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城
六月十九日,星期三
羅爾夫·格拉夫神父有如磐石墜地,癱坐不起。他們無權這樣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曾預想到了被剔除出高層管理佇列的可能,他也絕對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逐出耶穌會。從耶穌會當中除名還不算完,他們甚至拿免去聖職、廢除他的會士資格來威脅他。
他望著熟悉的耶穌會會士書房,望著那打磨得光滑的木鑲板裝潢、陳列著的沉重古董傢俱還有地上鋪的波斯地毯——只要別看到坐在他對面的三個教士就好。他感覺自己渾身發燙,知道自己的臉肯定已經漲得通紅。這太蠢了,他怎能如此失態!
太離譜了,絕對不可能!事先竟然毫無警示。他們一定是計劃好的,早就給他下了套。就是他們三個,反正赫佐格和赫爾曼絕對脫不了干係。他倆一直恨他,存心要給他使絆子。
他咆哮道:「你們不能這麼做!沒有誰會聽從這樣的決議!」
「我們一致同意這樣做。這不是個人決定,是教廷法庭的共裁。」赫佐格神父說。
格拉夫嘲弄道:「胡說!要趕我出去,肯定有人堅決反對。詹姆斯,你會站在我這邊的,對吧?」
詹姆斯搖搖頭,格拉夫一下驚呆了。
「不。我不會支援你。」詹姆斯語調溫和,滿眼失望:「這次行動是我發起的。你立過誓言,要禁慾,當一名神父,更要當一名耶穌會會士。你不能違背誓言,必須做出選擇。」
格拉夫癱在了椅子裡。他不懼與那兩個老傢伙鬥爭,卻沒法承受詹姆斯站在他對立面的打擊。詹姆斯不是主謀,他不可能是主謀!他們在說謊,他們給詹姆斯施壓了!詹姆斯是新時代的教士,他永遠不會同意把耶穌會拖回到黑暗的時代。
他馬上懇求詹姆斯:「你得支援我。旁人都無所謂,只有你,你必須這麼做。我曾是你的益友,你知道我不應有此下場。」他又努努嘴,譏諷道:「我可沒跟小男孩睡過。我喜歡女人,她們都是自願的,我也一直很謹慎。那又有什麼不妥呢?」
詹姆斯說:「你起過誓。教會的價值觀不容蔑視,否則我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你曾謹遵教誨……或者,是我自以為你曾謹遵教誨。」
赫佐格神父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明澈的灰眸緊緊盯住格拉夫的眼睛:「想說就去跟大家說吧。你會發現,在這一問題上我們的意見是統一的。」
格拉夫望著坐在面前的三個教士。他們全都很冷靜,他想要怒斥這些人,打破這種集體的冷靜。
他嚷道:「聖父馮·赫佐格,聖子赫爾曼,聖靈詹姆斯。你們三個坐在這裡扮上帝呢。大教宗在為其父盡職盡責。而詹姆斯你呢,你就是個難捉摸的幽靈。」
「我們沒耍任何花樣,只是讓你遵守許下的莊嚴誓言。那是你的選擇。」
格拉夫厲聲說道:「你們認為我不夠優秀,所以想讓我出局!你們一個個自恃優越神聖,自我價值感爆棚。但我比你們清楚……」他俯下身,壓低了嗓音:「在座的每一位都不是無辜的。我是打破了禁慾戒律,但還有更嚴重的呢。」他盯著赫爾曼神父說:「神父,我敢肯定你同意我的說法。我還敢肯定,我們都同意有些舊事最好不要重提。」
神父回頭看他。出乎格拉夫意料的是,赫爾曼臉上既無恐懼也無內疚。這人真夠冷酷。格拉夫心裡想著。這些人都是。他們齊心審判,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就好像他們知道他要玩什麼把戲,因而對此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