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用手指關節敲打牆面,這道牆似乎很堅固。
或許可以把鏡子拿下來。他心想,但動手檢查的結果發現鏡子似乎很牢固,接著阿薩德把臉貼在牆壁上觀察鏡子的背面。
「我想鏡子是掛在牆的鉸鍊上,這是一種鎖。」
阿薩德用一根手指頭探到鏡子和牆壁間的縫隙中找到插銷,然後攀住邊緣奮力一拉,房間裡的景象在推開鏡子後瞬間改變,牆上露出一個相當於成年人高度的漆黑洞口。
我得在下次碰上類似事件前做好準備。卡爾心想。漆黑的洞讓他不自覺的想起放在辦公桌抽屜裡的袖珍型手電筒,他把手伸進洞裡摸到一個開關,再次渴望自己此時身上配戴著手槍,並且察覺胸口傳來一股壓力。
他深呼吸凝神傾聽。不,裡面不可能有人。門上的掛鎖是鎖著的,不可能有人能把自己鎖在裡面。還是說,這裡是拉爾斯‧言森的弟弟和母親用來藏匿他躲過警察搜查的地方?
卡爾在開啟開關前做好跳往旁邊的準備,如果裡面有人在等待他們才來得及應付。一秒後,日光燈管閃爍、變亮,整個房間在他們眼前顯現。
一切豁然開朗。
無庸置疑!他們絕對沒有找錯人。
當卡爾走近牆上的備忘錄和破舊的鋼製書桌時,注意到阿薩德跟在他身後無聲無息的溜進房間。卡爾凝視著梅瑞特的照片,從她第一次站上國會的發言臺,到史蒂墳的家居生活照,就是在這些無憂無慮的時刻有人想對她不利。
他往下看著放在鋼製桌子上的幾疊紙,突然明白了這個本名叫拉爾斯‧亨瑞克‧言森的拉瑟,為了達成他的目的做了多么縝密的事前準備。
第一疊資料是所有關於戈德港的檔案,卡爾快速翻閱,發現拉爾斯‧亨瑞克‧言森的正本資料,這些資料幾年前從保育院裡的檔案室不翼而飛。還有拉瑟試著在紙上練習竄改身分證字號,從一開始不太基巧,後來越來越熟練,終於在最後一張紙上成功了。沒錯,拉瑟為了替自己爭取時間在戈德港的檔案上動了手腳。
阿薩德指著另一疊資料,那是拉瑟和丹尼爾‧哈勒之間的信件往來。看樣子,拉瑟的父親在多年前向購買「interlab」土地和建築物的剩餘款項並未付清。二〇〇二年初,丹尼爾‧哈勒傳真通知拉瑟他打算提出告訴,並要求對方支付兩百萬克朗,沒想到這項舉動將自己推向了死亡的深淵。哈勒怎么會知道對手的精神狀態?以及在這個時間點上提出這項要求竟造成一連串的反應?
卡爾拿起最上面的檔案,是拉爾斯‧言森殺害哈勒的那一天所發出的傳真,上頭附了一份未簽名的合約。傳真寫道:
「我已經籌到錢,今天可以在我這裡結清這筆交易,並且簽定合約。我的律師會將必要的資料與檔案帶來,附上合約草稿。」
拉瑟設想得很周到,如果檔案沒在汽車裡燒燬,在警察和救護隊趕來意外現場前,拉瑟一定也會讓它消失。卡爾記下碰面日期及時間,一切資料都和車禍現場吻合,哈勒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引誘赴一場死亡之約,丹尼斯‧克魯德森腳正踩著油門在卡普勒夫公路上等著他。
「你看這裡。」阿薩德說,遞給卡爾另一疊最上面幾張紙,是《腓德烈地區報》的剪報,其中有一小篇關於丹尼斯‧克魯德森的訊息,標題是「濫用毒品造成死亡」。
因此,克魯德森在拉瑟的報復計畫裡也佔了一個位子。
卡爾飛快翻閱這一疊另外幾頁資料。拉瑟允諾會給丹尼斯‧克魯德森一大筆錢,而拉瑟的弟弟漢斯則負責闖入丹尼爾‧哈勒的車道,逼得他如事先料想得一樣越過中線,但事後拉瑟並未支付先前所承諾要給的報酬,最後惹得克魯德森生氣了。
克魯德森寫了一封義正詞嚴的信給他,並在信中下了最後通牒,要求他付三十萬克朗,否則就得擔心自己橫死街頭。
卡爾想起丹尼斯的姊姊,失去那討人喜歡的弟弟令她多么悲傷。
他看著牆上的備忘錄,大致瞭解拉瑟一生髮生不幸事件的時間順序,如:車禍意外、保險公司延宕付款、林格基金拒絕他的申請。諸多動機累積在一塊終於讓他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
「你認為他因為種種因素腦袋變得有問題?」阿薩德遞給他一個物品問道。
卡爾皺起眉頭。「我不敢去想,阿薩德。」
他仔細端詳阿薩德給他的東西。是一支紅色且堅固的小型諾基亞手機,外型相當嶄新、出色,背面以斜體大寫字母寫著「莎娜‧約森」,上面還貼著一小顆愛心。如果這個女孩知道她的手機沒有弄丟不知道會說什么?
「這裡有全部的東西。」卡爾對阿薩德說,側著頭指著拉瑟母親坐在醫院病床上哭泣的照片,數張戈德港保育院和一名男子的照片,照片下方寫著「惡魔養父」。此外還有多年前的剪報,文中對hj工業公司有正面報導,讚揚拉爾斯,言森的父親在丹麥工業史上的先驅地位。再加上至少二十張什列斯威‧霍爾斯坦號的細部照片,旁邊還附上航行時刻表、停車場到甲板的距離及樓梯階數,甚至將計畫表按時間分成兩欄,一欄是拉瑟的,另一欄由他弟弟負責,兩人一起合力完成這次行動。
「這是什么東西?」阿薩德指著數字說。
卡爾自己也不確定。「有可能兩人綁架梅瑞特後,就在某個地方把她殺了。我就是害怕這個答案。」
「那這又作何解釋?」阿薩德指著鋼桌上的幾本活頁夾和一排裝置剖面圖。
卡爾拿起第一本附有索引的活頁夾,最前面寫著:《潛水手冊》,奧地利海軍武器學校,一九八五年出版。他翻閱了一下,內容標題分別是:潛水生理學、活門大觀、表面檢壓表、氧氣治療表、波以耳定律和道爾頻分壓定律。
完全無法理解的廢物。
「當服務員要懂潛水?」阿薩德問。
卡爾搖搖頭。「也許是他的興趣。」
他繼續翻閱檔案,發現一本操作手冊的手稿。《安全殼壓力測試說明書》,亨瑞克‧言森,hj工業公司,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日。
「你看這個,卡爾。」阿薩德皺起眉頭代表他看不懂。
第一頁是管道系統的示意圖,有可能是hj工業向「interlab」買下建築物後,為了重新裝潢所取得的資料。他快速瀏覽手稿,然後注意力停在「壓力艙」這個字眼上,接著抬起頭瞥看掛在檔案堆上方的梅瑞特‧林格照片,腦海中再次閃過「壓力艙」。
這想法令卡爾瞬間全身起雞皮疙瘩。這有可能嗎?突如其來的念頭嚇得他渾身冒汗。
「怎么回事?」
「到外面去,阿薩德,快一點。」
他的夥伴似乎還想繼續追問,卻被卡爾硬生生打斷。「快去,阿薩德!提高警覺,把這個帶著。」他把用來撬開掛鎖的鐵撬交給阿薩德。
卡爾轉身快速翻閱最後一疊紙,上頭留有許多數學計算過程,大部分是亨瑞克‧言森的筆跡,也有其他人的,但這不是他所要尋找的東西。
他再次觀察梅瑞特‧林格的照片,這張照片雖然是在近距離下拍攝,但她本人可能根本沒有發現。照片裡的她往旁邊看,眼睛流露出一種特別的神情,顯得有些活潑淘氣,卡爾確定這不是拉瑟把這張照片貼在這裡的原因,他發現照片的邊緣有許多小洞,可能經常取下又釘上去。卡爾將四個圖釘一一取下,然後將釘在備忘錄上的照片翻面。
背面寫著這個瘋子的行動,卡爾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
b「妳卑鄙的眼睛將從臉上滑下來,妳滑稽的微笑將淹沒在血裡,妳的頭髮會湮滅,思想變成塵土,牙齒會腐爛。人們記得妳是妓女、發情的母狗、女魔鬼、該死的女兇手,梅瑞特,林格。妳一定會死。」/b
下方又補充:
b二〇〇二年七月六日二大氣壓力/b
二〇〇三年七月六日三大氣壓力
二〇〇四年七月六日四大氣壓力
二〇〇五年七月六日五大氣壓力
二〇〇六年七月六日六大氣壓力
二〇〇七年五月十五日一大氣壓力
※
卡爾回頭一看,有種四周睡壁彷彿正朝他壓迫過來的感覺,他叫自己冷靜下來,用手抱頭思考。他很肯定她在他們的手裡,並且就在這附近。根據照片背面傳達的訊息,他們打算在五週後殺了她,就在五月十五日這一天,但有可能因為他和阿薩德的挑釁讓他們提早實踐計畫。
我該怎么辦?誰能提供我有用的訊息?他搜尋自己的記憶拚命思考。
然後拿起手機輸入庫爾特‧韓森的電話號碼,韓森是卡爾的老同事,同時也是右派的國會議員。
卡爾聽著電話傳來嘟嘟聲,焦急的快速來回走動,正當他想要結束通話時,電話那頭傳來韓森清嗓子的聲音。卡爾央求對方別開口說話,先聽他說完幫忙想個辦法。「不要問,只管回答。」
「如果有人關在一個密閉空間長達五年,且其間內加壓至六大氣壓力,這時突然減壓會發生什么事?」庫爾特複述卡爾的問題。「這聽起來太荒謬了,這只是一種假設,對吧?」
「庫爾特,回答問題。你擁有潛水執照,是我唯一想到能回答這問題的人,告訴我會發生什么事。」
「嗯,那個人會死。」
「是,在多久時間以內?」
「我不清楚,但情況很糟。」
「有多糟?」
「整個人都會爆炸。肺泡炸開肺部,骨頭內堆積的氮氣爆炸後破壞組織和器官,所有體內一切都會因空氣而膨脹,引起血栓、腦出血、大量出血,甚至……」
卡爾打斷他。「誰可以在這種狀況提供協助?」
庫爾特‧韓森又清清嗓子。「卡爾,這是真實情況?」
「恐怕是的。」
「那么你得打電話給海軍,他們有個行動減壓艙,是由德雷格公司生產的兩人減壓艙。」卡爾在抄下電話號碼後向他道謝收了線。
然後在最短的時間內通知海軍。「請你們趕快過來,情況非常緊急。」卡爾說:「帶著壓艙和相關器具,我不清楚你們會遇到什么樣的障礙,麻煩通知警察總局這裡需要支援。」
「我想我瞭解這個情況。」電話那頭的聲音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