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提亞
六月二十二日,星期天
詹姆斯神父在別墅做了一場家庭彌撒。禮畢,他和邁克爾坐到了陽臺的陰涼下。早餐桌上擺著骨瓷盤,裡面盛滿新鮮的水果、牛角麵包、白煮蛋。詹姆斯給自己倒了些鮮榨橘子汁:「等辦完手頭的案子,你對接下來的人生有什麼規劃?」
「還要上訴,之後有一大堆事兒等著去做呢。」
「再往後呢?」
邁克爾說:「我打算離開情報局,別的事還沒來得及考慮。」詹姆斯在剝一隻紅橙,邁克爾瞧著他的舉動,又說:「普萊勒神父的事情,你事先知道嗎?」
「猜到了,我還向耶穌會反映過,但是他們不肯信我,我也沒有證據。普萊勒是個惡性自戀者,不止如此,根據我的猜測與診斷,他還是個一級危險人物。但是,‘診斷’嘛,既有人文性也有科學性,存在一定誤差,所以我的意見被駁回了。」
邁克爾瞭解這個術語,他修過犯罪心理學課程,該課程是美國國家科學院聯邦調查局暴力犯罪逮捕計劃的一部分,用來培訓全球執法人員的對外反間諜能力。
詹姆斯繼續道:「自戀症患者自尊心不足,但他們在世俗標準的衡量下又往往屬於成功人士。這種人自以為是,妄自尊大,渴望被崇拜,缺乏同情心,還善於剝削和嫉妒。惡性型別的自戀症者會把他人的怠慢刻在心裡,哪怕是一丁點兒怠慢也牢記於心。比如你在行車時擋了他們的道,他們可能會謀劃報復,謀劃期間表現正常,只待十年之後再來殺掉你。」
邁克爾說:「普萊勒神父認為馬迪奧神父背叛了耶穌會,那時他肯定覺得這是他的私事。」
詹姆斯深深提了口氣,說:「我倒覺得沒這麼簡單。普萊勒神父一定是想得到馬迪奧神父的青睞。他可能是個潛在的同性戀,但卻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他草草下了錯誤的結論,認為馬迪奧神父背叛了耶穌會,這樣就能在某種程度上為自己開脫。因為殺人動機裡有著他不願承認的成分:普萊勒愛慕馬迪奧,而馬迪奧卻對他的愛戀置若罔聞。」
邁克爾說:「我跟他對質的時候他氣得不得了,接受不了馬迪奧不是叛徒這個事實。」
詹姆斯吃完橘子,又拿起羊角麵包和雞蛋。他說:「無論如何,耶穌會都需要一個能接替普萊勒的人,這個人應該更穩重些。我們打算招聘非神職人員來擔當此任。有家室的人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說到這兒,詹姆斯衝邁克爾擠擠眼睛:「我相信你會發現這個工作很賺錢。」
雖未言明,但這也算是個隱晦的工作邀請了。邁克爾思量著。藉助耶穌會提供的優勢來運作鉅額財富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既能夠兌現對於海倫娜的承諾,又能擁有做夢都想得到的工作。仰仗無與倫比的鉅額財富與優質人脈,他甚至能與美聯儲抗衡,那可是全球最富影響力的金融機構。考慮了這些,他開口道:「這份工作很誘人。」
他朝花園那頭望去,海倫娜正跟盧克和安東尼玩耍。現在還不是答覆詹姆斯的時候,他也不確定自己能給耶穌會,或者說是教會多少承諾。
「耶穌會處境艱難。下週我們要做安魂彌撒,悼念所有已亡故的耶穌會會士。你來嗎?」詹姆斯問。
「來,我當然要來。希望這一切都值得。你的夙願都實現了:對梵蒂岡銀行的掌控、對會眾全球財富的掌控、得到教皇授權進行內部整頓。」邁克爾望著朋友的臉,本以為能尋到一絲失落,但詹姆斯並未展露分毫。
詹姆斯說:「並非如此。這才只是個開始,我們還有更遠大的計劃。」
邁克爾小心地轉身面朝詹姆斯,生怕柺杖戳到疼痛的肋骨:「更遠大的計劃是指什麼?」
詹姆斯不肯多說:「來參加彌撒儀式,之後我們會再度與赫佐格神父會面。」
兩人稍坐片刻,眼望盧克和安東尼嬉戲,耳聽夏日裡嘩啦啦的水聲和孩子們的歡笑。
邁克爾凝望前方,詹姆斯帶著瞭然的微笑,和他望向同一個地方:「你似乎有些遙不可及。」
邁克爾說:「不,我就在這兒,只是我面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道阻且長,我得想清楚自己能否堅持到底。」
「你的終點是哪裡呢?」
「說不準。但是我有種感覺,未來必定會更加美好。」邁克爾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