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梵蒂岡城

六月十八日,星期二

那天早晨,普萊勒神父四點半就醒了,比鬧鈴時間早了一個半小時。這個月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下了床,冥想了一會兒,依照耶穌會的慣例進行覺悟與靈魂的自省。隨後,他去做了運動,衝了個澡。做完這些事,也差不多快到六點了。他很快吃完了早餐,吃了些摻著漿果的燕麥,橙汁和咖啡,六點一刻就投入了工作。

普萊勒坐在了椅子上,面前擺著三個電腦大螢幕,兩臺電腦分別在他左右手旁邊,還有一臺正對著他。互動式電話線就在左邊的電腦旁,觸手可及。平日裡他很滿足於這種被商貿工具所包圍的感覺,可今天,他被憤怒所侵襲——這種感覺只在他很小的時候出現過。他想要報復。

他寫了個木馬程式,一種會定時生效的病毒,能在星期四當天破壞「天使長」的軟體。到那時,「天使長」們的備份系統也同樣會被感染。他把手伸向鍵盤,心裡不斷默唸著耶穌會的訓誡「愈顯主榮」,也就是「為了更大的神的榮耀」之意。

神父瀏覽著資訊,決心做最後一件事。接下來的動作將會使「天使長」徹底破產。他最後一次登入「天使長」的系統,輸入幾行程式碼,然後登出了系統。

也許迷途已遠,懊悔之痛折磨著他。他雖然期待自己覺出歉意,卻沒有分毫愧意。實際上,他正為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高興無比。

***

早上七點鐘,詹姆斯和邁克爾就站在了兩扇深色橡木門前。其上裝飾著藤蔓刻紋,詹姆斯叩響門扉,一位年輕的耶穌會士開了門,向外張望一陣,將二人迎了進去。

他們走進了一個鋪有長絨地毯的房間。牆上鑲嵌有高度拋光的暗色木板,一張圓紅木桌佔據了房間的正中心,桌旁擺著十三張皮革軟墊椅子。耶穌會的教廷法庭本來有十二名成員,其中九張椅子已被佔用。邁克爾和詹姆斯坐了下來,餘下兩把空著的椅子,一把屬於正在護送拉美名流的神父薩瓦拉,另一把則屬於神父馬克·曼尼恩——當然,他再也不可能歸隊了,空出位子只是出於尊重與懷念。

邁克爾衝著諸位神父點頭致意,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詹姆斯做出的簡要介紹:圍坐在桌旁的有神父赫佐格和赫爾曼,兩人是同一個程式碼組的成員;赫爾曼神父的家族擁有一家德國工業保險公司,公司名為「赫爾曼康采恩」;另一位神父弗裡德現年七十一歲,與德國弗裡德報業的家族成員有親緣關係;布威爾神父比他年長兩歲,是想要將業務擴充套件到義大利來的法國零售業家族的成員。接下來是普萊勒神父,他的家族是製造防空飛機的;德阿拉貢神父據說是西班牙貴族的後裔;格林尼神父如今四十九歲,是瑞士企業集團所有者的子孫;還有在座神父裡最為年輕的一位,四十七歲的艾洛神父,他來自著名的義大利糖果業家族。扎瓦拉神父的家族控制著西班牙的扎瓦拉銀行,他因在護送途中而未能出席。耶穌會聚集的這些追隨者,囊括了整個歐洲和拉丁美洲最有影響力的軍事、工業力量的代表人物。

赫佐格神父示意年輕的耶穌會會士離開,等身後的門一關,便向眾人說道:「歡迎。」他向邁克爾和詹姆斯展露出溫暖的笑。

神父全體起立,默契得猶如一人。他們轉移到了相鄰的小教堂中,最為年長的三位神父就在此處為平託奇神父高唱安魂彌撒曲。教廷法庭的神父們協同一致,高聲吟誦著儀式當中的禱詞——自打最早的基督徒首次在地下墓穴中吟誦出這些辭章,它們便始終如一,從未變更:「願我們的主耶穌基督聖體聖血的摻和,使我們領受的人,獲得永生。阿門。」邁克爾一邊默想著自己將要做的事情,想著它們將會帶來怎樣的重大影響,想著教廷法庭要依託他的幫助才能實現理想,一邊任由禱告盪滌自己的靈魂。他還想到了海倫娜和孩子們。她曾要求他與平託奇神父死亡一案保持距離,而他給了她承諾。然而他如今身在此處,未能守信。邁克爾只能祈禱,希望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情。

彌撒結束,法庭重新在會議室裡開庭。邁克爾感覺整個廳堂如同充滿了電,活力如初。詹姆斯曾告訴他,耶穌會原本計劃在2016年左右採取行動,但曼尼恩神父和平託奇神父遭到謀害,迫使耶穌會提前實施計劃。正如邁克爾環顧整個會議桌時所想,金融的掠奪、教會的腐敗、學校的衰敗,還有教區的道德危機全都每況愈下。歐洲和美國的許多天主教徒已經疏遠了教會,再難迴歸。即使是在拉丁美洲,信眾與教會的嫌隙也在不斷地擴大。

邁克爾做了個深呼吸,這才開口:「我可以呈交給法庭一些新的證據嗎?」

「針對誰的證據?」赫佐格神父問道。

「針對‘天使長’的。我們可以證明他們為逃稅者管理資金。」

赫佐格神父點了點頭。邁克爾將公文包留在自己的座位上,從中抽出一個資料夾,然後將裡面的東西分發給了在座諸位。這份資料展示的是他從「天使長」的駭客那兒竊取到的相關資料檔案。

「從這幾頁紙上,你不僅能知悉姓名,金額,賬號,還能看到與偷稅的客戶有關的記錄,鉅額銀行存款,虛假交易……所有這些都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