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世界各地都有關於龍的描述,中國人更以龍為圖騰,稱為「龍的傳人」,與龍有關的民間故事、神話傳說舉不勝舉。
按照科學界的普遍觀點,龍是古人類對抗大自然各種災難時幻想出來的精神寄託,龍的原形應為曾經統治地球的恐龍。古人類發現恐龍化石遺骸,被其怪異巨大的形貌震驚,從而產生了圖騰崇拜。
然而,這是真的麼?
一
大夯身份暴露雖說解釋了困擾我們許久的「手機事件」,卻引發了更復雜的連鎖問題。
週一平、蘇秋材已經追了過去,週一和一改平時的笑模樣,在屋裡急得走來走去直搓手,幾次欲言又止。
「周叔,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隱瞞的?」月餅遞過去一根菸。
我突然想到週一平、蘇秋材識破我們的身份,反應異常奇怪,倒像是「異徒行者」和「八族」存在著某種敵對關係,神態中對我們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恐懼。
週一和狠狠吸了口煙,劇烈地咳嗽幾聲,講述了一段更驚人的真相,也解釋了那段往事中我不理解的地方。
宋愛國、李文傑在三十多年前以「異徒行者」名義召集八族奔赴羅布泊,靠的是證明身份的信物。歷朝歷代,八族後裔出生後都會在身體某個部位紋上「62188」的字樣,與「異徒行者」建立起某種神秘聯絡。
簡單來說,這串數字既是編號也是宿命。紋了數字的人,哪怕天南海北相隔再遠,彼此間也會因為某件事相遇,並且被異徒行者找到。
具體原因週一和也不知道,只記得父輩給他們紋身時說過,東周時期八族第一次「崑崙行動」失敗後,僥倖逃回的人定下了一個規矩——八族後裔,必紋此身,等待異徒行者,遵從指示,免受詛咒反噬而死。
周蘇三人雖然對此不以為然,隨著父輩傳授魘族秘術,見識了其中的種種神奇,才對此事由懷疑轉為肯定。
宋李二人找到他們時,他們雖然不情願,還是依照指示,奔赴古城召開了一次八族會議,認識了其他的八族成員。
身負奇術的成員自幼學習秘術,家境都不錯,要不是祖訓在前,誰願意去羅布泊完成勞什子終極任務。即便是宋、李亮出異徒行者的身份配飾,也是口服心不服。直到李文傑擒獲武族韓立,展示了幻族的手段,眾人才勉強踏上了羅布泊之旅。
隨著探索程式的深入,生存補給越來越少,眼看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眾人更是心懷不滿,暗流湧動。
直到出現屍甲蟲前一天晚上,李文傑暗中約出周、蘇三人,制定了一條無比殘忍的計劃。
營地所駐紮的地方,宋愛國探出陰氣極重,應該埋著大量屍骨,也許是哪個朝代遇到沙暴的商旅,也有可能是古樓蘭三十六國某國的埋骨地,按照《大唐三十六國地圖》判斷,此處應是尼雅古城的坐落處。
這條計劃是蠱族明博用蠱蟲引出屍甲蟲,李文傑製造幻術,使隊員產生磷火的錯覺,誤認為身受屍甲蟲磷火吞噬燃燒而死,藉此機會除掉多餘的人。
理由有二:完成終極任務的人越少越好;死掉的人可以當口糧。
周、蘇三人起初對此事極為抗拒,但李文傑卻說出了魘族一個驚人的秘密。
魘族後裔到了十八週歲,必食一頓屍餐(這個過程週一平沒有細說,大體推測和吃死人肉有關),吃死人對魘族來說根本沒有壓力。之所以選定魘族做幫手,因為引出屍甲蟲,必須由魘族啟用屍骨中的屍氣,而且魘族常年與屍體打交道,陰陽兩氣體內相輔相生,不受幻術影響。當然,如果周、蘇三人不合作,後果可想而知,因為明博早已給他們下了蠱蟲。
周蘇三人勉強答應,協助李文傑完成這個恐怖的計劃。
週一平留了個心眼,私下同哥哥和蘇秋材商量,宋愛國對李文傑言聽計從,李文傑卻用左手寫了一張「我們都會死」的紙條迷惑宋愛國。也就是說,李文傑根本沒有把宋愛國當做異徒行者的同伴!反向推之,宋愛國也是李文傑計劃內必死之人。
真正操縱這件事的只有兩人——李文傑、明博!
所以,一旦完成了這個計劃,魘族三人還是逃不出明博的蠱術。
於是,他們將計就計,按照制定計劃執行,卻在明博全力控制屍甲蟲的時候,召喚出沙中乾屍,用屍毒除了屍甲蟲,並且在營地散了屍毒。明博和李文傑心裡有數,自然不敢踏出帳篷半步。
而控制乾屍的物件,就是魘族自古傳下的「屍丹」。
龍是傳說中神奇的生物,右眼看陽左眼通陰。屍丹,正是魘族先輩地下尋屍的時候,發現龍的殘骸,取左眼煉製而成,可以探骨尋屍進行操控。
二
我聽得目瞪口呆,同時把很多線索串聯在一起,不由毛骨悚然。
如果週一平所說的都是事實,那麼在他們三人逃離羅布泊過程中,自然是通過屍丹一路尋找沙中乾屍充飢。而李文傑、明博把隊友屍體當做口糧,很顯然沒有完成終極任務,逃出羅布泊。
老館長曾經說他在終極任務的時候身負重傷,再聯絡南平別墅遇到明博的模樣,我更是打了個哆嗦!
記得斯蒂芬•金有部小說,講述的是有個醫生遇難漂流到荒島,為了求生把自己活活吃了的故事。過程實在是變態殘忍,以至於看了那個故事,好一段時間我心理陰影面積無窮大,見到餐桌上有動物肢體就沒胃口。
倖存的李文傑、明博,能逃出羅布泊,自然也是靠著吃宋愛國的肢體活了下來。回來之後,明博利用木蠱,把宋愛國製成木人蠱,李文傑給他下了幻術,植入了假的記憶,守著圖書館,進行異徒行者的篩選。
他們,都不是真的異徒行者。
繼承了異徒行者宿命的人,只有我和月餅!
至於老館長說的「魘族在東周時全軍覆沒」,是不想讓我們知道還有魘族存活於世,讓我們無法找到魘族得知這段驚人的真相!
想到這裡,我覺得太陽穴「突突」跳得生疼,腦子裡全是支離破碎的畫面,亂騰騰幾乎要裂開。
真相如同冰山,浮出水面的只是極小的一塊,大部分卻隱藏在深不可測的海水裡!
製造這座冰山的人,是從未露面的李文傑!
他到底在哪裡?
這些年發生在八族和我們身上的事,都是他處心積慮佈下的局?
「周叔,我們見過宋愛國和明博,」月餅摸了摸鼻子,「一個死在古城圖書館,一個死在南平。」
週一平「哦」了一聲,沒覺得驚訝,反倒說了幾句題外話:「這些年,我們兩家想過,李文傑為了掌握終極真相,殺了上一代異徒行者,取下信物,和宋愛國假冒。作為那件事的間接參與人,我們看到你們倆,以為是因果報應,新一代異徒行者上門報仇來了。
「從羅布泊逃出來之後,我們私下做了決定,就讓魘族的傳承止於我們這一代,後人做個平常人,安安穩穩過日子。周家和蘇家同為魘族,卻掌管著鹽幫藥幫,自古勢不兩立。蘇妲己雖然死於姜子牙之手,卻和周武王姬發有直接關係。姬姓一族後世演化出多個姓氏,周姓一脈最為鼎盛,又有了‘周蘇不婚配,通婚家破人亡’的祖訓。偏偏兩個孩子一起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自然想在一起。可是祖訓不可違,我們極力反對。」
「你腦子讓驢踢了?」我終於忍不住罵道,「這種狗屁祖訓也信?他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月餅冷冷說道:「或許是這幾顆死人腦袋,生怕祖訓真會靈驗,把兩個孩子……」
「你們都想錯了,我們也錯了。」週一平頹然坐進紅木沙發,慢慢解著釦子,「他們沒有死。」
我心說騙人也講究個技巧好不好?這麼大的冥婚難道是擺設?這兩家人是死人肉吃多了,屍油蒙了心,根本不把親情人命當回事!
週一平突然豁開上衣:「看吧。」
「你……你……」我後退幾步,肩膀撞到鴨嘴龍骨,骨刺扎進皮肉,痛得心縮成一團。更讓我心臟無法承受的,是週一平的身體!
他的胸前長滿米粒大小的白色疙瘩,層層疊摞,像是粘了一大片芝麻。左右胸口的胸肉被剜掉,碎肉一縷縷耷拉著,露出爬著蛆蟲的肋骨,腹部橫著豁開,腸子淌出一截。
我越看越像一張吐著舌頭的人臉,長在週一平身上。
「魘族的由來,我們不知道。」週一平把腸子塞進腹部,繫好釦子,「兩個孩子在十八歲的時候,沒有進行屍餐的入族儀式。沒想到就在前段時間,整個家族出現了這樣的異變。不得已,我們把真相告訴了孩子,他們受不了刺激,在賓館開了個房間,吃安眠藥自殺。
屍體不能送進醫院,送回家裡第三天,屍丹放出了綠光,他們……他們居然活了過來,家族的異變也開始好轉。」
「魘族對於生死的瞭解,遠遠勝於常人。大哥決定舉行冥婚,消了兩個孩子的怨念,或許還有一線轉機。果然,下陰婚帖那天,兩個孩子睜開了眼睛。」
「大夯偷走屍丹,異變又出現了。」月餅望著窗外,「整個魘族活不了多久了?」
「你很聰明。」週一平苦笑著搖搖頭,「大哥追出去的時候,讓我把所有事情告訴你們,當年,對不起異徒行者,這一次和你們無關。魘族,本來就是不應該存在的一群人,報應終於來了。」
「為了生存,誰都會做一些不得已的事情。」月餅笑了,「何況你們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對麼?南瓜。」
我已經知道月餅要做什麼了,當然我也會這麼做。
「我就討厭明明已經參與了什麼事,偏偏被別人說‘與你無關’。」
「瓜瓜,可惜你不是‘明明’。」月餅一本正經地拍著我肩膀。
我反唇相譏:「嗯,餅餅你好。」
週一平瞧著我和南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月餅背上旅行包:「周叔,大夯偷走屍丹會去哪裡?」
「他逃走的方向,應該去了龍穴。」
三
我伸著舌頭喘粗氣,順手整理著背包:「可算到了!月公公,大學軍訓負重夜跑都沒這麼累過!」
月餅鼻尖鋪著一層汗珠,腦袋熱氣騰騰像剛出鍋的饅頭:「南少俠,看來到了開啟你任督二脈的時候了。」
我灌了口礦泉水,炸著肺嗆得直咳嗽:「少扯淡!週一平那個王八蛋,編了套半真半假的瞎話,坑著咱們狼竄了好幾十裡地。」
月餅眯著眼睛:「他不是坑咱們,而是太瞭解咱們的性格。」
我想著出發前週一平最後一番話,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貢城」市名源於著名鹽井貢井。貢井古稱「公井」,因大公鹽井得名。明嘉靖年間富順人熊過所撰《吳方泉墓誌銘》,有「子朝鑑藉為鹽官,丁口煮鹽貢井……貢井隸榮而畛於富順」的記述。井名的演變有兩種傳說。一種認為,大公井生產的鹽,色白質純,曾作為貢品供奉皇室享用,故名貢井;另一種認為,井名是「公」與「貢」語音相諧之故。
龍穴,是「非人力鏨鑿所成,井水自然流出」的自流井中的一口井。鹽幫採鹽過程中,這口井「晝出紅水,夜出龍骨,井壁結鹽似龍眼」,故稱「龍穴」。
藥幫得知此事,認為鹽幫觸了龍脈,斷了貢城市的風水,集結人馬爭奪此井,這也是鹽、藥兩幫千年糾紛的由來。
兩幫爭來奪去好幾百年,最終決定共同開發,這倒和現今某些大國爭奪石油資源的過程類似。
兩幫按照二十八星宿格局,在龍穴旁掘井二十八處,七七四十九天方把井水排淨。下井當天,兩幫做了道場祭祀鹽、龍二神,放麻雀入井,在西北角焚香三根。香燭燃盡無異樣,鳥籠撈出,麻雀活蹦亂跳,鹽幫兩位幫主才放心下井。
幫眾等到傍晚,系在繩上的銅鈴響個不停,急忙把兩人拖出。鹽幫幫主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手中緊攥一枚骨制圓球,也就是屍丹。藥幫幫主更是斷了一條手臂,下令即刻封井!
幫眾不敢多問,掘土填井,只見井內噴出黑氣,地面顫動,嘶嚎聲大作,直到井被填平才停歇。
自此,兩幫立下規定,後世不得再開此井。兩位幫主更是對井內之事絕口不提,臨終前立下一道祖訓——「魘族後人,年滿十八歲必食屍餐。」
起初魘族後人不以為然,卻在成年後出現類似於週一平的異化,才不敢違背祖訓。
到了現在,周蘇兩家雖說同為魘族,到底也是接受過現代科技的教育,又精通魘術,就沒有讓兩家孩子進行吃屍餐的變態成人儀式,沒想到真出了事兒。
大夯偷走屍丹去龍穴,目的不明。週一平全身爛得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這事兒我們倆不去誰去?
更可恨的是,月餅問清楚龍穴地點,在貢城自流井區郭家坳街火井沱沿河一段河床西岸,手機地圖算算距離不近。我想周家這麼有錢,借輛車開過去守株待兔。沒想到週一平眨巴著眼睛摸出一把鑰匙說:「晚上舉行冥婚不宜讓外人看見,司機都把車開回家了。別墅裡只有一輛保姆平時買菜的電動木蘭。」
本著「有比沒有強」的原則,我們收拾背包騎車下山。月餅發現大夯、周蘇二人的腳印最初是一前兩後,山下成了並排前行,在一處輪胎前行的痕跡處消失了,而且腳印並不凌亂,分明是三個人開車去了龍穴。
我當時就要回別墅找週一平問個明白,月餅倒是覺得我沒必要糾結:「感冒了就不要想是晚上著涼還是洗澡凍著,吃藥治了病就好。找不回屍丹,博文也活不了,一屋子人繼續異化,他們拿準了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情發生。控制別人最聰明的方式不是要挾,而是利用性格里最薄弱部分。再說,不故意進圈套,怎麼知道真相?」
月餅說得有道理,我狠狠罵了幾句,不情不願地上了電動車。
月光下,月餅騎著木蘭,我坐在後座,用手機導航著直奔龍穴,這畫面太美實在不易形容。木蘭開始還挺有勁兒,跑到半道撂蹶子,沒電了。
我們倆揹著包一路狂奔,我的腿都快抽筋了,才跑到龍穴附近。
四
「南少俠,考驗你的時候到了。」月餅點了根菸,指著岸邊停靠的一輛大眾途觀。
車前有三排腳印,延伸至堆著砂礫碎石的河床,再不見蹤跡。大夯他們三人很有可能進了龍穴。
我走到河床邊,按照河流走向、遠近山勢判斷著龍穴位置,心裡推算了半天,沒弄出個所以然。
「月餅,這裡沒有格局,也沒有陣法,根本就是一處荒灘。」
「耐心點,」月餅解開鞋帶綁住褲腿,「那三個人總不能從這裡上天吧。」
我心裡一動,腦子裡出現一條很模糊的線索,卻摸不出清晰的脈絡。
「月餅,我想到一件事,你幫我想想。」
要是換做別人,可能覺得我這麼說是腦子有問題。而我和月餅這些年建立的默契,經常會有類似的對話。
月餅揚揚眉毛:「週一平說鹽藥兩幫按照二十八星宿挖井,你想的事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我猛地想通了:「月餅,記得咱們怎麼破解圖書館機關的?難怪你剛才說上天,我覺得有什麼事情!」
我們剛入圖書館的時候,根據館頂射燈布成的天秤座和二十八星宿對點陣圖推出陣眼。龍穴所在的位置,極有可能按照星宿對位,也就是亢金龍所在的位置。
我參照著夜空中的星宿,在亢位發現了一處不仔細觀察極難發現的碎石翻動過的痕跡。
「應該是那裡!」我向前走了幾步,腳下突然一空,踩塌了一處暗坑,腳底踩到一處堅硬的圓柱體。「嘎嘎」幾聲齒輪咬合聲從地下響起,地面輕微震動,河水激盪,亢位碎石翻滾,震顫著向兩邊散落,露出一方直徑兩米左右的圓形鐵板。
我抽出腿,看到暗坑裡有一截橫突的鐵棍,已被我踩得向下傾斜,尾端連著一串鐵鏈。
月餅扶我起來:「這裡是什麼位置?」
我穩了穩神:「參水猿。」
「參水猿驚亢金龍,心月狐助斗木獬。」月餅摸了摸鼻子,「越來越有意思了。」
二十八星宿中,亢金龍屬東方青龍,參水猿居西方白虎,猿出而龍驚,猿伏則龍潛。
通俗來講,參水猿與亢金龍相輔相生,又互相不對付。《西遊記》裡面「孫悟空橫空出世,大鬧龍宮,取經時經常找龍王幫忙」的橋段就是由此而來。
就在這時,河水中央湧起一股一米多高的水柱,水花翻騰,漸漸變成血紅色,一塊塊巴掌大小的碎骨噴出,一聲沉悶的野獸嘶嚎從地底傳出,震得岸邊樹木亂顫。
嘶嚎聲雖然不響,聽到耳朵裡卻像無數擂鼓敲擊,激得我血氣翻湧,腦子「嗡嗡」作響,心頭升起一種莫名敬畏。
「月餅,龍穴裡面,別不是真有一條龍?」
「不知道,」月餅蹲在鐵板前,「說不定是個猴子。」
我定定地盯著月餅:「你丫什麼時候能像個正常人?」
「喝酒的時候。」月餅摸著鐵板上的花紋,「趕緊過來。」
突然,水柱退回河裡,嘶吼聲消失了,如果不是震盪的水紋,我甚至會以為這裡暗中佈下了讓人產生幻覺的「迷魂陣」。
我點了根菸定神,走近一看,這塊鐵板根本不是鐵製的,觸手的感覺冰涼滑膩,中間向上拱起成弧形。幾條明顯的花紋縱橫交錯,把板子分成十多塊不規則的正方形。每個方框裡面,刻著造型古澀的圖案。
「這是龜殼。」月餅從殼子邊緣摳下一點骨渣聞著。
「圖案是甲骨文?」我試著扳動龜殼,紋絲不動。
「只有破解了文字,才能開啟通道。」月餅擦了擦手,「傳說中龍生九子,六子霸下,又名贔屓(bìxì),似龜有齒,喜負重,在世間是馱碑之龜的形象。」
五
「月……月餅,這塊王八殼子真是贔屓?」我話都說不利索了,「龍穴裡藏著它的肉身?」
「開啟不就知道了麼?」月餅從包裡翻出一堆大小物件,「你觸動了參水猿的機關,說不定那三個人正和贔屓大戰三百回合。你先琢磨圖案,我檢查裝備。」
我心說也別在這兒乾耗著了,趕緊破解了圖形是正事。摸出手機,百度「甲骨文」,根據龜殼圖案對照,忙活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對應的文字,看來這個推測是錯誤的。
月餅盤著尼龍繩:「怎麼樣了?」
「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很有可能是唐僧。」我踹了龜殼一腳,硌得腳底板生疼,「誰他媽的說刻在龜甲上面的圖案就一定是甲骨文?」
月餅點了根菸,敲著龜殼:「會不會是鎮妖物的碑符?」
碑符多見於兇山惡水、鬼邸陰宅,或是人為佈置、或是天然格局,這種環境中的活物、物品,極容易受到影響,滋生為妖物。中國自古以來,關於妖物的傳說數不勝數,有需求就有市場,捉妖師這個職業也就應運而生。
中國捉妖師,以道士、和尚為主,又細分為天師鍾馗、茅山道士、陰陽眼、方士、天師、攝魂師、神荼和鬱壘等多個門派,各有各的捉妖法術,其中最有名的當屬茅山道士。
這些門派雖說方術不同,不過萬變不離其宗,會選玄石制碑將妖物鎮壓,刻上符咒,避免妖物再次作祟。符咒內容分上下兩部,上部介紹妖物的危害,中部是本派獨有的咒語,下部為碑符的開啟條件。
中國許多古蹟景區立著鐫刻奇怪花紋的石碑,其實就是鎮妖碑。歷史中最有名的鎮妖碑當屬宋仁宗嘉佑年間,江西信州龍虎山上清宮的伏魔之殿的石碑,後被洪姓太尉解了封印,放出一百零八個魔王,成就了一段英雄豪傑的好漢傳說。
書歸正傳,我對碑符瞭解不多,但是從圖案的形狀以及排列來看,應該和符咒沒什麼聯絡。而且這些圖案完全沒有文字或者符咒的構造邏輯,乍一看倒像是小孩子亂糟糟的塗鴉。
我一時間沒了主意:「月餅,要不找幾塊石頭把這王八殼子砸了吧?」
月餅彈了彈菸灰:「要是能砸了還能等到咱們動手?」
夜風吹過,菸灰落到龜殼上,灰濛濛鋪了一層。
看著菸灰,我心裡有個模糊的概念,還未等具體成形,月餅眉毛一揚,從包裡翻騰出一盒餅乾:「幹嘛非要糾結圖案?」
「對啊!咱們真是一根筋。」我瞬間明白了。假設龜殼上的圖案真是機關,根本不需要參透內容,直奔主題找到開啟方式最有效。那三個人如果是用手摁動機關,必然會留下手油,只要找到有手油的圖案就能判斷出機關的開啟方式。
月餅把餅乾放到手裡搓成粉末,均勻地灑在龜殼上面,用力一吹,有五個方格殘留著手印形狀的餅乾粉,深淺不一。
我正要按照深淺程度摁下去,月餅卻拉著我的胳膊:「南瓜,你想過沒有?他們可能根本沒有下去。」
我愣了一下隨即醒悟,那三個人即便是進了龍穴,從內部關閉機關,又是誰在外面堆上碎石偽裝龜殼?
想到這一層,我下意識地四處看著,頓時覺得有無數隻眼睛隱藏在黑暗中窺視著我們。
「月餅,那就不下去。咱就在這等著,總會有人沉不住氣。」
月餅嘴角揚著冷笑:「不管那個人是誰,實在是太瞭解咱們了,布了一個非做不可的死局。」
我有些想不通:「既然是死局,幹嘛要往裡面鑽?」
「萬一他們真下去了,博文怎麼辦?那些人怎麼辦?時間耽誤不起。」
月餅這番話說出,我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月餅雖然表面高冷,卻總是一腔為別人隨時燃燒的熱血。有時候,我總會覺得他的血管裡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汽油。
我扎著衣袖做準備:「youjump,ijump。」
月餅正要說什麼,突然注視著我身後,「咦」了一聲。我連忙向後看去,什麼都沒有。正覺得奇怪,脖頸處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酸癢難耐。我剛想伸手去撓,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臂根本抬不起來,全身如通電一般發麻。
月餅飛快地拍擊著龜殼,轟隆聲響起,龜殼由中間裂開,露出寒氣森森的洞穴。月餅丟進一根照明棒,尼龍繩圍著龜殼綁了一圈扔進洞裡,擺了個美國軍人的手禮笑道:「南少俠,這種麻藥大概有一個小時的藥效,等我回來。」
強烈的麻醉感襲遍全身,我雙腿一軟仰躺在地上,滿天星星幻化成虛無的光線,越來越模糊……
「月無華,你這個混蛋!」
六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好像有人撬開我的牙齒,清涼冷冽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我打了個激靈,猛地坐起,麻藥勁沒有完全褪掉,我的意識有些遲鈍,揉著太陽穴四處看著,身旁放了一箇舊式軍用水壺,壓著一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下去」。
我這才反應過來,顧不得琢磨到底是怎麼回事,跌跌撞撞跑到龍穴旁邊,向下望去。
洞穴大約三十多米深,穴壁結滿拳頭大小的鹽晶,照明棒在穴底亮著幽綠的光芒,把整個洞穴映得一片慘綠,隱約能看出底部空間極大,呈圓形向四周延伸。洞穴東北角,散亂著各種小玩意兒,每一樣我都無比熟悉。
我心說「壞了」,四處找著,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月餅的背包。
「月餅!」
洞穴迴盪著我的聲音,無人回應。
我顧不得做什麼準備,抽出腰帶用腰釦在繩上纏了個安全扣,一點點松著繩索,腳底探著鹽晶縫隙下滑。當我整個人進入洞中,密密麻麻的鹽晶映著綠光,倒影著我無數張扭曲變形的臉。可能是洞內氧氣不足的原因,我的肺部像是有一雙手緊緊攥著,沉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停了片刻,我深吸口氣,松繩快速下落兩米距離,雙腿蹬著鹽壁保持平衡,正準備再次松繩,腳底稍一用力,蹬塌了鹽壁。大片鹽晶「嘩嘩」落下,露出半透明玉石狀的石壁層。
我赫然看到,一個全身長滿白毛的人,鑲在石壁層裡,瞪著蒼白的眼仁,直勾勾盯著我。
要不是這幾年大風大浪經歷不少,我差點就手一哆嗦掉下去了。白毛人一雙奇長的雙手向前探伸,手指粗短糙礪,雙腿極短,上身向前微微弓起,半張著的嘴裡刺出上下四根尖銳的獠牙,表情極為猙獰,似乎是正向外逃跑的時候被石壁層層包裹。在他身後,還有七八個白毛人也是擺出逃竄的姿勢,其中一隻橫在石壁裡,雙手彎曲外擴向後滑動,兩條短腿半弓,像青蛙游水。
雖然明知道這是死物,可是這麼面對面瞅著也是不舒服。我定了定神,摸著石壁表面,觸手質感既不像是石頭,也不像是玉石,軟膩膩略有彈性,倒像是某種膠狀物。
我正要用軍刀摳一塊下來研究研究,忽然洞底有人喊道:「南少俠,您是來探險還是來走近科學?」
「月餅?」我低頭看去。
月餅仰著臉揉著脖子:「趕緊下來。再這麼盯著你,頸椎都要斷了。」
我「哈哈」一樂,不管什麼白毛人了,手腳利索了許多,三下五除二下到洞底,也顧不上觀察周圍,對著月餅肩膀來了一拳。
「你丫有意思麼?單獨下洞也就算了,居然用藥把我麻翻了,萬一有個後遺症你負責得起麼?」
月餅麻利地側身躲過這一拳,摸摸鼻子笑道:「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沒有責任心。」
月餅的聲音在洞穴裡嗡嗡作響,我略微感到奇怪,對肩一拳是我們倆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從來都是老老實實挨著,絕對不會躲避,不過這會兒也沒心思考慮這些。
我觀察著洞穴構造,整個洞穴為圓形,直徑十五六米,洞頂垂著石筍狀的鹽晶柱,緩緩滴著水滴。洞壁有明顯的刀鑿斧琢的人工痕跡,東南西北四方各有一個拱形門,延伸進黑暗的地底。如果把洞穴畫個縱切圖,很像一隻圓肚長脖的水瓶。
月餅收拾著零碎放進背包:「看到那幾個白毛人,滑腳掉了下來,東西散了一地。話說藥勁兒還沒過,你怎麼這麼快醒了?」
我剛想把有人給我灌水留了紙條的事說出來,忽然心頭一涼,全身起了一片冷汗。
我進來的時候,鹽壁並沒有塌,月餅怎麼會看到白毛人?
月餅背對著我收拾東西,神態語氣與平時沒有什麼不同,我卻越來越恐懼。因為我從鹽壁裡,看到了驚悚的一幕。
鹽壁晶瑩剔透,映著照明棒的綠光,如同神話傳說中的魔鏡。月餅消瘦的臉籠著一層綠光,皮膚起了一層細細密密鱗片,毛孔裡鑽出無數根白毛,四根犬牙刺出唇外,鼻樑塌陷,活脫脫一隻猴子臉。
更詭異的是,一眨眼功夫,這張怪臉又變回了月餅的模樣!
我想到《史記•五帝紀注》裡的一句話——「魑魅,人面獸身四足,好惑人。」
七
魑魅是傳說中木石所變的鬼怪,多生於兇山惡水,陰氣聚集之地,能幻化人形,迷惑他人害其性命。
我心說所謂的「龍穴」搞不好就是個魑魅窩子,石壁層裡那麼多白毛怪人估計是還沒開悟靈性的魑魅。當年周蘇兩家先人入井遭難,十有八九也是這玩意兒搞的鬼。月餅至今沒動靜兒,搞不好也是著了這玩意兒的道。當務之急是把它幹掉,趕緊找到月餅。
俗話說「鬼嚇人,嚇跑人;人嚇人,嚇死人」。琢磨明白了這一層,我心裡踏實了,後退兩步摸出軍刀,輕輕劃破食指,把血塗在刀刃上。
我瞅著魑魅腳底板算著距離,「人護天靈,鬼怕湧泉」,帶著陽血物件插進陰祟之物的湧泉位置,分分鐘就能教它如何做鬼!
我儘量保持語氣正常,分散它的注意力:「月餅,還記得咱們剛認識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也就你在這時候還有情懷追憶過去,」魑魅居然模仿月餅聳聳肩,「打了老王一頓。」
我已經準備一刀刺下,聽到這句話,硬生生停住了手。
老王是宿舍管理員,經常打著檢查衛生的旗號進女宿舍偷內衣,我們趁著月黑風高把他矇頭修理了一頓,這事兒只有我們倆知道。魑魅沒有「前知過去,後知未來」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月餅似乎察覺到什麼,起身面對我揚揚眉毛:「南瓜,以為我是魑魅對吧?」
我徹底糊塗了,含糊地「嗯」了一聲。
月餅拍著我的腦袋:「你寫小說把這兒寫出毛病了?準備一刀捅我湧泉穴?」
我有些不好意思,悻悻地收了刀:「你丫剛才太奇怪,我這也是正當防衛。」
月餅「嘿嘿」一笑,舌尖慢慢舔著嘴唇,瞳孔像是融化的蠟油,覆蓋了整個眼白,散發著奇異的光彩,語調刺耳:「其實,你猜得沒錯。」
「月餅」聲音雖然聒噪,我卻感到心裡寧靜,四肢百骸無不舒服,懶洋洋地看著他的脖子再次長出細密鱗片,白毛一根根從毛孔中長出,伸手板著我的肩膀,張嘴露出犬牙慢慢靠近。
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從身後響起,魑魅厲聲尖叫,彈身向後躍起,三根桃木釘呈品字狀釘入鹽壁,尾端兀自顫動不停。
「南瓜,清醒!」
又一個月餅從西邊拱門跑出,騰身飛起,右腿蜷膝,正中魑魅胸口。魑魅一聲悶哼,蹲身掃中月餅左腿,兩人倒在地上,毫無章法地打作一團。
我的腦袋「轟」的一聲,瞬間靈臺清明,驚出一身冷汗!如果月餅晚來幾秒鐘,我這條小命就算是交代了。
月餅雙腿纏住魑魅膝蓋,兩手摁著魑魅胳膊較勁:「趕緊幫忙!」
「我他媽弄死你!」我心頭火起,操刀捅向魑魅腳底。
魑魅一口咬向月餅脖子,趁著月餅躲閃空當,翻身把月餅壓在身下。兩人幾個翻滾,纏做一團,形成角力僵持局面。
我傻眼了!
魑魅又變成月餅,兩個人一模一樣,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兩個月餅異口同聲:「捅他湧泉!」
「我是真的!」
「我才是真的!」
我瞅瞅這個又瞧瞧那個,心裡叫苦:「我又不是如來佛,分不清楚真假孫悟空。」
就這麼一猶豫的工夫,眼看著其中一個月餅手肘頂著另一個月餅的喉嚨,漸漸佔了上風。
那一刻,是我人生中最糾結的幾秒鐘。
如果佔上風的是真月餅還好說,可是萬一是假的怎麼辦?而這個「萬一」是50%的機率。
被頂住喉嚨的月餅嘶啞著嗓子:「快幫忙!」
「別聽他的,相信我!」
我突然想到,魑魅好歹是妖物,月餅本事再大也不是它的對手,佔上風的月餅肯定是假的。拿定主意,我一刀捅去,就在刀尖即將刺入鞋底的剎那,我看到一件東西,轉刀刺入另一個月餅的腳底。
假月餅一聲慘叫,身體「蓬」地長出濃密白毛,蜷成一團,痛苦地翻滾。我本來還有些緊張,看到這一幕,徹底放鬆下來,這才察覺衣服被汗水溼透,貼在身上冰冷黏膩。
月餅扔了句「幹得漂亮」,摸出一枚桃木釘,摁進魑魅額頭,才癱坐在地上喘粗氣。
魑魅手指深深摳進泥土,雙腿胡亂踢蹬,額頭和腳底「嗤嗤」冒著黑氣,漿糊狀的綠色肉漿向外噴著,身體越來越癟,漸漸變成一張褶皺的白毛肉皮,泡在粘稠的綠水裡面。
「骨碌」,兩顆黑色的眼球從頭部位置滾落,濺起一團綠水,黝黑的瞳孔不偏不倚正對著我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是真的?」月餅遞給我一根菸。
我別過頭故意不看魑魅的眼球:「我說是蒙的你信麼?」
「當然信。」月餅估計是還沒消氣,一腳把眼球踩爆。「咕唧」,紅的、綠的、黑的液體從鞋底迸出。
我噁心得渾身刺撓:「月餅,你丫亂踩東西的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改?要不是我看到你鞋底有幾個踩菸頭燙的印兒,那一刀就戳你腳底板了。」
月餅四十五度角斜望洞口:「這雙鞋可是jordan11復刻限量版。」
「在泰國我還掉了只天伯倫呢。」我抽了口煙,「話說你丫下來這麼長時間有什麼發現?」
八
「那三個人沒找到,」月餅沉吟片刻,「南瓜,你覺得這裡像什麼?」
「瓶子。」
月餅拔出釘在鹽壁的桃木釘,孔洞裡淌出黃褐色粘稠液體,蜿蜒下滑,凝固在鹽壁上,顏色由黃變白,逐漸結晶,不多時成了鹽壁一部分。
月餅用軍刀剔下一塊,湊在鼻子前聞著,伸出舌尖舔了舔:「鹽。」
我接過鹽塊嚐了嚐,鹹中略帶香味,勾的滿嘴生津,確實是上等好鹽。不由心中奇怪,鹽的成分是氯化鈉,鹹味主要來自於鈉離子,這種液體怎麼可能變成鹽?不過大自然的神奇之處絕非常人所能理解,南美還有一座活火山定期噴出岩漿,凝固後形成黃金,古瑪雅人採金建了黃金之城呢。
「我下來之後也遇到了魑魅,」月餅嘴角微微抽動,有些不太自然,「這玩意兒能幻化成心裡最記掛的人,趁著注意力鬆懈的時候害人。我發現不對,魑魅逃進西邊的洞穴。我追了一段,聽到你喊我,折頭跑回來,還算是及時。」
我剛想問「魑魅別不是變成我了吧」,話沒出口隨即醒悟,月餅的表情說明魑魅變成了阿娜!難怪月餅這次下手這麼狠,連眼珠子都踩得稀爛。
「對了,你進洞時發現了什麼?」月餅岔開話題,「我跑進西洞,隧道是彎形的,有個很模糊的想法。」
我先把入了洞的過程簡單一說,再講到有人給我灌水留紙條的事兒,巖壁內部傳出「吱吱嘎嘎」的機關咬合聲,系在井口的尼龍繩軟塌塌落下,那塊王八殼子斬斷最後一根星光,閉合了。
「錘子!龜兒子要不要這麼缺德,這還不給人留活路了!」我忍不住罵道,「月餅,咱咋出去?」
月餅像是什麼都沒看見,託著下巴直勾勾盯著洞穴,忽然擊掌說道:「我明白了!南瓜你過來。」
我幾步跑過去,月餅用桃木釘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洞穴縱切圖,是個葫蘆形狀,葫蘆的上半層,也就是我們身處的洞穴,東南西北延伸四根半圓曲線,連線著下半層。
「懂了麼?」月餅興奮地跺著地面,「下面!」
我倒吸一口涼氣:「屍蘆?」
屍蘆,源自於東周一個神秘門派。據說此派收集活物放入葫蘆,或以葫蘆形狀製成的容器,輔入符水、九歲男孩精血、烏雞毛燒灰、十八年屍骨磨粉,陰在三丈三的地下,煉化活物。
這種異術和蠱術的某些法門有些相似,至於具體原因,此派在東周時期忽然銷聲匿跡,後人也就不得而知。根據這幾天得到的線索推斷,此派很有可能就是魘族!
書外話,西遊記第三十五回「平頂山功曹傳信蓮花洞木母逢災」一章,師徒四人著了金角大王的道兒,應了名字被可大可小的紫金葫蘆收了進去,貼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兒,一時三刻化為膿水。這個橋段很有可能就來自於屍蘆。
「月餅,當務之急不是琢磨這麼下去,」我一本正經地指著封閉的井口,「而是怎麼上去。」
「我不是蜘蛛俠,你不是蜥蜴。仔細瞅瞅,沒長吸盤,也不會吐絲兒,」月餅雙手舉在我面前,「這鹽壁比冰溜子還滑,往上爬就等於送死,往下走搞不好還有機會出去。」
「用軍刀摳出窟窿,一格格往上爬,不是沒有機會。」我倒不是害怕,只是感覺被周蘇三人和大夯合夥攛弄,心裡不得勁,就想爬出去找他們整個明白。
「第一,龜殼很顯然不可能從內部開啟;第二,這件事不確定就是他們佈局;第三,如果你是讀者,是希望看到高大帥氣的月無華帶領吃貨南曉樓繼續探險,還是希望看到挖坑不埋半吊子文章?」
「月公公,你可以侮辱我的體型,但是絕不能侮辱我的作品!」
「南少俠,你就說下不下吧!」
我一咬牙:「下!」
就在這時,北邊的洞穴,傳來「嘿嘿」的笑聲,細細密密如同蚊蠅在耳邊飛來飛去,癢得全身發毛。
我順聲看去,洞穴漆黑一團。月餅把照明棒扔進洞穴,只見幽綠的光芒裡,一個頭顱奇大,身體蒼白,手腳長蹼,屁股長著肉紅色尾巴的嬰兒,飛快地爬出了光線範圍。
忽然,嬰兒從黑暗中探出頭,綠光映著他的臉,又衝我們咧嘴「嘿嘿」笑了兩聲,縮了回去。
我使勁嚥了口吐沫,眼前殘留著嬰兒那張臉的影像。
尖尖的耳朵,滿臉毛茸茸的胎毛,眼睛幽亮,塌鼻樑延伸至嘴部向前凸起,分明是張貓臉。
「貓……貓嬰?」我怔怔地環視著偌大的洞穴,「這裡面到底養了多少妖物?」
「如果出不去,咱們也有可能變成妖物,」月餅摸了摸鼻子,「我聞到一股屍油味。」
九
我瞅著貓嬰消失的洞穴,照明棒映得洞壁一片慘綠,鹽晶層層鋪疊,光線交錯,洞壁像一截巨大的腸子,微微蠕動。我沒來由恐懼起來:「月餅,咱們還是想辦法從隧道爬出去吧。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作者「羊行屮」的其他小說
《異域密碼之印度異聞錄》《燈下黑3》《燈下黑》《異域密碼之泰國異聞錄》《異域密碼之日本異聞錄》《異域密碼之韓國異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