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斯特萊克親自前往烈日下的錫福斯公寓。這裡的房子是島上最老的一批軍隊宿舍,外面塗著白漆,看上去相當老舊。這時萊恩已經逃脫強姦罪指控,斯特萊克小心挑選時間,趁他上班才過來。他按了門鈴,聽到隱約的嬰兒啼哭。
「我們猜她有戶外恐懼症。」一個好事的女鄰居興致沖沖地出門來,給他提供自己的見解,「反正有什麼地方不對。她特別怕生。」
「她丈夫呢?」斯特萊克問。
「唐尼?哦,他可是這裡的生命和靈魂,唐尼,」鄰居語氣開朗地說,「你真該看看他模仿奧克利下士的樣子!哦,真是太像了。逗死了。」
有條令禁止在未經本人允許的情況下隨意踏入一位軍人的家。斯特萊克用力敲門,始終沒人來開。他還能聽見那個嬰兒在哭。所有窗戶都拉著窗簾。他敲了後門,仍然沒反應。
他如果要為自己辯護,僅有的理由就是那個嬰兒的哭聲。在他人看來,這也許無法成為他沒有搜查令就破門而入的正當理由。斯特萊克不相信任何過分依賴直覺的人,但他現在深信房子裡有什麼不對。對於詭異和邪惡,他有種經過千錘百煉的靈感。在童年時代,他已經見識過各種正常人以為只存在於電影裡的事情。
他用肩膀狠撞門兩次,門開了。廚房裡傳來一陣臭味,垃圾桶一定好幾天沒清理了。他進了屋。
「萊恩太太?」
沒人回答。嬰兒的哭聲從二樓傳來。他爬上樓梯,邊走邊呼喚萊恩太太。
主臥的房門開著,裡面很暗,氣味非常難聞。
「萊恩太太?」
她全身赤裸,一隻手腕被綁在床頭上,身上搭著一條染滿血的床單。嬰兒躺在她身邊的床墊上,除了尿布,什麼都沒穿。斯特萊克看出嬰兒身材瘦小,很不健康。
他大步跨過房間去救她,一隻手已經在找手機打急救電話。但女人用嘶啞的聲音說:
「不……走開……出去……」
斯特萊克沒見過多少能與此刻相比的可怖情景。丈夫的冷血殘忍在她身上所達到的效果幾乎類似於信仰。斯特萊克解開她腫脹流血的手腕時,她還在懇求斯特萊克別管自己。萊恩對她說過,他回家時嬰兒如果還在哭,那他就殺了她。她似乎已經無法想象一個萊恩不能為所欲為的世界。
唐納德·萊恩因為自己對妻子的行為被判入獄六年。最終的判決主要依賴斯特萊克的證詞。萊恩始終否認一切罪行,說妻子自己綁自己,說她喜歡這樣,這是她的性癖好,說她一直對孩子不管不顧,這都是妻子為了陷害他而演的一齣戲。
這些記憶骯髒不堪。斯特萊克開著迷你,在陽光下的大片綠色田野中飛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此時回想起那一切。這裡的風景對他而言很陌生。飛馳而過的大理石建築,延綿不絕的山巒,這些景物既坦誠又平靜,有種讓他無所適從的宏偉感。他小時候大多數時間都生活在海邊,空中總帶著海水的鹹味;這裡則是森林和河流的神秘領地,不像有著悠久偷渡歷史的聖莫斯,彩色的房子一直延伸至海邊。一座宏偉的高架橋從右側掠過。斯特萊克開著車,想著反社會的冷血人士,想著他們無處不在,出沒的場所不僅限於破舊不堪的窩棚和矮房,還有這裡,如此聖潔美麗的地方。萊恩這種人很像老鼠:你知道它們在那兒,但你從來不會去想它們,直到與其中一隻面對面碰上。
道路兩側各有一座微型石堡,彷彿在站崗的哨兵。斯特萊克開車進入唐納德·萊恩的家鄉。太陽正好鑽出雲層,發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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