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聲!」月餅手中扣著三枚桃木釘,側頭盯著南邊洞穴。
我大氣不敢出,只聽見南洞傳出極難形容的聲音,既像是野獸啃噬骨頭的咬合聲,又像是箱子拖地發出的摩擦聲。月餅踢斷一塊鹽筍,把斷塊貼著地扔進洞內,鹽塊碰撞著地面滾進黑暗,聲音戛然而止。
忽然,洞內迎面撲來一陣腥風,一道巨大的黑影飛出。月餅甩出桃木釘,那道黑影雙翅展開在空中停住,揮翅擺落桃木釘,向我疾衝而來。
我心中大駭,急退幾步,後背撞到洞壁再無退路。腥臭味燻得我差點背過氣去,眼睛卻看得真切。這隻怪物兩米多長,周身烏黑,裹著一層黏液,頭扁口寬,上下頜各有四條褐色肉須,肋部長著一雙翅膀,魚尾左右擺動保持平衡,分明是一隻長著翅膀的鯰魚。
我眼看著怪鯰魚張開巨嘴,「咕嚕」一聲,一團黑糊糊的圓球噴了出來。我側頭躲過,正要蹲身從怪鯰魚腹部竄出,一根尼龍繩套飛了過來,套住怪鯰魚腦袋。怪鯰魚雙翅撲稜撲稜扇動,掙著勁兒停在了空中。
場面雖然驚悚,我瞅著怪鯰魚卻覺得很滑稽,尤其是它那雙核桃大小的綠豆眼,用力過猛凸出眼眶瞪著我乾著急,整張魚臉成了一個特寫的「囧」字。
「趕緊過來幫忙!」月餅身體後傾拽著尼龍繩,「這玩意兒勁大得很,拽不住把南少俠吞了可別怨我力氣小。」
我麻溜地跑了過去,幫月餅拽著繩子,嘴裡也沒閒著:「月公公,看不出居然還有這一手。」
月餅太陽穴突突跳動:「你抓著繩子,我去補刀。」
正說話間,怪鯰魚長號一聲,發出類似鴛鴦的叫聲,身子忽然縮了半圈,繩套順著它溜滑的身子脫落。我和月餅正使著勁,重心不穩向後摔倒。
怪鯰魚「砰」一腦袋撞到鹽壁,在地上撲騰著幾下,銜起魑魅那張白毛肉皮,騰空而起飛回洞裡。
我的後腦勺撞到地面,腦子嗡嗡作響,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好一會兒才緩過神:「這個畜生居然還會縮骨功。」
「它的目標不是咱們,」月餅用桃木釘扒拉著怪鯰魚吐出的那團東西,「過來看看。」
我晃晃悠悠走過去,那團東西是一顆被胃液泡得高度腐爛,纏滿頭髮的人頭。月餅用桃木釘戳了戳,半張臉皮耷拉著,眼眶裡湧出一股膿水。
我看得噁心:「月餅,咱能尊重死者不?」
「死亡不超過三天。」月餅撥開人頭耳側的頭髮,依稀能看到一行及模糊的「62188」字樣的紋身。
「你明白了麼?」月餅掛著冷笑仰望洞口,「咱們是食物。」
我心裡一亮,如果這個洞穴真是按照屍蘆設計,通過某種神秘方式煉化活物變成異獸,需要定期投放食物餵養。很顯然,食物自然是活人或者死人。
想到這一層,我恨恨道:「我發誓,只要能出去,一定弄死那幾個人!」
月餅在地上畫著魑魅、貓嬰、怪鯰魚的形狀:「南瓜,他們分別從西、北、南三個洞穴出現,你想到了什麼?」
「四方神獸?」
「回答正確!」月餅打了個響指,「假設這三個怪物是魘族用屍蘆和活物異化的白虎、玄武、朱雀做守衛,那麼下層肯定還有一隻異獸是它們的守護物件。」
我立馬緊張起來:「難不成東邊洞穴還有一隻青龍?」
月餅指了指洞頂,我略一琢磨恍然大悟。東洞的青龍,就是壓在洞口的那個王八殼子!
所以,東邊的洞穴是安全的!
十
月餅取出兩根照明棒,我們人手一根進了東洞。這條洞穴和其餘三條大不相同,石壁沒有層層鹽晶,洞頂滴著白色石水,地面層層疊疊潮溼的石筍,洞壁長滿墨綠色苔蘚,蚯蚓和甲蟲鑽進鑽出。
我繞著石筍,心算著距離,進洞已經十多米,路面逐漸向下傾斜,隱隱能聽到類似潮汐的水聲。月餅突然停住腳步,我不提防撞在他背上,本來心情就緊張,這一下差點又鬧出心臟病。
月餅向前探著照明棒:「看前面。」
就著綠光,我看到洞壁兩側的苔蘚被齊刷刷地削掉,石壁打磨得光滑如鏡,畫著數十張一米多高的圖畫。可能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原本紅色的圖畫變成暗褐色,內容更是千奇百怪。
我依次看去,第一幅畫是一群身穿獸皮的人圍著篝火載歌載舞,一隻類似龍的動物盤踞在人群外側,兩個小孩舉著球和龍戲耍。後面幾幅依然是人與各種異獸共同相處的場景,異獸甚至幫助人類看家護院,背柴運水,氣氛很融洽。直到第七幅畫,兩個人守著一堆麵粉形狀的東西,手持匕首爭吵,幾個老人拄著柺杖似乎在勸解,舉球的孩子哇哇直哭。下一幅畫更是觸目驚心,異獸的屍骨堆成小山,人們踩著獸血,興高采烈的扛著籮筐搬運獸肉,旁邊還有幾人彼此交換著大大小小的貝殼。倒數第二幅畫更為驚心,那兩個手持匕首的人指揮著眾人挖出葫蘆狀的巨坑,那幾只形狀各異的異獸被扔進坑中,幾個身強力壯的人肢解著龍首龜殼的異獸,取殼封住洞口。龍首隨意丟棄在一旁,半張著嘴,舌頭耷拉著,斬斷的脖頸汩汩流著鮮血,兩行血淚凝固在眼角。透過畫面,似乎能聽到它的慘鳴。
最後一幅畫,經過長時間潮氣的侵蝕,早已看不出內容,只剩下亂七八糟一片暗褐色。
我看得心頭壓抑,點了根菸透透氣。月餅從我嘴裡拿過煙抽了一口,煙霧噴在巖壁四下散開,越來越淡,像是那些異獸的靈魂,最終消失在空氣中。
月餅手指順著巖壁的圖畫勾勒:「龍,真是人類的圖騰?」
如果上古時代真的存在龍和其他異獸,那麼這些圖畫,分明是人類和異獸由共處互助,演變為屠戮殺害的血淚史。所以,我只能默默地搖了搖頭。
「我想起那隻怪鯰魚是什麼東西了。」月餅一拳砸在巖壁,指縫滲出鮮血,覆蓋了那兩個手持匕首的人,「邽山,蒙水出焉,南流注於洋水,其中多黃貝;蠃魚,魚身而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
月餅這句話出自千古第一奇書《山海經》對於蠃魚的描述,我回憶著怪鯰魚的形象,倒和蠃魚有八九分相似。
「月餅,《山海經》裡的異獸難道真實存在過?」
「不知道。但我知道,人類慾望帶來的邪惡,從來沒有消失過。」
「如果是這樣……」我話還沒說完,洞穴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悶嚎,地面「嘎嘎」震動,石筍群受力崩斷,一道巴掌寬的石縫從腳下向洞內裂開,洞頂像是安裝了無數個煙霧滅火器,蓬蓬噴著水柱,洞內頓時霧濛濛一片。
我扳著一條粗大的石筍才不至於跌倒,五臟六腑都快顛亂了位置,亂糟糟的,無比難受。月餅雙腳釘地保持平衡,用尼龍繩分別套住前後兩邊的石筍,打手勢示意我抓住繩子往洞外走。
我剛抓住繩子,石縫裡噴出大股水柱,噴了我滿頭滿臉,滿嘴都是鹹腥的水味兒,嗆得喘不過氣。水位瞬間就沒過膝蓋,月餅繃直了繩子吼道:「趕緊往外走!」
我正要順著繩子向洞口走,只覺得腿部沉重根本抬不起來,腳踝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就著照明棒一看,水裡漂著一具泡得蒼白腫大的女屍,團團長髮纏住我的腳踝。
我也顧不得尊重死者了,咬著照明棒,雙手伸進水裡,扳著女屍腦袋手忙腳亂扯著頭髮。一股激流從石縫裡湧出,水勢大作,強大的衝擊力讓我身體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水中。
那具女屍受到水流衝蕩,正好臉對臉壓著我,泡爛的臉上漂著無數粒芝麻大小的絮狀物,半截舌頭像塊破抹布在我臉上擦來踩去。我推著女屍,沒曾想用力過猛,雙手反倒陷進屍肉裡。
那一刻,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時,旁邊伸出一隻手,拖著我的脖子拽往水面。我的眼睫毛掛著水珠,眼前白花花一片,模糊看到月餅單手抓繩:「南少俠,你上輩子造了多少孽,這輩子才這麼招女屍喜歡。」
我嘔了口髒水,正要回幾句話,水裡突然探出一條兩米多長,佈滿眼球大小吸盤的巨型觸鬚,纏住月餅的腰拽入水裡。我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憋了口氣鑽進水裡,只見一團照明棒的綠色光暈消失在極遠處。
我心裡大急,正要順著綠光游去,又一條觸鬚從石縫裡鑽出,圍著我的小腿纏了幾圈,把我拽向洞底。
十一
我根本抗拒不了這股巨力,在水底不知撞斷了多少根石筍,全身火辣辣得如同火燒,耳朵轟轟作響,血液全都湧向腦部,胸悶憋得幾乎要炸裂。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身體一空,清涼的空氣湧進肺裡,背部重重砸在堅硬的石面。
我強壓著翻騰的內臟睜開眼睛,熾白的光線刺得眼睛生疼,好半天才看清周遭的一切。
我倒吸了口涼氣!
如果這個世界真有地獄,那麼我現在就身處地獄中。
這個洞穴足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巖壁每隔十米鑲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兩個距離地面三米位置有一個石洞,水流湧出,落進巖壁邊上的水槽,匯聚在中央的池子裡。
池子四周,數十具男女屍體手腳釘著楔釘,大字型固定在池壁上面。屍體腹部都有一道閃電狀的裂口,內臟早被掏空,屍體的形狀更是千姿百態。其中有一具腦袋被整齊劈開,左右臉耷拉在肩膀兩側,兩隻眼睛被竹籤頂出正對著;還有一具屍體的牙齒逢裡塞滿鋒利的刀片,深深陷進牙肉,表情極為痛苦。顯然是有人將他的下巴猛地一合,刀片切進牙床,劇痛而死。
池子前面的空曠處,擺著各類古代刑具——插進下體的木驢、把人碾磨成肉漿的人磨、刷爛皮肉的鐵刷、從頭頂灌入水銀的漏鑿子……
我看得頭皮發麻,沒來由地打了幾個冷戰。
「砰!」
石洞裡掉出一個人,在空中挺腰翻身,安安穩穩落了地。
月餅活動著肩膀:「南少俠,我這姿勢還算瀟灑吧?」
「你丫絕對不是正常人。」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這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
月餅皺眉觀察四周:「十八層地獄也不過如此。按照位置,這應該是屍蘆第二層,也就是煉製妖物的地方。」
我四下瞅著,洞穴裡除了屍體,沒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喪盡天良的魘族,居然用人餵養妖物。等小爺出去了,一定把他們弄進這裡關上三天三夜感受氣氛。」
地面又是一陣強烈震動,池子裡傳出陣陣嘶吼,三條水柱從池中噴出,由清轉紅,逐漸變成三股血泉,灌滿整個池子。血池裡波濤翻湧,隱隱能看到某種巨大的生物在血水中游蕩,隨著嘶吼聲越來越響,一口白色棺材從池底漂起。
「轟!」血紅色的水花飛濺,一條水桶粗的蛇身馱著白棺送至池邊。水中探出一個碩大無比的怪獸腦袋,鱗片開合發出鐵器摩擦的「鏘鏘」巨響,額頭中央凹陷拳頭大小的骨洞,一雙鹿形的雙角殘破不全,向前凸起的嘴邊長著兩條長長肉須,密佈的牙齒閃著寒光,燈籠般的眼睛忽明忽暗,時而兇殘時而柔和地看著白棺。
我從未見過這種怪物,如果一定要下個結論,它長得和中國傳說中的龍極為相似!
「嗷!」
怪物發現了我們,張開血盆大口狂吼,一陣罡風撲面而來,我臉上的肉都要震到後腦勺了。怪獸巨大的尾巴拍騰著水面,要從池中衝出。
我嚇得差點站不住腳。只見怪獸剛撲到池邊,似乎被一條無形的鎖鏈束縛,吃痛地吼了幾聲,又退回池中,「嗚嗚」哀嚎。滿池血水的顏色更加濃烈,一波波盪出池子,澆到那些屍體上面。
「它出不來,」月餅揚揚眉毛,「看它身上。」
我這才發現怪物的身體插滿半透明的管子,連線至池子後邊的石壁裡。每當怪物掙扎,身體裡的某種液體就順著管子汩汩流進石壁。
「這是什麼玩意兒?」我不由奇怪,「魘族研究的困龍術?屍體又是怎麼回事?」
「還記得那幾幅圖畫麼?」月餅雙掌合十豎在面前,「魘族需要它的體液製造某種東西。」
怪物流出不少液體,身體似乎小了一圈,眼睛閉合,頭顱擱在池邊低聲哀嚎。
水池裡又冒出連串氣泡,我們在洞穴中遇到的貓嬰、蠃魚渾身浴血鑽出水面,舔舐著怪物軀體。蠃魚爬到池邊,咬下一段人屍手臂送至怪物嘴邊。怪物萎靡不振,探著鼻子聞了聞,微微睜開眼睛,把人手推到地上。
蠃魚又銜起人手,輕輕拱到怪物嘴邊,像一隻小狗反哺年邁的母狗。貓嬰蹭著怪物脖子,嗚嗚哀鳴,哭聲如同嬰兒。
怪物抬起下巴碰觸著貓嬰的小腦袋,輕聲哼著。
我的眼眶有些溼,一種莫名的情緒壓得心頭喘不過氣。
月餅低聲說道:「我們好像不該打死那隻魑魅。」
怪物似乎聽懂了月餅的話,怔怔地望著我們,眼神中透著深深的哀傷。
蠃魚執著地拱著半截人手讓怪物進食。貓嬰歪著頭看看怪物,又看看我們,飛速爬了過來,睜著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抬頭望著我們,咬住我的褲腿向怪物扯去。
我突然覺得這隻恐怖的貓臉人身嬰兒很可愛。我試著摸它的小腦袋,貓嬰畏懼地縮著頭,身體顫慄卻一動不動,任由我把手掌放了上去。
柔軟光滑的皮毛,還有接受人類撫摸的畏懼。
不知不覺,我的眼淚滑落,滴到貓嬰鼻尖。它伸出舌頭舔著,又舔了舔我的掌心。癢癢的,很溫暖。
「咱們過去吧。」月餅緊了緊背包向怪物走去。
「骨碌」,一個骨白色的圓球從月餅背包側兜裡滑落,滾了兩三米,打著旋慢慢停住。
氣氛有些壓抑,我故意岔開話題:「你丫真是人才,背包居然還沒丟。」
「你放的球?」月餅問道。
我搖搖頭,看來月餅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十二
貓嬰看到圓球,湊著鼻子聞了聞,搖著尾巴對怪獸「哇哇」叫著。雖然看不出它的表情,仍然能從聲音中聽出興奮。
怪獸似乎來了精神,定定地盯著圓球低吼,麟角頂著白棺,眼中滾落兩個碩大的血淚。
「週一平說過,魘族有一顆屍丹。」月餅拾起圓球在掌心轉動著,「或許這就是。」
「怎麼會在你包裡?」
「喜宴吃飯的時候,我出門找你,背包掛在椅子上,大夯坐我旁邊……」月餅舉起圓球遙控對著怪物比量著,「和它頭頂的凹洞大小正合適。」
我已經沒心思琢磨大夯和周蘇兩家設計這個局讓我們進龍穴是為什麼,腦子裡出現了第一幅壁畫的內容——兩個小孩舉著球和龍戲耍。
中國的傳統舞龍藝術中的「二龍戲珠」,帶著娃娃臉頭套的藝師舉著圓球,舞龍師操縱兩條龍追逐嬉戲,在喜慶節日表演,帶給人們吉祥歡樂。
這門藝術有個古老傳說——
相傳天池山中有個深潭,有兩條青龍在此修煉,它們關心附近百姓的疾苦,時常行風播雨,百姓們過著衣食無憂的太平日子,兩條龍也備受人們的愛戴。
天池潭也是天宮仙女們洗澡的地方,每當月潔風清時,仙女們就到這裡洗澡嬉戲。一次,仙女們在池中正洗得盡興,一個渾身長毛的怪物猛撲過來,對裸身的眾仙女進行調戲,她們高呼求救。兩條青龍聽到呼救聲,立即披甲持械奔向天池潭,見是一隻熊怪正在撒野,二龍齊心英勇奮戰,熊怪戰敗被擒。
眾仙女把青龍搭救之事,告訴給了王母娘娘。王母一時善心大發,從寶葫蘆裡取出一顆金珠,給青龍送去,讓它們早日修煉成功。
金珠只有一顆,它們誰也不想獨吞下去,你讓給我,我推給你。推來讓去,一顆金珠在二龍之間躥上跳下,金光閃閃。時間一長,此事驚動了玉皇大帝,忙派太白金星下凡檢視。
太白金星視察後,把兩條青龍潛心修煉、心地善良的品德對玉帝彙報了一遍。
玉帝也受感動,便又取出一顆金珠。於是,它們各呑下一顆金珠,成了天上神龍。
想到這裡,我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加速。傳說終歸是傳說,最真實的原因,或許很快就會揭曉。
屍丹裹著一層夜明珠的柔光,晶瑩剔透,在月餅掌心骨碌碌轉個不停。月餅合掌攥住屍丹,手腕卻抖個不停:「它在自己轉動。」
月餅攤開手掌,屍丹懸至半空極速旋轉,白光更加熾烈。
怪物昂首吸了口氣,屍丹顫巍巍地停止轉動,順著氣流飛向怪物。
貓嬰一聲歡叫躍上池子,抱著怪物脖子蹭個不停。蠃魚飛起銜住屍丹,送到怪物額頭正要安放,卻被怪物的巨尾掃飛,屍丹落入池中。
蠃魚撞到洞壁重重落下,很委屈地低鳴著。怪物用麟角抵住白棺,推開棺蓋,裡面躺著一具身材矮小,皺巴巴的黑色乾屍。怪物默默盯著乾屍,像慈祥的父親望著熟睡的女兒,溫柔歡樂。
蠃魚懂了,鑽進池中,再出來時,嘴裡叼著屍丹。怪物小心翼翼地咬著屍丹,放進棺材。
白光從棺材中冒出,整具棺材由白轉青,逐漸變得透明。乾屍在白光的籠罩中,扁皺的黑皮變得光滑如玉,血管如蛛絲遍佈全身,肌肉隆起,乾涸的頭髮充滿光澤……
棺材裡站起一個十一二歲,長髮覆臀,美貌絕倫的裸體少女,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龐滑落,在下巴凝聚成一滴,輕輕摸著怪物的腦袋:「小青,你還好麼?對不起,你受苦了。」
那一刻,我看到怪物笑了。
十三
「你受苦了,」少女捧著屍丹放進怪物額頭,摟著怪物腦袋親吻著,「你們對我們那麼好,現在卻只有三個朋友了。」
水池裡,伸出幾根巨大的觸鬚,對著少女彎曲著點了點,好像是在點頭打招呼。
少女撫掌笑道:「橫公,你也在呀。太好了!」
我忍不住想問幾句,卻被月餅阻止了。
少女對著我們吐了吐舌頭:「謝謝你們。」
「等一下!」我話音剛落。怪物巨大的身軀猛烈扭動,扯斷了連線在身上的管子,巨尾拍打水面,捲起巨大的漩渦。少女跨上怪物的脖頸,抓著麟角衝我們揮了揮手。怪物昂起巨大的身體,豎立在池中,猛地鑽進池中。
池水激起巨大的浪花,旋轉著向池底流動,水面越來越低,露出池底一處巨大的黑洞。
失去了屍丹的光芒,屍群亂七八糟橫了一地。少女、怪物、蠃魚、貓嬰、橫公全都消失了。
洞穴鴉雀無聲。
如果不是掐了一把大腿感到生疼,我真以為是做夢。「月……月餅,他們就這麼走了?」
「嗯。」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月餅摸摸鼻子,「咱們怎麼出去。」
「這麼大的事兒,你丫居然在想怎麼出去?」
「廢話!出不去這事兒想破天都沒用。」月餅走到池邊向洞裡扔了塊石頭,石頭滾落的聲音顯示這個洞並不深。
我也湊頭看去,黑洞冒著森森潮氣,心裡有些發毛:「照明棒用完了,黑燈瞎火萬一在裡面迷了路,咱就算是交代了。」
月餅笑得很詭異:「南瓜,這滿洞的夜明珠,隨便摳一塊,這輩子家裡都不用點燈了。」
我心說慚愧,發生的事兒太多把這茬兒忘了個乾淨。當下也沒廢話,費了好半天勁,才用軍刀剜出最大一顆夜明珠,地洞頓時照得透亮。
「出發!」月餅緊了緊背包,板著洞壁凸起的石頭向下攀爬,「敢不敢打賭?咱們的老朋友絕對在外面等著。」
說到這個,我憋了一肚子火:「就算他們不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下了五六米距離到了洞底,左邊是一方漾著波紋的石潭,右邊是一條斜斜向上的隧道。
我們不是魚人,自然選擇了隧道。我邊走邊嘀咕:「這輩子鑽的地洞都不如這一晚上多,從小到大哪遭過這種罪。」
月餅卻吹著口哨樂得清閒,遇到造型奇怪的岩石居然還用手機拍照。心真大!
「月餅,背包質量不錯,手機都沒進水。」
「那是!osprey,牌子貨!」
一路風平浪靜,地表的泥土由潮溼變得幹松,長時間在地底的胸壓感也漸漸消失,離地面應該不遠了。我心裡輕鬆,走得也快了許多,又往前走了十多米到了隧道盡頭,出口處壓著一方青色石板。
月餅推著石板,紋絲不動。我急了眼,擠到前面,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石板就像是焊在地上,根本沒有反應。
我有種餓了兩三天,好不容易攢夠錢下館子要了碗餄餎面,結果服務員腳底一滑,餄餎面摔了個稀碎的挫敗感。
「挖!」我用軍刀發狠摳著碎石爛泥,「愚公他老人家還能移山,我就不信挖不出去!」
「別扯沒用的。最後還不是天帝讓大力神把山搬走了?上面有人一句話比你幹幾輩子都管用。」月餅居然打了個電話。
我累得胳膊發酸,索性不挖了:「你丫給天帝打電話呢?」
「給上面的人。」月餅指了指石板,笑得很狡猾。
「你說神話呢?上面怎麼可能……」
我還沒說完,石板外頭居然真響起了手機聲。
「吱嘎吱嘎」幾聲巨響,石板由中向兩頭裂開,清涼的空氣湧入洞中,一張碩大的胖臉擋住了滿天星星,臉頰的肥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細縫。
「南……哎喲!」
「我操!」我一拳擊中大夯鼻子,「你他媽的還敢露面?」
十四
我和月餅坐在飯桌靠門的位置虎視眈眈,大夯鼻子塞著衛生紙坐在對面畢恭畢敬。
「曉樓、無華,這事兒說來話長,」大夯滿臉堆笑,「咱們邊吃邊聊。」
月餅「刺溜」喝了盅二鍋頭:「要不是你把我們弄回來,兄弟欠你個情義,我當場能拆了你骨頭信不信?」
大夯點頭稱是,我越看他那張胖臉堆笑就越有氣:「大夯,你這肥頭大耳面相憨厚,看不出長了一肚子花花腸子。」
月餅和我一唱一和:「乾脆把他做成‘豬血泡’下酒得了。」
俗話說「鹽商怪吃,無奇不有」。「豬血泡」是將活的大肥豬四蹄捆住放倒,用楠竹筒盛煮得滾開的糯米稀飯,撬開豬的嘴巴硬灌下去,隨即殺豬,開膛剖肚取下豬口腔、食道、胃子裡被燙起的血泡,配上各種佐料烹炒而成。這道菜雖然肉嫩味美,做法著實殘忍,換我是萬萬不敢下筷子。
「無華,別介啊!好歹咱們也是高中同學,」大夯擦著腦門的汗珠子,「再說我這‘三高’的爛肉,塞了你的牙可擔當不起。」
月餅手指彈著飯桌:「說說吧,怎麼回事?」
大夯也不知道是真惦記這口吃的還是故意岔開話題,一本正經道:「沒有一頓酒解決不了的事兒,咱吃完再聊成不?這可是貢城最好的鹽幫私房菜,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
我瞅著小飯店破破爛爛的樣兒,心頭的火噌噌直冒:「我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大夯斂住笑容;「成!不說明白了也吃不痛快,趁著沒上菜我先說道說道,我爸是唐德忠。」
我聽著這名兒特熟悉,一時沒想起來。
「羅布泊,醫族,唐德忠。」月餅提示了我一句。
我突然想起週一平講述的「八族深赴羅布泊」的事情:「你……你爸怎麼可能是唐德忠?」
「廢話!我叫唐有明,我爸憑啥不能是唐德忠?」大夯小眼一翻,「要不要看看戶口本證明我爹是我爹?」
以下是大夯的講述——
唐德忠表面粗莽,其實心細如髮。這次羅布泊之行太過倉促,眾人又各懷鬼胎,尤其是明博和李文傑,每天晚上都偷偷摸摸地商量事兒。他明白,即使找到所謂的終極任務,也少不了自相殘殺。為了自保,他每天捕食蜥蜴、蜘蛛這類毒蟲,用醫族藥物把毒性融進血液,一旦發現不對,光是這身毒血就能放倒其餘成員。
他念著文族的張麗君是個小姑娘,幾次想用毒蟲幫她,偏偏張麗君不領這個情。想想也是,換誰送條蜥蜴讓對方吃下去,沒被扇兩個耳刮子就算給面兒了。
唐德忠乾著急又不能明說,暗中和魘族結了盟。周、蘇三人也早就察覺事情不對,痛快答應了。李文傑向魘族定了殺人計劃,週一平當天晚上就告訴了唐德忠。
李文傑施展幻術之後,唐德忠假意跑出營地救助齊秀梅,又假裝中了幻術裝死,卻利用魘族的屍丹保得心思清明,趁著混亂偷偷溜到早就商量好的集合點,和周蘇三人逃出了沙漠。
經過這件事,幾個人成了生死之交,唐德忠本就是光棍一條,跟著他們來到了貢城。原因有二,一來如果李文傑那幾個人沒死找上門,彼此多少有個幫襯。二而和魘族歷代受到的詛咒有關。
在遠古時代,中華大地存活著各種生性善良的異獸,幫助原始人類建築家園,抵禦猛獸,繁衍生息。隨著人類智商開悟,文明越來越發達,對自然的畏懼和異獸的崇拜讓人類分成了兩大派。
其中一派始終與異獸保持著和睦互助的關係,而另一派卻認為要想得到更強大的征服自然的能力,就必須從異獸身上獲取力量。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把異獸馴化成殺戮機器,捕食其他異獸吃肉喝血,以此獲得神秘力量。
大夯講到這裡的時候,我心裡哆嗦了一下。至今還有人認為虎鞭壯陽,虎骨強身,以至於老虎在地球瀕臨滅絕;捕獵者在非洲殘忍地獵殺大象、犀牛,只是為了得到它們的牙齒和角;鯊魚的魚翅被稱為「滋補聖品」,每年都有2.73億條鯊魚被割去鯊魚鰭丟回海里,悽慘地死去。更不用說耕牛成了桌上佳餚,圍在貴婦人脖子上的狐狸皮,可可西里堆積如山的藏羚羊屍骨。或許,人類是最排斥其他物種的生物,也許真的有一天,這個世界只剩下人類……
十五
兩派人對峙數年,終於展開了一場曠世大戰,雙方都驅動了異獸助陣,最終親獸方獲得勝利,把敵獸方驅趕到西南部。
敵獸方元氣大傷,靠著豢養的異獸重新建築家園,蟄伏了數年,終於有一天,他們在最大的一條異獸流出的體液中,發現了一種神奇的東西——鹽!
這種東西不僅能讓人充滿力氣,更能通過交易獲得更大的利潤。於是,一場更慘無人性的殺戮開始了。敵獸方把僅存異獸殘殺殆盡,按照上古傳下的馴獸法建了地下屍蘆,把產鹽的異獸周身插滿管子,獲取體液凝固成鹽,再掘井開採。為了防止外人盜鹽,他們留了幾隻異獸在屍蘆裡守衛。
自此以後,敵獸方自稱鹽族,也就是魘族的前身。魘族本與其他七族沒有關係,東周時期八族聚集,魘族之所以參加,是因為一件可怕的事情。
凡是魘族,都會在十八歲那年,身體潰爛,只有遍尋龍骨磨粉製藥,才能緩解病情,又由此分出了鹽幫、藥幫兩個幫派。魘族參加八族聚集,也是為了尋到《道德經》下半部,獲得治癒怪病之術。
時代越來越久遠,怪病始終詛咒著魘族,關於異獸的傳說,卻早已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直到鹽幫挖到屍蘆,也就是龍穴,鹽藥兩位幫主下井探尋,從殘存的壁畫中推測出部分真相。
藥幫幫主和魑魅搏鬥過程中搭上了一條手臂,鹽幫幫主卻意外獲得了一樣東西,屍丹。
具體過程不得而知,只知道鹽幫幫主發現屍丹能夠操縱屍體,兩人推測魘族的怪病應該是自古傳下的詛咒。為了贖罪,鹽幫幫主操縱屍體送進龍穴接受酷刑當做祭祀,立下了「後世不得再開此井」,「魘族後人年滿十八歲必食屍餐」兩條規矩。
說也奇怪,困擾魘族的怪病竟然好了。
自此,鹽藥兩幫掌門代代相傳「控屍入穴」的秘密。
唐德忠身為一族傳人,自然是見病心喜,可是無論用什麼方子,卻始終治癒不了魘族怪病。大夯九歲那年,唐德忠認為「凡是病源所在必有治病之物」,不顧阻攔執意入龍穴尋藥。
過了整整一夜,唐德忠出洞時已經奄奄一息,手中緊攥兩片鱗片,留下一句「讓孩子們吃了」這句話就昏迷不醒,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去世了。周博文和蘇佳妍服用了鱗片,果然沒有出現身體潰爛的異化。周蘇兩家為了感激,把大夯撫養大。只是這事兒太過詭異,對所有人隱瞞不說。
剩下的事情,我們從週一平了解了七七八八,兩方一推測,基本知道了大概。
月餅又問了三個問題:
大夯為什麼成了我們同學?
為什麼冥婚之後週一平不直接告訴我們反而要合夥設計這個局?
我上高中時丟的手機是不是大夯偷的?
大夯憋紅了臉,堅決否認偷過我的手機。至於另外兩個問題,大夯沒有解釋,從錢包裡摸出兩張信紙。
第一張信紙標明瞭我們高中那所學校,要求周蘇兩家通過關係把大夯轉入學校,每隔一星期把我們的行動寫在筆記本上放到門口小賣部。第二張信紙更是蹊蹺,日期是半個月前。內容大體是周博文和蘇佳妍會出現意外,舉辦冥婚才能有轉機,還詳細畫了酒席的格局佈置,列出必須遵守的各種婚禮禁忌。而且一定邀請我們到場,誘使我們進入龍穴。
落款是同一個人——李文傑。
「周叔說魘族罪孽深重,如果能把兩個孩子救活,就散財求福積點陰德,兩家從貢城搬走隱姓埋名,多做善事。」大夯抓著亂糟糟的頭髮,眼圈通紅,「他們把房產都過戶給我了,早就收拾好東西,你們進了龍穴後,他們就連夜搬走了。我擔心你們出事,又不敢下去,只能在外面等著。」
「曉樓,無華,我知道對不起你們,實在是有苦衷。」
真相大白,又根本沒有真相!
十六
我快把手指頭揉進太陽穴裡面,才不至於讓巨大的資訊量把腦子衝亂。雖然我早就知道這些年匪夷所思的經歷和八族有關,卻沒有想到李文傑對我們的監視已經到了無所不在的地步。
我們至今不知道,李文傑究竟是誰,到底在哪兒。
這件事細思極恐。
「他們真沒告訴你搬到哪裡了?」月餅問得自然是周、蘇兩家。
「真沒跟我說。」大夯臉憋得快滴出血,「我都說了這麼多,還有啥事兒要藏著掖著?」
月餅盯著大夯足有兩三分鐘:「我相信你。」
店夥計端著盤水煮牛肉從廚房出來。不多時,蔥燒巖鯉、蔥白回鍋肉、農味冷吃兔、口蘑肝膏湯堆了滿滿一桌。巖鯉半張著嘴,灰白色的眼睛半浸在湯汁裡;回鍋肉泛著晶亮的油星子,冒著騰騰熱氣;一整隻兔子燒得通紅,腦殼還有臨死前敲砸的裂紋……
滿桌佳餚紅綠相交,香氣撲鼻。
我眼前浮現著那隻怪物全身插滿管子,痛苦哀嚎的場景,沒有任何食慾。雖然任何一個種族的生存都是建立以其他種族的死亡為基礎,可是僅僅為了口腹歡愉,就應該以殘殺為代價麼?
月餅起身:「大夯,我們走了,自己小心。如果有什麼資訊,第一時間聯絡我們。」
「無華,曉樓,我……對不起。」
「咱們是同學啊。」月餅站在門口,陽光斜斜照著,亮了嘴角的笑容,「我們還活著,魘族詛咒解除了,幹嘛道歉?」
大夯使勁抽著鼻子,我擺了擺手:「大夯,你丫如今也是別墅豪車的土豪了,別忘了多買幾本我的書支援支援。」
「你……你們,照顧好自己。」
月餅突然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大夯,1995年成都那件事,和魘族有關麼?」
「哪件?」大夯愣了片刻,「哦!你說的是那件事?那年博文全家去成都旅遊,晚上幾個大人喝酒,博文歲數小,翻包把屍丹翻出來了帶到街上玩,整出了那件事。」
月餅點點頭:「南瓜,走吧。」
十七
回到房車,月餅枕著胳膊躺在床上,久久不語。我也一肚子心事兒不願說話,索性開啟車載音樂。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如今你四海為家。曾讓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無蹤影。愛情總讓你渴望又感到煩惱,曾讓你遍體鱗傷……」
許巍的歌聲依舊蒼涼悲傷,我開啟筆記型電腦,記錄著經歷的一切。
「從昨夜酒醉醒來,每一刻難過的時候,就獨自看一看大海。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有多少正在醒來……」
不知為什麼,我寫不下去了。月餅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我關了音樂,百度著「活取熊膽」的影片圖片。
一隻只困在鐵籠子裡的黑熊,原本黑亮的毛髮結著泥綹,瘦得僅剩一張熊皮包著骨頭,眼神渾濁呆滯。它們的腹部插著鋼管,另一端露在外面,膽汁一滴滴流出。裸露的傷口永遠不會痊癒,常年流淌著感染的膿水。為了增加膽汁的流出量,人類會用特製的針管抽扎進膽囊取膽汁。每到這個時候,僅剩生理機能的熊才會疼得發出幾聲慘嚎。
它們生存的價值,僅僅存在於幾滴據說可以清熱解毒、平肝明目、殺蟲止血的膽汁。
我突然覺得,我們其實就像鎖在籠子裡的熊,禁錮在屍蘆裡的龍形怪物。我們存在的意義,僅僅是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任務,始終被控制著,忍受一次又一次痛苦,永遠無法掙脫。
月餅伸著懶腰:「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怎麼樣了?」
我關了百度網頁:「肯定活得很快樂。畢竟,她的朋友,是龍。」
「但願如此。」月餅從儲物箱拿出兩包泡麵,「南瓜,為什麼動物比人類要相信人類?那條龍沒有攻擊咱們,哪怕魑魅死在咱們手裡,而且它遭了那麼大的罪,最想做的事情還是要用屍丹救活小女孩。」
月餅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也無法回答。或許小女孩是它的主人,從小把它養大;或許在那些人屠殺異獸的時候,只有小女孩不惜用生命阻止;或許人們正是利用了它對小女孩的感情,把小女孩的棺材放在身邊,讓它心甘情願守護著,哪怕是忍受活取體液製鹽的千年痛楚。
這是一個好的故事素材,我完全沒有一點兒想寫出來的興趣。
「換個話題。」月餅往泡麵裡衝著熱水,「知道臨走前為什麼問大夯那件事麼?因為我突然想到,魘族連夜搬走的真正原因不僅僅是詛咒解除,而是逃避,以保住另一個秘密。」
「魘族通過屍丹控制屍體,最廉價的勞動力自然是死人。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鹽場真正的秘密。鹽幫、藥幫自古爭鬥,死人肯定少不了,這是一個為了得到屍體的幌子。」
貢城自古產鹽,鼎盛時期「鹽工晝勞夜休,入夜鹽場封閉,外人不見。眾雲,夜間鹽場設道壇,邀神兵相助,不眠不休。每每天明,鹽量尤甚。」
我腦補著一群殭屍在鹽場採鹽的種種畫面,不寒而慄。
突然,車外風聲大作,飛沙走石,烏雲如同驚濤駭浪,從天際最極限的邊緣滾滾而來。幾道閃電燙裂了烏雲,雷聲轟轟,隱隱几聲長長的嘯聲迴盪。
只見天空清晰地劃分為兩半,一半雲海翻騰,一半晴空萬里。太陽被雲海遮掩了一半,陽光把雲彩映得或明或暗,雲影似一條蒼龍昂首躍然,龍首處好像有一個小孩騎跨,向成都方向飛去。
行人們紛紛拿出手機拍著異象,發著微博、朋友圈。
「南瓜,你說得對!她的朋友是龍,她活得很快樂!」我把音樂開到最大。
「讓我們乾了這杯酒,好男兒胸懷像大海。經歷了人生百態世間的冷暖,這笑容溫暖純真……」許巍吟唱著《曾經的你》,「滴滴哩哩噠噠,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所以,出發!下一站,金陵!」
「急什麼?車馬未動,糧草先行。」月餅端著泡麵,「我難得整頓飯,吃了再走。」
「兩包泡麵也叫做飯?月公公您有點節操行不?好歹來瓶二鍋頭啊。」
「酒駕扣十二分!」
「月公公,那場親獸派和敵獸派的曠世大戰,知道是哪一場麼?」
「我又不是沒學過歷史,當然知道。」
異聞一:
1995成都殭屍事件
1995年,成都流傳著一件恐怖的傳說。華陽某人上公共廁所忘了帶紙,有人給他遞上了一張草紙,他接過一看,是燒給死人的黃表紙。他覺得奇怪,抬頭一看,站在面前的是一具殭屍,當場嚇昏過去。當天晚上,成都府南河附近傳出「殭屍襲人」的說法,一時間人心惶惶,家家自危。後來此事不了了之,關於這件事的版本更是多如牛毛,在此不一一列舉。
異聞二:
成都天空異象
2015年11月23日,成都天空出現壯觀的一幕。天空被雲彩整齊地分成兩半,一半雲海翻騰,一半晴空萬里。
對此,不少網友調侃,好像小說中武林高手對決時雙方氣場相沖的場景。也有人說,這是「潛龍騰淵」之兆,有一條龍修煉成形,騰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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