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
六月十七日,星期一
夜幕降臨時,從品奇歐公園可以看到羅馬最標緻的景色。豪華轎車停在了一條砂石鋪就的林蔭道上,蘇珊、邁克爾、詹姆斯下了車,看見這裡的一張張桌子都被附近公園裡的探照燈照亮了。餐館老闆將他們領到了露臺西南角就座。這是店裡最好的位置,向東能看到花園,向西能看到羅馬整個西部市區。
邁克爾看著蘇珊。她身著絲質藍衣,一排紐扣直抵腰間,腰上繫了一條金色束帶,長耳環在頸邊舞動。她好像沒穿胸罩,不過她確實也沒有穿它的必要。
他們腳下是燈火通明的羅馬人民廣場。廣場中央聳立著一塊方尖碑,與聖彼得廣場的那塊很像。詹姆斯瞧見蘇珊朝這塊碑望了一眼,便說:「這塊方尖碑的歷史要追溯到西元前十三世紀。它是從馬克西穆斯競技場移過來的,那座古老的戰車賽場因電影《賓虛》而聞名美國。」
蘇珊問道:「那廣場入口的大理石大門呢?」
「是貝尼尼在十七世紀設計的。」他回答。
廣場那頭,遙遙矗立著的是人民聖母教堂,始建於十一世紀。據說,教堂下埋藏著尼祿之墓。燈光由下而上照到石頭上,似又反射了回去。邁克爾彷彿能感到廣場上人們洋溢位的熱情。更遠處聖彼得大教堂的圓頂在這廣場燈光的對映下閃閃發光。
太陽落山,天轉涼了,花園裡的植物散發出清甜的氣味,夜晚的空氣愈發馥郁。清麗的鮮花和高照的明燭為餐桌增了幾許雅緻。
服務生一到,詹姆斯就點起菜來:「請給我們來點白葡萄酒和開胃小吃,之後再上阿爾弗雷多奶油麵。接下來是白酒燻鮭魚,然後上西柚雪芭。這些吃完就上紅酒加烤小牛排,三分熟。」
「你常喝酒嗎,神父?」
「常喝。」
邁克爾被這段對話逗笑了。詹姆斯每次訂餐都會提前打電話,確保有他最喜歡的酒。他們暢談著羅馬風物,稍後開胃菜端了上來,是一份各式燻火腿和醃製蔬菜的拼盤。邁克爾狼吞虎嚥起來。這是早餐後他吃的第一頓飽飯。
飯吃到一半,邁克爾朝蘇珊望去,正巧她也微笑著看過來,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突然之間,邁克爾感覺有東西頂他,質地像是蘇珊鞋子上的軟皮革,正貼著他的腿往上蹭。那東西蹭著蹭著就停了,然後蘇珊輕輕彎下腰身。待她坐直,邁克爾便感覺到一隻光著的腳丫玩弄起他的褲子。快感湧了上來,他雖然享受,但也深覺難堪。蘇珊的腳彷彿富有生命般靈動;他感覺它攀附著他的腿,向更深處滑動,而後繞著右邊大腿內側緩緩轉了半圈。
詹姆斯說:「邁克爾,週二我想帶你看看城外大教堂裡放著的東西。都是些失竊的傢俱,現在被耶穌會徵用了。見了之後再跟你細說。」
「行吧。」邁克爾回答著,努力剋制自己的表情,唯恐露了聲色。
「太好了。我開賽斯納的飛機載你過去。蘇珊呢,也樂意一同前往嗎?說不定能帶來點創作靈感。」
「我很樂意一起去。」她回答著,臉上露出開懷的笑容,「這麼說,詹姆斯神父是個飛行員呀?」
他點點頭,呷了一口酒說:「只是順道學的一點兒本事。」
蘇珊的腳還在撫弄著邁克爾的腿,邁克爾盡力保持鎮靜。此刻,氣氛安靜得很尷尬。他說:「失竊傢俱。看來各種樣式的犯罪活動教會都參與了。」
蘇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無辜的表情,而此刻她的腳還摩挲著邁克爾的襠部:「對啊。肯定有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藏在臺面底下。」
邁克爾叫出聲來,聽著既像驚歎又像大笑。蘇珊的腳丫在他身上摩擦,揉捻,如此溫柔含情,讓他起了反應。她伸腳撫過那處。他不敢看她,反而看著詹姆斯。蘇珊也看著詹姆斯,還帶一臉天使般純潔的表情。她的臉龐年輕可愛而張揚。
詹姆斯面帶揶揄,瞥了她一眼:「或許是吧。只消幾個位高權重的腐敗分子,就能釀出大禍。這些人對自己的行為不加約束,誰也不知道他們已涉足何處。」
蘇珊臉紅了,邁克爾感覺她的腳從自己身上挪開了。他大笑一聲,給她添了酒。「詹姆斯,你還想再來些酒嗎?」
「不了,謝謝。但我得再要些甜點。」
他們點了巧克力冰淇淋。晚風和暢,但並不清涼。用完晚餐,詹姆斯打破了寂靜:「不介意一起繞著羅馬兜兜風吧?」
「好啊,我可不想錯失良機。」蘇珊高興地說。
詹姆斯的車和司機正等著他們。第一站是羅馬鬥獸場,到那兒去就是為了一睹古羅馬競技場的模樣。遺蹟高高矗立著,訴說著逝去文明的力量和財富。在探照燈的照耀下,鬥獸場顯得有些詭異。
蘇珊說:「為著娛樂往昔百無聊賴的羅馬,成千上萬的奴隸和動物喪生此地。這羅馬競技場上或許有諸多亡靈出沒呢。」
詹姆斯道:「我不相信鬼魂。」
第二站是威尼斯廣場,他們在那裡參觀了無名戰士之墓和維克多·伊曼紐二世紀念碑。這座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建築被戲稱為「結婚蛋糕」,在燈光下閃著光芒。回到車裡,他們調轉方向,駛過聖天使橋。聚光燈由下而上照耀著貝尼尼雕刻的白色天使,他們就從兩尊天使像中間穿過。聖天使堡周圍的光投向臺伯河,水中映出聖天使堡的倒影。黑天使佇立於教堂地下墓穴的上方,儘管沒有聚光燈的照耀,也依然清晰可見。它像一股不祥的暗影,彷彿在吸收四周的光芒。
車又往前開了幾百米,隨後停了下來。燈光照著聖彼得大教堂,也照著被美輪美奐的柱廊和雕像所圍繞的廣場。
「每當夜幕四合,人潮散去,羅馬便呈現出它最美麗的模樣。」詹姆斯評價道:「汽車不再噴吐令人窒息的煙霧,刺耳的汽笛也消退了。羅馬的白天實在缺乏魅力,也難怪羅馬人都要午休。然而每每到了晚上,羅馬就成了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
蘇珊說:「天還早,最後一站去特雷維噴泉吧?」
一行人驅車回到臨近市中心的噴泉。日本遊客,德國遊客,都還在此逗留,不停地拍照;十來歲的羅馬夜貓子跟著家人出來遛彎,一邊啃著冰淇淋,一邊目不轉睛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蘇珊指揮著邁克爾丟擲一枚枚硬幣,硬幣須越過她的肩膀,她自己則端著相機拍照。詹姆斯也來幫忙。直到硬幣用完,他們才離開。
兩人把蘇珊送到拜倫伯爵酒店。邁克爾真想跟著進去。他看著她躍上酒店臺階,有些感激詹姆斯的監督。
詹姆斯悄聲說:「這趟旅行不純是為消遣。今晚我想看一下攻擊我們的那個駭客的資料。」
***
一陣輕和的叩門聲惹惱了雅克·普萊勒神父。他怒火中燒,抬起頭看了看。自打兩天前,平託奇神父的屍體被發現的那一刻起,普萊勒神父就沒得多少安寧。現在好不容易有片刻清淨,卻又被人打斷了。
教廷法庭將他們的計劃提前了五年。因此在過去的六十個小時裡,普萊勒神父一直在通電話,毀掉了全歐洲律師和銀行家的週末計劃。明天拉丁美洲的人還要過來。他需要休息,以求精神飽滿地開會。「進來!」他咆哮道。
書房門開了,一看到詹姆斯的頭從沉重的橡樹門中探出,他的焦躁便轉為愉悅。「我沒打擾到你吧?」詹姆斯輕聲問。
「哪兒的話。」普萊勒神父一臉歡欣地答道。但一看到邁克爾·維斯康特跟著進了屋,他立馬收起微笑,眉頭緊鎖。
他瞧著邁克爾:「天色可不早了」。
詹姆斯手拿厚厚一疊資料說:「我們手頭上有些資料需要你過目。不能再拖了。」
普萊勒神父有些遲疑,隨後還是接過了資料夾。資料夾裡足有一大摞資料,他吃力地讀著。讀著讀著,他明白過來自己手中的究竟是什麼,整個人都興奮起來,精神頭十足,隨即不再看了。他抬頭看著詹姆斯,後者憂慮地皺著眉頭。
「你還沒吃飯呢。」詹姆斯說著,伸手拉動一根系有鈴鐺的編繩。
普萊勒神父拈著一張張資料說:「別管那個了。這是——」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一位年輕的執事朝裡張望。詹姆斯為普萊勒神父點了咖啡和夜宵。「再來點通心粉,三明治,水果,還有曲奇。今晚我們有很多工作要做。」執事走後,詹姆斯轉向普萊勒神父說:「我們騰個地方好工作。」
他們將普萊勒神父的一堆雜物從咖啡桌上移走,堆到了書櫃裡那三卷《新帕爾格雷夫貨幣金融大辭典》上面,然後擺了一個摺疊桌放餐點。最後,邁克爾和詹姆斯把帶來的資料放在了桌上。普萊勒發現他倆像老同事似的,幹起活來輕鬆默契。他們的友情從容不迫,弄得他心裡一陣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