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禁忌:
一、不要入住尾房、正對樓梯或逃生通道的房間;
二、開房門前先按門鈴,沒有門鈴敲門三下,進門之前要側身;
三、進入房間立即開啟電視看看螢幕有無雪花、奇怪的條紋;
四、點菸觀察煙霧上升還是下降,把菸頭丟進馬桶,看沖水後菸頭是否衝下去。如果煙霧下降,菸頭沒有沖走,立即換房!
五、衣櫃門第一時間開啟,切勿把衣服懸掛在衣櫃裡;
六、被子是否有人形印子,把枕頭用力拍打放回原位。如果單人睡大床房,兩個枕頭疊起睡在床中央,切勿只睡床鋪一側。
七、鞋子不要整齊擺在床邊,應擺亂或者一正一反成陰陽魚形狀。更不要把衣服疊齊擺放成方形!
八、切勿半夜在房間裡自拍,尤其以掛畫做背景照相;
九、床鋪正對鏡子,用紅布遮住或立即換房;
十、切勿夜間九點至十二點剪指甲、削蘋果;
十一、睡前最少留一盞燈,床頭櫃準備幾枚五毛銅幣。入睡後聽到衛生間滴水聲、天花板彈珠聲、腳步聲、床板摩擦聲,切勿睜眼,立即將銅幣丟到床下,天亮退房!
十二、在房間內接到親朋好友電話,要稱呼「酒店」、「飯店」,不要稱呼「賓館」、「旅館」,最好不要入住有「賓館」、「旅館」名稱的酒店。
至於原因,自行揣摩……
一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
房燈對映,屋內的東西或大或小都有一團影子,唯獨少了我的影子!更讓我感到恐怖的是,我壓根不知道影子在什麼時候沒有了。轉念想想,平時誰會在意自己的影子呢?
據說,午夜時分,陽氣最弱陰氣最強,不乾淨的東西會在這個時候四處飄蕩,遇到陽氣弱的人就會趴到背上,吹著肩膀左右的「陽燈」。哪怕是三伏天,走夜路的人也經常感到背後涼颼颼的有人吹氣,就是這個原因。
遇到這種情況,千萬不要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否則會看到影子外廓有一圈虛影,陰氣特別重的人還能看到肩膀上面多了一個人頭形狀的陰影。
還有一種說法,影子是人的靈魂,由腳底湧泉穴飄出,人死脫離,只有殭屍、活屍沒有影子。
人就怕聯想,我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毛,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貼著身體又粘又涼。我下意識摸了摸肩膀,有一抹淡淡的血跡,是月餅臨別前拍了我的肩膀,印了手指的血。
難道?
我想到一個網上流傳很久的恐怖推理段子——
登山社組織登山愛好者攀登雪山,其中有一對情侶。當他們準備登頂時天降大雪,隊長出於安全考慮,留下女孩看營地,隊員們繼續前進。
過了三天登山隊還沒有回來,女孩開始擔心,可是天氣惡劣,通訊裝置根本無法使用。等到第七天,登山隊終於回來了,唯獨少了她的男友。
隊長告訴她,男友掉進冰縫摔死了,臨死前一直喊著女友名字。
登山隊趕在頭七回來,擔心「男友」會回來找她。隊員們對著篝火圍成圈,讓她坐在中間,也就是篝火旁。到了即將十二點的時候,男友突然渾身是血衝進帳篷,拽著她就往外跑。
女友嚇得極力掙扎,男友告訴她,他們第一天就發生了山難,全部的人都死了只有他還活著,好不容易回到營地……
如果你是女友,會相信誰?
這個段子細思極恐。我曾試著分析,換做是我會相信誰?想來想去只能相信自己。
月餅有個很奇怪的觀點:登山隊怎麼可能留下一個女人在雪山帳篷獨守七天?又怎麼會那麼巧,唯獨她的男友死了?所以,隊員們和男友都沒有死,真正死的人是女友。
我覺得月餅腦洞太大純屬扯淡,月餅也沒爭論,進行了場景還原。
登山隊在登山第一天,女友就發生意外死了。隊員們害怕女友橫死,陰魂不散纏上他們,設了個局中局,把屍體擺在篝火旁為她守靈。
「頭七」夜晚,女友果然回來了。隊員們編造了「男友摔死」的謊言,讓女友消了怨念安心去那一邊,可是女友遲遲不走,早在外面做好準備的男友衝進帳篷,把女友假裝救了出來……
我提出一個疑點:男友反過來編造隊員們都死了的謊言是為什麼?
月餅指出段子中我沒有注意到的一件東西——篝火。
屍體下葬前,靈堂徹夜燭火不滅,明著是為了祭祀亡故之人,其實是因為「頭七夜,亡魂回」。屍體如若詐屍,見到自己沒有影子,明白已經死了,在紅塵再無眷戀,安心而去。怨氣重的亡魂,會附身到親朋身上,在靈堂來回遊走,守靈的親人發現誰沒有影子,就是被附身之人。把被附之人拖出靈堂,用香灰迷住眼睛,紙錢蘸靈臺的素酒貼住腦門,再沾上活人鮮血,編個諸如「人都走了,你還活著」的謊話才能化解。
我和月餅討論這個段子的時候,我腦補一群大老爺們守著一具女屍七天七夜,心裡瘮得慌。月餅吐了個菸圈慢悠悠地說:「南少俠,萬一哪天您老人家光榮詐屍,也不知道我的血好使不?」
「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我恨恨道。
二
回想早晨在老城牆,月餅不讓我陪著安葬萍姐,也不讓我回圖書館而是找個賓館住下,難道不是擔心李奉先有問題,準備提前回圖書館佈下靈堂為我招魂?
我已經死了?在東越博物館死了?或者……
我計算時間,今天正好是萍姐在南平市講述「不挽奶茶」的第七天!
死去的人回魂,會忘記自己是怎麼死的。當我發現了萍姐飯店的陰氣,破門而入撞破了萍姐秘密,就已經死了?
今天,是我的回魂夜?
我低頭看著手心,那塊淡淡的血痕如同一張符咒滲進掌紋,彷彿越變越大,佔據了整個手掌。
我腦子一暈險些摔倒,急忙扶住鏡前櫃,正對著床的鏡子晃了幾晃。鏡中人面色蒼白,頭髮凌亂,額頭滿是黃豆大小的汗珠,陌生的彷彿不是自己模樣。
我渾身發麻,雙手摁著櫃子勉強支撐身體,甚至不敢抬頭再看鏡子一眼。
我生怕從鏡子裡,發現那張床上還躺著另一個我!
慌亂間,我的手碰到一樣東西——手機!
我彷彿溺水者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調出自拍模式,自拍了一張照片,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實體。
閃光燈亮起,照片定格,我的臉赫然出現在螢幕裡。被閃光燈照到的東西,都出現或深或淺的影子,唯獨沒有我的。
我仔細看著照片,發現照片裡的雙人床沒有躺人那一側,床單的陰影恰巧凹成側臥人形,枕頭陷進一小半。原本端正擺放在床邊的鞋子少了一隻,另一隻從床底露出半截。
我深深吸了口氣,心裡隱約明白幾分,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把煙霧噴向鏡面,淡淡的霧氣撲散,沒有飄起,反而緩緩下落。
我苦笑著搖搖頭,心說只恨不知道自己生辰八字,到哪兒都命犯陰祟,居然住進了「納陰地」。
賓館每天來來往往住著不同的人,門一關,吸毒、一夜情、賭博、酗酒,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花灑、馬桶、洗手盆、床單、枕頭、遙控器看似乾淨,誰能知道上一任住客在房間裡做了什麼?如果遇到住客自殺或他殺事件,離世後怨氣難消,更是成為陰靈留在死亡地,也就是常說的「陰魂不散」。
所以,賓館最是藏汙納穢之地。
大多數賓館為了讓住客有安寧舒適的感覺,都是燈光幽暗,環境安靜,房間標著號碼分佈走廊兩側,倒像是放大了許多倍盛放骨灰的靈館。
這種格局極易駐留陰氣,稱為「納陰地」。
體陰之人來到墓地、靈館、賓館,會感覺渾身發冷、身體不舒服,也是因為陰氣入體形成「祟」導致。
講究的賓館會暗中請高人佈置「煞陰旺陽」的格局,比如側牆安置魚缸「活物驚陰」、陰眼位置擺放假山「鎮氣壓陰」、廳門口豎起屏風「正位斷陰」。有些缺德商人為了斂財,暗中在賓館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埋下死人的四肢和頭骨,布成「五鬼運財」之局斂財。馬來西亞雲頂高原一間著名酒店,多年來怪事不斷,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些房間因為物品的偶然擺放(比如玄武位有電源插頭,形成水克火)造成陰陽混亂,也會形成納陰地格局。
想通了這一切,我鬆了口氣,透過鏡子檢視物品擺設,心裡演算著房間佈置,準備破了這個局。
「簌」!床下好像冒出一隻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我以為精神緊張看花眼了,仔細一看,露在床外的半隻鞋不見了!
我心裡一緊,陰氣封在屋中鬱結不散,聚在床底成了喜好蒐集穢物的「形祟」。
很多人大掃除時能從床底收拾出許多亂七八糟的髒東西,還有絲絲縷縷的絮狀物。這些絮狀物就是陰氣聚成的「祟」,一旦成形會變成居住者模樣,夜間挨著床板與睡在床上的人保持同樣姿勢,等到熟睡後爬上床,緊貼著熟睡者的身體吸取陽氣。
陽氣多從手腳心、汗液流出體外,這也是有些人經常鬼壓身,心悸盜汗,手腳冰涼的原因。
這玩意兒雖然邪勁,卻懼怕陽光、明火、煙燻。我打定主意,偷偷摸出zippo火機,準備把賓館服務介紹單一把火點了扔到床下,來個「火燒形祟」。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軸「吱呀」響起,閃出縫隙,燈光斜斜照出,花灑滴著水,落在地面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嚇得差點叫出聲,心臟猛地跳動幾下,扯得太陽穴生疼。忽然,我清晰地聽見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爬動聲,一雙冰涼的手輕輕握住我的腳踝,拽著褲腿,沿著膝蓋、大腿、腰部一點點向上爬……
我如同墜入冰窟,身體僵直根本無法活動,耳膜震盪著血液快速流淌的「簌簌」聲,任由「那個人」貼著身體爬上了後背。
鏡子裡,一雙乾瘦的手搭在我的肩頭,左側肩膀慢慢探出烏黑的頭髮,露出一張蒼白的女人臉,烏黑瞳孔覆蓋了整個眼球,眼角掛著兩絲血痕,嘴角幾乎裂到耳邊。
那一刻,我的心臟幾乎炸裂!
她輕輕吹著我的耳朵:「終於有人陪我了……」
我的脖子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偏偏身體不能動,這種既恐懼又什麼都不能做的滋味兒,如同眼睜睜看著燒紅的鐵絲從鼻孔捅進腦子,攪動腦漿的絕望感覺。
我再沒有勇氣看那個女人,眼睛盯著桌面,瞥到服務介紹單印刻的賓館logo,腦子裡隱隱有個模糊概念。我默唸著賓館名字,突然明白了!
這個賓館,是陰棧!
我遇到了詐屍的「魅」!
也就是說,床下,藏著一具女屍!
三
陰棧源於東漢末年,當時連年戰火,士兵死亡無數。古人講究「屍歸故里,入土為安」,可是送屍歸鄉談何容易,且不說一路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單是屍體儲存就是個難題。
吳國有一個道士于吉,以符水治病,藥到病除,深得百姓和官員擁戴,引得孫策猜忌,下令讓他求雨,否則殺之。于吉設壇求雨,片刻時間,天降傾盆大雨,眾人更是信服。
孫策妒火中燒,假裝敬佩,宴請于吉。席間,孫策詢問于吉「屍,能歸否?」于吉長嘆一聲:「餘命不久矣,且為百姓做最後一件事吧。」
孫策舉杯一飲而盡,向于吉長揖道:「若成,當以國士之禮。」
于吉「呵呵」冷笑,讓孫策在吳地每隔百里建造驛站,隨即來到軍中挑選了百名形象猥瑣,身材矮小乾瘦,目中無光計程車兵,帶至湘西傳授秘術。
三個月後,這些士兵穿著黑衣,帶著黑笠帽,腰間束著麻繩,別一銅鈴來到軍中。入夜後,士兵在屍體額頭貼上黃符,灌進生米水,嘴裡唸唸有詞。一炷香功夫,屍體居然站了起來,士兵搖響銅鈴,屍體跟著士兵排成一排,消失在夜色中,天亮前住進驛站,天黑出發。
孫策聽聞此事,以「此子妖妄,能幻惑眾」將於吉殺死,又派兵捕殺趕屍兵。
趕屍兵被殺了大半,極少數逃回湘西,這也是湘西「趕屍術」的由來。
趕屍居住的客棧,又稱「陰棧」,直到現在,每個城市仍然有陰棧存在,最明顯的特徵是門前刻著鈴鐺。而我住的這家賓館的logo,正是一個鈴鐺!趕屍工常年接觸屍氣,壽命極短,往往暴斃在陰棧,趕的屍體也就留下,無人敢動。
于吉著有《妖物志》一書,第九章「屍說」裡有關於詐屍的記載:「詐屍,男魁女魅。遇魁心神恍惚,神志不清;碰魅身不能動,形似木人。唯口內陽氣不洩,取舌血可破。」
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魅的雙手從我腋下穿過,手掌摁在心臟和肺的位置,嘴裡重複著「終於有人陪我了」。
我感到一股滾燙的氣流從胸口流出,身體冰涼,心裡叫苦不迭:「難不成真像電影裡面道士捉鬼那樣咬破舌尖?然後該怎麼做?一口噴出去?」
就這麼一晃神,上半身像是凍僵了,血液好像在血管裡結成冰碴子,扎得生疼。我試著咬了一下舌尖,舌頭都木了,疼出一身冷汗。
「南曉樓,他媽的死到臨頭了還怕什麼疼?男人就要對自己狠一點!」我心裡暗罵。
我狠了狠心,牙齒用力一合,一股劇痛如同閃電竄至全身,嘴裡又鹹又苦。
「終於有人陪我了。」魅的頭髮掃過脖子,那張恐怖的臉伸到我面前,對著我的鼻子微微張開嘴。
我一口鮮血噴出,血點濺了魅滿臉,如同滾燙的紅油灑進乳酪,冒著白煙「嗞嗞」作響,生生燙了進去,泛起星星點點的燎泡。魅尖叫一聲仰倒在床上翻滾掙扎。
我罵了一句「陪你妹」,抱著被子把魅罩在裡面,用身體死死壓住,胸口還捱了幾擊悶拳,憋得一口氣喘不上來。
我來了火氣,轉身坐在魅的胸口,扳著她的腳底板,摸出瑞士軍刀刺她右腳湧泉穴的位子。
道家有「陰陽二氣,精泥成丸,黃泉湧水」的說法。指的是陽氣原本混沌,在泥丸宮練成精元即可肉身成仙;陰氣為黃泉之水,從湧泉穴進出身體。
遇到陰氣成形的東西,男左女右,刺破湧泉穴就像拔掉了充氣人偶氣芯,洩了陰氣,再兇也就這麼交代了。
果然,灰氣「嗤嗤」第冒著,身下的魅越來越扁,慢慢停止掙扎,終於沒了動靜。
我又用膝蓋頂了幾下,確定這玩意兒「死」透了,才滾下床靠著牆大口喘氣。剛才情急之下忘了疼,這會兒才覺得舌頭像是含了塊烙鐵,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看著亂七八糟的被褥,心說還好沒有咬大勁,要不然把舌頭咬去半截,以後說話都不利索。
我不敢掀開被子,生怕裡面有張長著頭髮的人皮,只好用力蹬了床架一腳洩憤。
沒曾想床板不結實讓我踹了個窟窿,一股濃郁的臭氣飄了出來,燻得我差點背過氣兒。一隻爬滿蛆的手從破洞裡耷拉出來,蛆掛著粘液絲兒落下,爬上我的腳底。
我「啊」了一聲,滿屋跳大神蹦來蹦去,腳下「咕嘰咕嘰」把蛆踩了個乾淨,泡到洗手間就著水險些把腳皮搓爛了,才用浴巾包住腳,搬把椅子坐在門口,望著那張床,抽菸壓著胃裡的噁心。
幽暗的床頂燈並排亮著,在牆壁映出橢圓形的光圈,左右兩盞床頭燈像是兩隻蠟燭。光影交錯中,這張鋪著白色床單,長方形的大床宛如一口擺在靈堂的棺材。
我打了個冷戰!我在屍體上面睡了半晚上?
除了魅,難道床裡面還有一具女屍?
我意識到,住進這家客棧,絕不是什麼走背字的偶然!
四
連抽了五六根菸,我心裡猶豫著「走還是不走」,最後一咬牙,又撕了一塊浴巾包住雙手當手套,推開了這張老式木床。
木板銜接處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臭味兒越來越濃,燻得眼睛劇痛。床板裡的景象,一點一點映入眼簾,挑戰著我視覺恐懼的最底線。
一具女屍浸在半床粘稠的液體裡,早已泡得如同融化的白蠟,腦門貼的黃符殘破不全。成堆的蛆在屍體裡鑽進鑽出,床板密密麻麻掛著屍蛆結成的蛹。
要是換成頭幾年,估計我早就眼前一黑,一腦袋扎進屍液昏了過去。這幾年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別得沒練出來,好歹是膽子大了一兩圈。
我憋氣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屍體好像多了什麼東西。再仔細看,才發現了蹊蹺。
女屍的身體比正常人體寬了兩圈,胳膊、腿雖然融進身體,卻像是豎著從中間劈開,多了那麼一截。
我恍然大悟,這是兩具女屍上下疊放融在一起形成屍中屍!
陰棧、魅、屍中屍……
所有的線索串在一起,我終於明白了!
我點了三根菸當作香,並排放在床邊,默唸《往生咒》對著床中屍拜了三拜,從床底掏出鞋穿好,出了房間。
我不知道這兩個女的是怎麼死的,但是我明白了這間陰棧,布成了最凶煞的「屍鬼增運」局。這種格局煞氣極重,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磁鐵,吸引過往行人入住,增財添運。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城市不起眼的小賓館反而客源興旺的原因。
我接觸萍姐屍體沾了陰氣,兩陰相融,引出了誤以為是同類的魅。難怪魅一直在說:「終於有人陪我了。」
我站在幽暗的走廊裡,長長的走廊延伸至逃生通道,並排的房門緊閉,傳出嘈雜的電視聲、鼾聲、呻吟聲……
所有住客,除了我,沒有人知道床下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我摸出手機撥通月餅電話,關機。布這種損德雄局的人,自然是賓館老闆。既然月餅聯絡不上,就讓我自己解決吧。
我演算著賓館的格局,只要找到「局眼」,就能破了這個兇局。
危險?當然有。可是人的一生,總要有幾次面對不敢面對的事情,不是麼?
我戳在走廊給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打氣,剛下定決心「做人不能慫」,賓館外傳來緩慢的剎車聲。
我回屋從窗戶往下看去,一輛臥式大巴停在門口,遊客們戴著統一的旅遊帽,低頭魚貫下車。一個手拿喇叭,身材矮小,戴著黑棒球帽的中年男子,輕輕搖著系在喇叭尾端的鈴鐺。
「叮」,一聲脆響,男子嗓音低沉沙啞,「到家了,都進來吧。」
遊客們默不作聲,雙腿直挺挺走進賓館。這種氣氛異常詭異,我心裡發毛很不舒服,直到大巴最後下來的兩個人,我渾身一哆嗦,一腦袋撞到玻璃上面。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兩個人——月餅和萍姐!
我和月餅在日本曾上過一輛在夜間接送橫死鬼魂的鬼車。
長途巴士分為兩種,坐式和臥式。坐過長途巴士的人不知道有沒有觀察過,臥式大巴內部是一排排窄小的床位,乘客躺在上面熟睡時,看上去就像是躺在小棺材裡的屍體。長方形的大巴,更像一具會行走的大棺材。
至於原因,夜間是鬼出沒的時候,陽氣重的人如果在夜間行動,很容易招致惡鬼上身。所以走夜路的長途大巴,一律是臥鋪大巴。整個大巴由內自外的設計,包括躺著的乘客,極像是棺材和屍體。這樣可以使惡鬼誤以為是陰物。當然,大巴夾縫裡也會放上諸如死蝙蝠、死老鼠、經血、頭髮這些陰氣重的東西,來阻住車內的陽氣外洩。
還有一種巴士叫「鬼車」,確確實實是拉載惡鬼奔赴黃泉轉世託生的。鬼車一般會在天地陰陽互換的午夜十二點出現,將鬼魂拉上車。燒紙的時候,如果遇見一輛巴士飄然而過,那就是親人亡魂上了鬼車。
如果親人七日內沒有給鬼魂燒紙做買路錢,鬼魂上不了「鬼車」,變成在野地裡飄蕩的孤魂野鬼,就永世不得投胎。
月餅明明去安葬萍姐,怎麼會在這輛大巴出現?這些人的走路姿勢,中年男子的身材打扮,分明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要不是窗戶有防盜欄,就直接跳了下去問個明白。
突然,月餅抬頭往上看了一眼,見到我好大一張臉貼在玻璃上,滿臉訝異,憋著笑揚了揚眉毛,那意思似乎是「南瓜你丫怎麼也在這裡?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一瞬間,我百感交集,更忍俊不禁的是,月餅額頭居然貼著一張畫著歪七扭八紅字的黃符。
月餅飛速擺了個「ok」的手勢,立刻又做殭屍狀,左右搖晃著進了賓館。
我信心爆棚地往樓下跑去!
有月餅在,我怕個鳥!
五
這間賓館三層樓,自然沒有電梯。我在樓梯口想了想,那個冒充導遊的中年男子應該是趕屍人,這麼多屍體肯定不會戳在大廳裡擺造型,自然有個隱秘地方安放,如果像那兩具女屍疊在床裡,肯定會從樓梯上來。瞧著月餅的意思是胸有成竹,我這麼冒冒失失衝下去說不定壞了事兒。
這麼一琢磨,我默默為自己的臨危不亂點個贊,跑到走廊盡頭,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準備下樓和月餅來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安全通道漆黑一片,或許是許久沒人打掃,滿是嗆鼻的灰塵味兒。我搓搓鼻子止癢,摸黑找著樓梯扶手。按照消防常識,安全通道的門正對著下樓梯口,發生火災方便住客逃生。
我計算距離往前走了兩步向左側摸索,指尖觸到一截冰涼的圓柱體。我以為是摸到鐵製扶欄,順手抓住帶著身體往前走。稍微用了力氣握緊扶欄,我感覺手感不對,冰冷黏膩略微有彈性,這分明是一隻人手。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我急忙甩手向後退,準備撞開門跑出去。沒想到那隻手反過來用力箍住我的手腕一拽,我重心不穩向前撲倒,撞進一個人懷裡。我清晰地感覺到鼻子頂著他的鼻子,瘮得我連聲都發不出,慌亂間腳底踩空了臺階,壓著他倒了下去。
只聽見一陣「撲通撲通」的聲音,樓梯裡似乎有許多人跟著摔倒,把我和那個人重重壓在身下。我的臉緊貼著那個人的臉,只覺得一片冰涼,沒有絲毫人氣,心裡明白了怎麼回事,暗罵自己沒腦子。
那麼一大堆行屍,肯定不能走電梯,這條八輩子用不上的安全通道自然是專用的屍道。
想到身下壓著一具屍體,身上還堆著好幾個,我使勁撐著胳膊想頂出個空,又有幾具行屍摔倒砸下。
我被壓得肺裡都快沒氣了,也顧不得暴露蹤跡,玩了命地喊了一句:「月餅!」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在樓下,自己下來!」月餅在樓下嘆了口氣,「徐老,海涵。」
「魂歸來兮,安得居所。」趕屍人沙啞的聲音在通道里響起。
我腦子徹底糊塗了。
這時,廊燈亮了。我眼睛一花,視線再次聚焦時,看到面前是一張貼著黃符,灰白色的死人臉,突然睜開死魚般的眼睛,關節「吱吱嘎嘎」挪動著要站起來。
我「嗷」的一聲怪叫,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頂開壓在身上的行屍爬了起來。
眼前景象讓我發麻,全身如同通了電流,簌簌發抖。整條樓梯並排站著帶著旅行帽,貼著黃符的行屍,默不作聲往樓上走去。那幾個摔倒的行屍,扒著樓梯,一階一階向上爬著。被我壓得那隻估計折了關節,右手猛一用力直接斷成了90度,依然堅持著向上爬。
我背靠著牆壁,心臟幾乎蹦到喉嚨眼,一動不動注視著這群行屍。每個行屍的死狀都不一樣,有的舌頭垂到下巴;有的半邊頭皮耷拉著……
短短幾分鐘時間,屍群總算走完了,我卻覺得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軟著腿跌跌撞撞的,幾乎是滾著下了樓梯。
我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女服務員靠著椅子打瞌睡,對面的會客區,月餅和那個中年男子居然在喝茶。
「南瓜,你好路不走,吃飽了撐的走安全通道。」月餅撩開貼在腦門的黃符,「你怎麼跑到陰棧來了?」
「呵呵……陰氣互循,怪不得小友。」趕屍人抬頭笑道。
剛才從上往下看,沒有看清楚男子相貌,這會兒看了個清楚,我又差點嚇懵過去。
那頂黑棒球帽子下面,是一隻狗臉!
六
「小兄弟,過來坐吧。」趕屍人狗嘴一咧,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相貌醜陋,唐突你了。」
我裝作「小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架勢,大刀金馬往月餅身邊一坐,正想回兩句場面話,月餅揚手往我額頭貼了張黃符。我哭笑不得:「月公公,咱這是在玩殭屍cosplay?」
「陰行符,阻斷陽氣。」月餅摸了摸鼻子,慢悠悠呷了口茶,「陰屍遇陽氣詐屍,要不我才懶得貼這玩意兒,影響顏值。」
「顏值是什麼?」趕屍人眨巴著溜圓的狗眼,毛茸茸的臉滿是好奇。
月餅再傲嬌也不好意思直接解釋「顏值」是啥意思,我輕咳一聲:「值是分值,顏是容貌。顏值說白話就是長得好看不好看。」
趕屍人脖子微微後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世間詞彙博大精深,有趣有趣!」
再嚇人的東西看久了也就那麼回事,我直勾勾瞅著趕屍人,心說看模樣不是畸形,實打實是一隻穿著人衣的狗,看品種應該屬於「中華田園犬」。
趕屍人哪裡想到我在琢磨這個,給我添了杯茶:「小友,品茗。」
月餅揚揚眉毛:「徐老,天色已晚,可否為晚輩解惑?」
要不是萍姐的屍體也從旅遊大巴下來,單聽兩人對話,我還真以為是某個三流劇組在拍中國版《行屍走肉》,只好硬著頭皮跟著應景兒:「好茗,好茗!」
「呵呵,小友謬讚了。」徐老伸出舌頭舔舔嘴角絨毛,「高茉而已,街道辦夏天發的防暑降溫福利。」
「噗!」月餅一口茶噴了出來。我臊得滿臉通紅。
「異徒行者對老夫有恩,」徐老忽然正色道(雖然那張狗臉看不出什麼表情),「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做好。」
我心裡一動,隱約想到徐老是誰,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我還有許多想知道的事情。」月餅又撩開黃符,很認真地盯著林老說道。
徐老很奇怪地看著我們,欲言又止。
「我不認為在野外遇到屍車是個巧合,」月餅摸出桃木釘輕輕彈著,「所以,我不會對不是巧合的人有好感。」
雖然樓上有屍中屍布的「屍鬼增運」局,徐老又長著恐怖的狗臉,但是我能感覺出他沒有惡意,對我們甚至還有種奇怪的尊重。月餅這句話顯然說得有些過分,我忍不住回了句:「月餅,你丫心理能正常點不?」
徐老怔了片刻,眯著眼睛笑道:「你們倆真像他們。」
我和月餅面面相覷,「他們」是誰?
「太多年了,也許你們就是。」徐老走到櫃檯,摸著服務員的頭髮。
我早晨開房的時候有些迷糊,壓根沒注意她長什麼模樣。這會兒一看,居然頗有幾分顏色,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腦補徐老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徐老突然抓著服務員頭髮生生拎出櫃檯,雙手插進頭皮。月餅揚手甩出桃木釘:「你幹什麼!」
徐老舉起服務員身前擋住桃木釘。「撲撲」兩聲悶響,桃木釘沒入服務員身體,冒出了幾蓬木粉。
「小友莫慌,人偶而已。」徐老抓著頭皮左右撕開,一陣皮肉撕裂特有的怪聲,服務員被活活剝下了人皮,一個惟妙惟肖的木人落在地上。
徐老把人皮卷巴卷巴夾在腋下,扛起木人:「跟我來吧。」
雖然明知服務員是木人,但是想到皮是貨真價實的人皮,說不定就是樓上某具屍體的,我心裡就很不舒服,多了幾分厭惡。
我用唇語說道:「月餅,剛才我在房間的床下……」
「一會兒再說。」月餅回道。
陰棧、屍中屍、趕屍人、狗臉人、人皮木偶,短短一小時發生了太多事情,我腦子亂得要炸,索性什麼都不想。
徐老摸著櫃檯轉角的騰龍壁畫,在龍爪位置按了下去,牆壁裡響起酸澀的齒輪咬合聲,壁畫升起,露出兩米見方的暗門,竟然是一座電梯!
徐老先一步進了電梯,我猶豫了一下,月餅拍了拍我肩膀:「一切小心。」
七
電梯比一般的電梯小了兩圈,我們三個並排站著很是擁擠,偏偏人偶腦袋正好對著我,木刻眼睛死氣沉沉,我心裡別提有多彆扭。月餅倒是有閒情雅緻,摸著木人輪廓:「好手藝。」
電梯抖動了一下,梯門開啟,居然還是賓館大廳。我心說這是唱哪齣兒?月餅顯然也有些意外,徐老在「1」那個按鈕上又按了幾下:「剛才忘記按樓層了。」
電梯門又關上,我感覺重心下墜,連番稀奇古怪的遭遇,這會兒電梯就是變成飛船直奔火星我也不覺得意外。
「叮!」隨著提示音響起,電梯門再次開啟。門外是一條潮溼泥濘的土路,滿是青苔的牆上插著燭臺,潮溼涼氣浸體微寒。
徐老先走出電梯,我默默地站在月餅前面走在最安全的中間位置。
土路泥濘得很,踩上去就像是踩進一堆腐肉,心裡感覺怪怪的。我注意到地上還有不屬於我們的幾排腳印,其中有四個腳印,是並排走出來的。
順著土道曲曲折折走了許久,前面出現一段木梯。木頭已經被潮氣漚得殘缺不堪,頂端有個突出大約兩米多的夯土臺,距離我們十多米。我就著燭光隱約看到兩扇木門緊閉著,從門縫中透出些許光亮。
月餅雙手抓著一截木梯,用力一撐,已經上去了兩三米,幾個起落,就到了門口。徐老又嘟囔一句「真像」,蹬上梯子。我緊跟向上爬,徐老踩落的泥巴時不時落在臉上,讓我很不開心。
「梯子不解釋,小心。」徐老一邊給我臉上撒著灰一邊叮囑。
我吐了口泥巴,心裡憤憤不平:要不是小爺沒月餅的功夫,怎麼能在你腳底下吃灰!
我好不容易爬到夯土臺,徐老正要推門,月餅搶先推開門,屋頂懸落的長明燈因為空氣對流,忽明忽暗。
「咦?」月餅顯得有些意外,「這是什麼?」
我側頭往屋裡看,西北角有一架小爐,瓷胚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烘得整間屋子溫度溼熱,霧氣繚繞像間桑拿房。屋子兩側,許多雙手放在膝蓋上的木人並排坐著,脊樑挺得筆直,腦袋九十度直角垂落。
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桌子,兩個沒有面容的木人,一個圓臉,一個黃衫,端坐著拿筆擺出畫畫的姿勢。
「叔叔,我來看你們了。」徐老恭恭敬敬鞠著躬。
這一切,實在太熟悉了,我突然意識到徐老到底是誰!
月餅眯起眼睛:「你是寶蛋兒?」
「是的,我是徐友賢的孫子,」徐老雙目含淚,把人偶往木人群裡擺好,人皮放進砂鍋熬煮,「小友們,坐吧。願意聽‘陰犬陽女’的後人講一段往事麼?」
八
以下是徐老的講述,為了方便記錄,我進行了文字整理——
兩個老人帶著寶蛋兒離開古城,四處尋找能夠化解的辦法,可是正如圓臉老人所說,寶蛋兒已經完全異化,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束手無策。
就這樣,寶蛋兒在十八歲那年徹底變成陰犬,隨著兩個老人東躲西藏。黃衫老人性格深沉,平時不怎麼說話,圓臉老人倒是健談,閒得沒事兒就給寶蛋兒講一些奇聞異事。兩個老人雖然待他如親生孩子,但是行蹤飄忽不定,經常一出去就半個多月,每次回來或多或少帶著傷。寶蛋兒每次問起,兩人都搖頭不語。
寶蛋兒雖然形貌醜陋,心地卻好,知道自己遲早是個拖累,趁著兩人又一次出行,半夜偷偷摸摸跑上山自生自滅。
寶蛋兒上了荒山,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想到身世悽苦,忍不住蹲在樹下放聲哀嚎。哭聲越來越響,在山谷間迴盪,彷彿無數人同時哭泣。
寶蛋兒哭了一陣才覺得不對勁,這哭聲根本不是回聲,確確實實有許多人在哭。他貓著腰尋著哭聲望去,只見山間密林中若隱若現一群人排成一隊走著,周圍冒著綠色的火,「嗚嗚」哭著。排頭的人身材矮小,戴著黑色斗笠,搖著銅鈴,每走十步就低聲喊道:「魂歸魂,土歸土,安得歸故里,夜行無人擾。」
寶蛋兒記得圓臉老人曾經跟他說過,這幾年大旱,莊稼地顆粒無收,許多災民餓得實在受不了,只能交換孩子吃人肉,實在沒東西吃,就上山摳「觀音土」充飢,最終腹脹而死,留下滿山的死人。倒是滿山草木,吸飽了人油長得格外茂盛。
去年有個寧書生,進京趕考,抄近道進山走野路。當晚山裡火光大作,還夾雜著忽男忽女的厲嚎,直到天色微亮,火光、怪叫才停歇。寧書生渾身是血,懷裡抱著一個罈子下了山,身邊多了個虯鬚道士。
道士自稱姓「燕」,領走前叮囑山民,此山前高後凹,東邊形似女人腦袋,西邊橫突狀如棺材,山腹有座荒廢的古寺,正好形成了「媚煞地」的格局,陰氣極重。生長在山上的草木,常年吸足陰氣,化成美麗女子形態,勾引過往行人,吸食精血修煉。他昨夜破了「媚煞地」,但是此山格局無法改變,十年之內如果陰氣暴漲,很快就能重新形成陰局。
山民們聽得懵懵懂懂,半信半疑。那幾年兵荒馬亂,許多人家為了生計,當了盜墓賊,用各種身份掩飾,進山尋找古墓發死人財。山民反倒認為這兩人是盜墓賊,故意造些障眼法嚇唬人,趁機盜墓,寧書生懷裡的罈子,肯定裝著下地帶出來的明器。何況山民天天上山砍柴捕獵,哪見過什麼古寺?
書生和道士走後,幾個獵戶結伴進山,指望著能撿點零落兒發筆小財。結果再沒音訊,過了七八天,村邊昏迷著一個人,眼睛被挖了出來,手腳指甲磨得稀爛,正是進山幾人中的王獵戶。
山民把王獵戶救回家,當天晚上,昏迷的王獵戶忽然從床上跳下,嘴裡喊著「鬼……陰……府」,手指插進喉嚨,摳著舌頭拽了出來,從舌根活活拽斷,噴血身亡。
碰巧兩個老人上山給寶蛋兒尋藥,聽說此事,覺得事情蹊蹺,暗中上山查探。後面的事情圓臉老人沒有詳細說,只說「媚煞地」陰氣極重,讓一個養屍煉屍的人佔了,利用山間死屍煉邪術,被他們發現除了這個禍害。
寶蛋兒當時纏著圓臉老人多講一些,圓臉老人實在拗不過,剛說了一個「魘」字,就被黃衫老人喝止了。
而寶蛋兒現在眼前的這一切,分明是又有人煉邪術。
九
「止!」排頭人低喝一聲。
那群人圍成一個圈低頭坐著,排頭人從包裹裡取出香燭擺在每個人面前,那群人拿起香燭就吃,綠火越冒越旺盛,映出一張張恐怖的死人臉。
寶蛋兒看得毛骨悚然,心裡打定主意,準備溜回去把這事兒告訴兩個老人。
就在這時,排頭人抬頭對著聞了聞,對著寶蛋兒藏身處「嗬嗬」笑著:「陰犬?也罷,亂世當頭,活人無依,就當多了一個孤魂野鬼吧。」
不知道為什麼,寶蛋兒心裡犯了糊塗,不自覺地站了起來,迷迷糊糊地走了過去,盤腿坐在人群中,拿起香燭吃了起來。
「寶蛋兒,別吃!」圓臉老人遠遠一聲暴喝。
黃衫老人幾個起落跑了過來,揚手甩出幾枚桃木釘,在夜色中劃出幾道黑影,沒入排頭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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