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禁忌:
一、不要一直盯著反光鏡;
二、高速公路上,不要在途中停車方便;
三、高速公路上遇到超車,不要側頭張望;
四、下了高速公路立刻洗車;
五、平穩路段發現車內飾品劇烈晃動,立刻點菸,抽一半時扔到車外;
六、前方車輛尾燈顏色如果是綠色,立刻超車且不要從後視鏡看那輛車駕駛位;
七、高速上遇到被撞死的動物,能避就避,實在避不過碾壓屍體後,找就近休息區清洗輪胎(糯米水最佳),並在輪胎位置放三根點燃香菸,燃盡再出發;
八、從車燈範圍內始終看到有東西一閃而過,連摁三聲喇叭,每次間隔三秒;
九、行駛過程中發現車速正常卻有種速度越來越慢的錯覺,千萬不要看右前方!否則,你會看到……
一
貢城到金陵三千多里地,按照導航設定的路線,大概需要20個小時。我和月餅開到滬渝高速,在休息區補了個覺,醒來時已經晚上八點多,索性去餐廳吃點東西祭祭五臟廟。
填飽肚子已經十點多,想到還要開夜車,月餅去超市買菸、紅牛,我溜達著消食兒。休息區停了不少大貨車,司機們三五成堆擺著龍門陣。無非是「幾點上路」、「哪個路段鬧鬼」、「哪個休息區特別邪性,廁所經常聽到哭聲」、「小情侶高速路興之所至車震被發現」、「前幾天連環車禍特別慘烈」之類的話題。
其實在高速路修建過程中,很多地段會破壞堪輿格局,導致地氣與人氣相沖,產生影響。比如高速路正好貫穿地勢格局白虎位的虎睛,開車路過時會感到頭暈目眩、精神恍惚;如果高速路橫斷朱雀位的雀爪,就會有特別興奮、體熱如火的異狀。這也是為什麼某些高速路段明明可以直接修築通過,偏偏繞了個彎,在這個位置安放塑像、建造花池,或者修高架橋跨過的原因。
中國華東某省有條特別邪乎的高速路,某一路段常年大霧,是事故高發區。後來道路維修時,工人從輔道旁挖出一具缺胳膊少腿兒的骷髏,骨架有嚴重撞裂痕跡。估計是夜間橫穿高速的行人被撞飛,肇事司機逃逸,撞斷的肢體被後來路過的車輛碾成肉沫,黏在車胎、底盤帶走了。說也奇怪,自此這個路段再沒出現過大霧。
這種路段,統稱為「兇路」。
有經驗的司機經過兇路時,都會往窗外扔幾張衛生紙、盛著水的飲料瓶子、點著的香菸,當做紙錢、素酒、香燭做供奉,保得一路平安。
司機們東拉西扯地聊著,我聽了一會兒再沒什麼新意,回車裡坐在休息區打盹兒,月餅拎著東西上了車。我們面對面喝著紅牛,誰也沒說話。
想想也是,與其坐著分析,不如著手行動。那個天殺的李文傑總不能這會兒推開車門,滿臉堆著笑說「哎喲,兩位,我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吧?
一罐紅牛進肚,困勁兒熬過去了,我拿著鑰匙進了駕駛室。月餅睡不著,坐在副座陪我嘮嗑解悶兒。
「南瓜,陰氣最重的地方是哪兒?」月餅支著下巴找音樂。
「墳地?」
「虧你還號稱懂點什麼。每天高速路上都會撞死各種生靈,自然陰氣最重。喏,這條路像不像通往地府的黃泉之路?」
此時,高速公路的車已稀少,路中央隔離帶的反光牌映著燈光,延伸至夜幕深處。偶爾幾輛車呼嘯而過,尾燈閃爍,越行越遠,像是指引遊魂進入地府的冥車。連綿起伏的群山靜靜地盤踞在公路兩側,突兀的岩石彷彿隨時都會崩塌砸落。
我轟著油門罵道:「月公公,你丫的烏鴉嘴就不能消停消停?」
月餅「哈哈」一樂:「心魔自祟。」
「人嚇人,嚇死人!」
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段路是我人生中經歷的最恐怖的一條路。
二
「南少俠,這都一個多小時了,才開了八十多公里,」月餅摸著鼻子,「就你這速度,準備在車上跨年?」
我老臉一紅:「最近趕稿子電腦用得多,視力有些下降。」
正說話間,又一輛貨車準備超車。我側頭一看,貨車拖掛蒙著帆布,鼓鼓囊囊不知道運送什麼東西,副駕駛座的女人正好也在看著我,看來是夫妻倆做運輸生意。
兩車速度差不多,處於相對靜止狀態,女人面容看得真切,還頗有兩分姿色,我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女人貼著玻璃衝我微微一笑,貨車一個油門超了過去。
我心裡有些奇怪,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又想不出來到底怎麼回事,繼續本著「寧讓一分鐘,不爭六十秒」的安全原則,慢悠悠開著。
月餅閉目養神,嘴上也沒閒著,不住地說著「看來正月十五也要在路上過了」、「這速度可以申請吉尼斯世界大全」云云,倒也沒有真的催我開快些。這時後面又追上來一輛貨車,強光閃了幾下,我把車開到中道,讓出左道方便對方超車。
貨車超過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這一看不打緊,手一哆嗦,房車如同脫韁野馬,斜斜扎嚮應急車道。
我急忙狠踩剎車。「吱嘎」,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車頭在即將撞上防護欄的時候堪堪停住。
月餅身體受慣力往前一衝,被安全帶繃了回來:「打瞌睡了?」
我死死抓著方向盤,冒了一身白毛汗,大口喘著氣,車玻璃籠了一層白霧。
「月……月餅,我看到了一輛車。」
「廢話,高速公路難不成看到飛機?」
瞬間的刺激讓我的腦子有些刺痛,我又使勁喘了幾口氣,回憶著剛才看到的畫面:同樣的貨車,蒙著同樣的帆布,同樣的女人,同樣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我看到了相同的一輛貨車超過咱們兩次。」
月餅揚了揚眉毛:「同一輛車,兩次?」
我點了點頭,脖頸僵硬地「咯咯」作響。
又一輛貨車呼嘯而過,雖然速度極快,但是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宛如慢動作重放。
還是那輛車,還是那個女人!
我驚得手掌摁著車玻璃,在霧氣裡留下一張清晰地掌印。我定定地看著掌印,終於想到剛才為什麼覺得不對勁了。
那個女人貼著車玻璃對我笑的時候,玻璃上並沒有呼氣留下的白霧!
「是這輛車?」月餅指著遠去的貨車,原本紅色尾燈忽然變成綠色,在夜幕裡留下兩道飄忽不定的綠影,如同跳動的鬼火。
「你怎麼知道?」
月餅指著後視鏡:「它又從後面過來了。」
我順著後視鏡看去,一道模糊的車影由遠及近,車燈顏色由綠轉黃,照亮了前方的一個警示牌——「高危路段,謹慎駕駛。」
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個女人端坐在副駕駛,側頭望著窗外。駕駛座,根本沒有人!
這次看得真切,我反倒不害怕了,心裡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變形金剛?!
「應急車道停好,開啟雙閃燈,我下去看看。」月餅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往前跑了幾步,站在應急車道舉起手機。那輛貨車駛過時,手機閃光燈亮起。
我把車併入應急道,正準備下車時,掛在反光鏡上的佛珠忽然動個不停。我握著佛珠想要讓它停下來,佛珠卻在手心跳動得厲害。這時,我從反光鏡裡看到休息艙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緩緩起身,筆直地向我走來。
我急忙開啟車廂燈,心臟如同被一根針刺穿,疼出一身冷汗。
反光鏡裡,那個女人低著頭,長髮半遮著臉,站在我的身後!
她慢慢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泛著灰青色,嘴角掛著笑:「你是來陪我的麼?」
三
我拽斷佛珠向那個女人甩去,佛珠觸到她的紅色連衣裙,像是嵌進一坨黃油,漾開幾道波紋,融進身體。
女人突然僵住不動,全身篩糠似地顫抖,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冒出一大片花生大小的泡,撐得皮膚鋥亮,漿糊狀的白漿「啵啵」擠出,陰灰色煙氣「嗤嗤」冒著。
女人低頭看著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泡,眼神茫然地摸著坑坑窪窪的臉:「我……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偷偷開啟車門正要溜下去,眼角餘光掃過反光鏡,看到鏡子裡面是一具骨骼寸寸斷裂的骷髏。我忍不住又看著那個全身冒煙的女人,她似乎從車窗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抽搐,嘴巴漸漸張成「o」型,「啊」的一聲尖叫,手指摳進頭髮瘋了似地撕扯。
而我從反光鏡裡看到的,卻是一具骷髏在頭骨上胡亂抓著。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的身體像遇熱融化的蠟油,扭曲變形,化成一灘車廂裡的液體,「咕嘟咕嘟」冒著泡,漸漸消失了。
我嚥了口唾沫,嗓子刀割般劇痛。鏡面上蒙著一層白霧,車廂裡除了幾顆佛珠,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這種鏡子與現實截然不同的視覺反差,讓我根本分不清楚哪個才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砰!」
一隻手突然從車前伸出,用力拍著玻璃,印出亂七八糟好幾個掌印。我的心理素質再強大,也遭不住這麼接二連三的驚嚇,張著嘴連聲兒都沒發出,差點直接昏過去。
車燈強光裡,冒出月餅好大一張臉,拍著玻璃指著右前方:「快下來!」
我癱在車座裡,冷汗早就透了衣服和座椅黏在一起,膩歪歪得很不舒服。
「你個烏鴉嘴,先上來!」
月餅上車後,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他撿起佛珠聞了聞:「沒有怨氣發出的惡臭味兒。南少俠,你別不是紅牛喝多興奮大勁兒腦子蒙圈了?」
「月公公,」我指著腦袋,「這裡面是腦漿,不是漿糊。」
「有趣。」月餅揚了揚眉毛,圍著車廂轉了兩圈,犄角旮旯翻著,「會不會是有人下厭勝術了?」
想到剛買車那個晚上出現的貓臉女人,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有可能,搞不好就是那個李文傑乾的,說不定下在車外面了。」
月餅眯眼憋著笑:「你還真信啊。」
「你丫不信是不?」我有種上當的感覺,鼓了一肚子氣,「我編個鬼故事糊弄你很好玩?」
月餅開啟手機遞給我:「剛才拍的,自己看吧。」
我接過手機,照片裡閃光燈範圍內,高速公路空無一物,哪裡有什麼蒙著帆布的貨車?
我突然想到大學時美術系師姐遇到的一件事——
四
師姐名叫周子涵,自幼父母雙亡,祖母把她帶大。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也是祖母無微不至的疼愛,周子涵從小特別懂事,品學兼優,考上大學後就沒讓祖母操過心,她兼職做家教,不但學費掙出來了,每個月還給祖母不少零花錢。
暑假,周子涵和幾個關係要好的同學開了個補習班,每天早起晚歸。雖然日子挺累,但是想到生活有奔頭,祖母能過上好日子,周子涵沒有一點兒怨言。
周子涵家住老式居民樓,回家要穿過一條又寬又長的巷子,沒有路燈,走夜路的時候,穿堂風一吹,腳步回聲一響,格外陰森。
前段時間聽說巷子裡發生了搶劫事件,周子涵怕祖母擔心沒有說,在網上買了個防狼手電防身。估計祖母也聽到了傳言,每天都亮著臥室的燈,直到周子涵回家才熄燈睡覺。周子涵看到祖母屋子亮著燈,心裡特別溫暖。
如此過了半個多月,也沒什麼事情發生,周子涵踏實了,授課又特別累,回家倒頭就睡,早晨天矇矇亮就起床趕地鐵。
最近三天,周子涵夜歸時,發現總有人舉著手電跟在後面。每次走到巷子口,那個人就關了手電,再回頭看,已經沒人了。起初她並不在意,以為是同路回來的鄰居,可是每天都這樣,事情就有些蹊蹺了。
人就怕琢磨,周子涵越琢磨越覺得害怕,又聯想起搶劫案,更是心驚膽戰。第七天晚上,她約了一同授課的男生宋存良送她回家,說也奇怪,這次身後再沒有手電亮起。
宋存良本來就對周子涵有好感,見此機會更是不放過,一路說著:「別說是沒人,就算真有壞人,這幾年健身房的成果也算派上用場了。」邊說邊有意無意亮著肱二頭肌。
夜路地邪,有些事兒不經唸叨,巷子走了一半,幾個混混從黑影裡走出。看到周子涵長得漂亮,更是動手動腳。
宋存良這時也沒了吹牛時的氣勢,扭頭跑了。周子涵喊著「救命」,拼命抵抗著混混騷擾。就在這時,巷子口亮起一道手電光芒,一個女人喊著:「有流氓,快來人!」
幾個混混受到驚嚇,一溜煙竄了。
周子涵跑回家,心裡委屈害怕,哭著跑進祖母屋裡。祖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雙布鞋還沾著溼泥,枕邊放著一柄老式手電。
周子涵摸摸祖母的手,冰冷僵硬。她這才看到,祖母臉上、手上佈滿屍斑,屍水浸透了床單,凝固成硬塊……
法醫經過屍檢,祖母早在七天前死於心梗。警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周子涵不斷重複著兩句話——「是奶奶救了我」、「奶奶,我對不起你。」
警察認為周子涵受到連番驚嚇,精神出現了問題,強行送進醫院精神科做康復。這期間根本沒有同學來探望,周子涵想起平時對同學得好,尤其是逃走的宋存良,如今卻是這個結果,心裡更是悽苦。
康復回校後,周子涵察覺到同學們看她的眼神很怪異,同寢室的女生更是對她避而遠之,連晾衣服都和她的衣服保持很遠距離。
她弄不懂是怎麼回事,曾經和她關係最好的閨蜜支支吾吾說了真相。
她住院後,宋存良跟同學們說,周子涵明著開補習班,其實暗中和學生家長們做性交易賺錢,還結識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連祖母死了都不知道,一點良心沒有。那天他送她回家,親眼看見她和一群混混逛夜店去了。
周子涵這才明白了,在警察局的時候,她為了宋存良的名聲,把他逃走這件事隱瞞沒說。沒想到宋存良反咬一口,為了掩飾真相四處造謠。
這年頭,許多人有「仇優心理」,盲目迷信家境好、顏值高的人,卻永遠不會認可一個普通人能通過努力改變人生。
周子涵長得好看,學習好,每學期都拿一等獎學金,手裡又不缺錢花,已經遭人嫉恨。宋存良這麼一說,無異於火上澆油,輿論風向自然對準了周子涵。
周子涵氣不過,在學校論壇發了個帖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釋了一遍,卻引得無數罵聲。
「她一個孤兒,哪來的那麼多錢?」
「想賺錢想瘋了,連自己奶奶死了都不知道!」
「虧她還編了一個‘奶奶詐屍救她’的故事,心機婊!」
「人家宋存良家裡有的是錢,造你謠有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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