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提亞
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五
邁克爾渾身疼痛,在淋浴當中努力尋找著舒適一點的姿勢。他慶幸自己在與普萊勒神父一番搏鬥之後才去了急診室。傷勢沒有惡化,這點稱得上幸運,但他的耳朵和頭皮仍需縫合,斷了的兩根肋骨也纏了繃帶。頭部和臉部都有些擦傷,還有些腫脹,稍一用力呼吸就會感到刺痛。
他在胳膊上塗著肥皂,儘量不打溼肋骨上的綁帶。房門外突然傳來響聲,肥皂差點被他扔在了地上。
隔著淋浴門的波浪形玻璃,邁克爾看到是海倫娜走進了浴室,身上只裹著一條毛巾。她走過來,浴巾滑落到地板上,然後開啟淋浴隔間的門,擠進他的身邊。
軀體的痛感彷彿在見到她的瞬間消失了。「早安。」邁克爾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你也是。」海倫娜抓過肥皂,很快給自己塗上皂沫,然後用身體輕輕摩擦他的身體。
他喜歡溫暖的水流從背部滑落的感覺,也喜歡她光滑的胴體這樣緊貼著他。她的氣息乾淨而清新,他們站在淋浴之下,緊緊與對方相貼,任水流如大雨般落在身上。邁克爾知道身上的膠布已被淋溼,但他現在也不在乎了。他們沖洗掉肥皂沫,急急忙忙擦乾對方的身體,然後他領她進了臥室。
肋骨有傷,所以邁克爾的動作小心翼翼,兩人都放慢了速度。親暱之後,海倫娜滿足地嘆了口氣,舒展身體靠在他身上。
「邁克爾……」在他們恢復了氣力後,海倫娜說。
「嗯?」
「我送蘇珊去了機場。」
他點點頭,突然間有點不敢說話。
他們一起沉寂了片刻。最後海倫娜開口說道:「邁克爾,你覺得這一切只是巧合嗎?」
他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一切什麼?」
「幸福。我們的生活方式,我們的孩子現在的樣子,我們的家如今的面貌,傭人對我們的尊重,我們親密的朋友,所有我們擁有的美好事物,還有我們的婚姻。這些都不是巧合,它來自於我們每天生活時做出的決定。」
他從前並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但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幸福的。無論關乎事業還是其他責任,他都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這一切。他終於承認:「我知道,這一路走來,我一直順風順水,把得到的一切視作理所應當。」
海倫娜語氣堅定,她說:「但你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如果決定了,就必須百分之百地執行。」
他挪了挪身子,忽略了身側傳來的尖銳刺痛,跟她四目相對:「我百分之百確定。」
他以為她會回以微笑,但是她沒有。她看著他,疏遠而又冷靜,就像正在分析問題。焦慮帶來一陣寒意,竄過了他的脊骨。
他說:「等這個案子的公訴結束,我就離開情報局。你說得對,那樣的險不值得冒。」
「你以為就這麼算了?邁克爾,你以為一絲溫存,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從記憶裡抹掉過往的一切?發生了這麼多事,現在我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瞭解你。但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機會?海倫娜,我是你的丈夫。」
她嚴峻的表情令他不由地坐起來,聽她冷冷說道:「你若不稱職,就不是我的丈夫。在這個家裡你就像個客人,把我們的性命置於危險中,把家庭的責任都拋給我,讓我眼睜睜地看著整個家差點被毀掉。」她白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撫上他的手。「邁克爾,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但還要看你能否堅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