏膩溼滑的感覺說不出的彆扭。我實在受不住了,剛要伸手把這鬼玩意兒扯下來,觸手繞過我的脖子輕輕一勒,眼球對著我點了三下,像是在鞠躬。
我心說咱能換個正常點的禮儀方式麼?又不是情侶見個面還摟脖子秀恩愛。這要是用力過猛還不把我勒死了?看月餅一點不緊張,當下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只好也跟著點頭。
誰料那顆眼球停止轉動,瞳孔忽大忽小,最終縮成人瞳形狀,幾縷鮮血從眼球邊緣向下匯聚,凝成一滴血淚,滴落。
「多克迭松,環己春噶發,也督。」月餅雙手合十,隱約間,一道青氣從指縫飄出,在空中停頓片刻,「嗖」地飛入石塔。
石塔裡傳出和月餅話語類似的音節,那觸手由紅轉白,眼球裡的血絲褪去,從我的脖子鬆開,轉向月餅點動著,緩緩縮了回去。
「嗚嗚」,湖風吹過,貫穿石塔圓洞,宛如女人淒涼的哭聲。
仔細一聽,真有個女人,在石塔裡,哀哭。
十一
我跌坐船裡,心有餘悸地說:「你丫剛才唸的是蠱咒?塔裡是什麼玩意兒?」
月餅食指擺在唇前讓我噤聲,側頭聽著哭聲,眉毛剛揚到一半停住,表情越來越詫異。
我反應再慢也明白月餅和塔裡的「女人」有某種聯絡,雖然滿腦子問號,也只能耐著性子不吭氣。
女人在塔裡哭得更急,尤其是湖風洞穿石塔圓孔,更使得哭聲斷斷續續,無比悲切。月餅如同老僧入定站在船裡,拇指飛速地點著其餘四根指頭,嘴巴微微張開,眼角不停地跳動。
我頭一次看到月餅這種詫異的神情,細聽哭聲,才發現其中蹊蹺。
女人的哭聲聽似雜亂無章,卻抑揚頓挫極有節奏感,蘊含著奇特韻律,每隔兩三秒會蹦出一個不同於哭聲的音節,像是農村送葬時的哭喪,哭幾聲說兩三個字,組合起來就是一個完整的悼念句子。
女人明著在哭,實際卻在向我們傳達著某種資訊。很明顯,月餅能聽懂她說的話。
冬夜,西湖,我們在石塔外,塔裡有個女人在哭,這種氣氛異常詭異。我手心直冒冷汗,想到畢業前發生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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