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同一天
高速公路壅塞的情況比平日嚴重,即使卡爾開啟車頂上的警示燈,其他車輛的駕駛仍對警笛聲置若罔聞,他們沉浸在音量調到最大的廣播裡,一心只想早一點離開車陣。
坐在副駑駛座的阿薩德焦急得敲打儀表板,他們在抵達出口匣道前的最後幾公里選擇走路肩,前面的車子得擠在一起才能讓警車通過。
當他們終於回到剛才那地方,把車停在外面的庭院,阿薩德指著對面車道說:「這輛車剛才就停在那裡嗎?」
卡爾的視線越過碎石路望向那塊無人之地,發現距離兩百公尺外藏在灌木叢後方的車子,從露出來的引擎蓋判斷是一輛越野車。
「我不確定。」他原本打算忽略口袋裡響個不停的手機,最後還是拿出來看了來電顯示,是總局打來的。
「是,莫爾克。」他望向庭院接起電話,裡頭的人沒有任何恐慌或逃跑的跡象。
麗絲線上上,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得意。「恢復正常了,卡爾。所有的資料庫終於恢復正常運作。在駭客說出解決方法之後,索倫森小姐應阿薩德的要求輸入拉爾斯‧亨瑞克‧言森的身分證字號,並找出各種可能的組合。這真的很費事,我認為你們欠她一大束花。正如阿薩德懷疑的那樣,他的身分證字號裡有兩個號碼被動過手腳,登記的地址是格雷夫市史託互斯路。」並且說出門牌號碼。
卡爾看著房子前方的手製門牌,沒錯,正是這個號碼。「謝謝,麗絲。」他刻意裝出興奮的語氣。「請代我們感謝索倫森小姐,她做得很漂亮。」
「我還要提供你更多訊息,卡爾。」
卡爾深吸一口氣,看見阿薩德的深色眼睛像是在找東西,看來他也察覺到這裡的建築物透露出異樣的氛圍,一切是這么不尋常。
「拉爾斯‧亨瑞克的履歷清白,他是渡輪上的服務員。」麗絲的聲音從話筒的另一端持續傳來。「他為梅爾科尼渡輪公司工作,主要航行於波羅的海一帶,我和他的僱主談過,他說拉爾斯‧亨瑞克負責大部分船隻的飮食,並且誇讚他是個優秀的人才。他們稱他為拉瑟。」
卡爾將視線從庭院移開。「麗絲,有他的手機號碼嗎?」
「只有一支家用電話。」麗絲說出號碼,但他沒有寫下來。何必這么做?難道要打電話告訴對方他們再兩分鐘後就到?
「申請者是漢斯‧言森。」
好,所以這是言森家小兒子的名字。卡爾再次感謝她。
「她說什么?」阿薩德在他掛上電話後問道。
卡爾聳聳肩,從置物箱裡取出車子的證明檔案。「沒說什么,阿薩德,就是一些我們已知道的事情。走吧,準備好進去了嗎?」
※
身材高瘦的男子在他們敲門後立即開門,好像預先知道有人會來,然後不發一語的讓卡爾和他的助理進入。
男子與老女人在兩人來訪前似乎正坐在鋪著印花防水布的桌前用餐,桌上開了罐義式水餃罐頭,但卡爾相信只要檢查一下就會發現盤子是冷的,老女人這樣愚弄他簡直就是白費力氣。
「我們這裡有搜尋票。」卡爾說,從口袋拿出汽車證明檔案貼近男子的鼻子,讓他嚇了一大跳。
「我們可以四處看一下嗎?」他揮手示意,要阿薩德察看放螢幕的地方。
「我同不同意並不重要吧?」老女人回答。她手中拿著一杯水,整個人看起來很衰弱,方才的敵意也從眼裡消失,但此刻的她似乎並不害怕,或許已做好聽天由命的打算。
「那邊的螢幕有什么用途?」在阿薩德檢查完浴室後,卡爾指著布幔後的綠光問道。
「啊,那是漢斯安裝的。」她說:「我們住得偏僻,經常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因此架設攝影機監視房子的四周。」
阿薩德掀開布幔,接著搖搖頭。
「這三臺螢幕沒有畫面,卡爾。」阿薩德檢查過後這么說。
「我問你,漢斯,這些電視機既然開著,為什么沒有使用?」
年輕男子瞥向自己的母親。
「它們總是開著。」她回答的語氣彷彿是對他提出的問題感到訝異。「接線盒提供了電源。」
「接線盒?在哪裡?」
「我不清楚,只有拉瑟曉得。」她帶著勝利的眼光看著他,女人認為自己成功將對手引誘到一條死巷,而死巷的周圍都是光禿禿高聳的牆。至少她這么認為。
「渡輪公司告訴我們拉瑟目前沒出海,他在哪裡?」
她輕輕一笑。「如果拉瑟不在海上就是和一位女士在一起。他的母親不會干涉。」
她嘴角咧開的笑容幅度越來越大,露出泛黃的牙齒像是隨時會咬向對手。
「來吧,阿薩德。」他說:「這裡沒有其他東西了,我們去搜尋其他棟建築物。」
卡爾穿過大門,眼角瞥見老女人伸手拿菸時臉上笑容瞬間消失,於是知道這個偵察方向絕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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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仔細搜尋每一個角落,阿薩德。我會先從那裡開始。」卡爾指向高出其他棟的建築物。「你待在這裡,一有動靜就通知我,知道嗎?」
阿薩德點點頭。
卡爾離開時聽到背後傳來一道非常細微、但又不容錯認的喀嚓聲,轉身看見阿薩德手裡拿著一柄長彈簧刀。如果他曉得如何正確使用這把刀子,對手可就麻煩大了,如果不曉得,那么連他自己都會面臨嚴重的問題。
「該死,你在做什么,阿薩德?那把刀子是從哪裡弄來的?」
阿薩德聳聳肩。「這是魔術,卡爾,我可以把它變來也可以把它變走,我答應你。」
「真該死。」
和阿薩德有關的事情,卡爾在心裡大叫「這不可能是真的!」的念頭似乎越來越常出現,彈簧刀是非法的武器,這傢伙怎么會有這種愚蠢的行為?
「你知道我們正在出勤嗎,阿薩德?這么做真的很瘋狂,快,把刀子給我。」
助手迅速將刀子收好的能力令他更加擔憂。
阿薩德一臉不樂意的看著卡爾把刀子收進外套口袋,卡爾收下刀子前先拿在手裡掂了掂,它甚至比自己那把瑞士刀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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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棟以水泥建造而成的龐大建築物,卻在低溫與雨水的侵蝕下產生不少裂痕。沒有玻璃的窗框在腐爛後留下了大洞,而用密集板製成的橫樑雖有屋頂的遮蔽,如今也已殘破不堪。除了少許垃圾和大約十五至二十個水桶,偌大的空間裡空無一物,看起來與這塊土地上其他建築物沒什么兩樣。
卡爾踢了其中一個水桶一腳,一股東西腐爛的噁心惡臭立刻飄散出來。水桶停止滾動後溢位一瀰爛泥,卡爾看著那堆汙物心想:是廁所裡的廢棄物嗎?他搖搖頭。這些桶子經年累月放在外面,在這種條件之下,不管裡面裝著什么都會發出臭味。
他認出印在塑膠桶子底部的梅爾科尼渡輪公司標誌,這些很有可能是拉瑟打包船上剩餘的食物所使用的容器。
他從垃圾堆拾起一根鐵橇走出去與阿薩德會合,兩人一起走到三棟建築物中的最遠的那棟。
「在外面待著。」他站著門前研究面前的掛鎖,只有拉瑟有鑰匙。
「一旦發現任何奇怪的事物立刻來找我。」卡爾說完便將鐵撬放入插銷試著撬開門鎖。在他的舊公務車上有一整箱的工具可以立刻將這種鎖開啟,但他現在必須用手上的鐵撬使勁把門橇開。
約莫半分鐘左右,阿薩德默默從他手上接過工具。
就讓這孩子試試吧,卡爾心想。
阿薩德只花了一秒鐘,被撬開的掛鎖就掉在碎石路面上。
他保持警戒的踏入建築物,心裡一股挫敗感油然而生。
這個房間的大小與老女人住的那間類似,不過大廳正中央擺放的不是沙發,而是一排不同顔色的鋼瓶,此外還有一個約一百公尺長的鋼架。房間靠近後方的角落有扇門,門邊堆了一些不會生鏽的金屬板,這就是此處眼見所及的所有物品。從位置判斷,卡爾認為那扇門絕對不可能通往室外,而這引起他的注意。
他走過去試圖把門開啟,卻發現門鎖住了,光亮的門鎖顯示最近才剛用過。
「阿薩德,把鐵橇拿來。」他大聲呼喚。
「剛才不是叫我在外面等嗎?」阿薩德來到卡爾面前問道。
卡爾指著門。「把你的技術秀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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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門,一股古龍水的香味撲鼻而來,房間內擺著床、桌子、電腦、全身鏡、紅色地毯,敞開的衣櫃露出裡面吊掛著的西裝與二、三套制服,另外還有一個附玻璃架的洗手檯和一堆鬍後水的瓶子。床舖收拾得很整齊,檔案井然有序,房間的主人應該是極有秩序的人。
「卡爾,你想他為什么要上鎖?」阿薩德問道,一邊拿起桌上的吸墨紙察看,接著跪下來檢查床底。
卡爾同時負責其他地方。阿薩德是對的,房間裡沒有需要藏起來的東西,為什么要上鎖?
「這裡肯定有什么,卡爾。否則不需要上鎖。」
卡爾點點頭察看衣櫃,古龍水的味道變得更濃了,房間的主人似乎把香水灑在衣服上。卡爾試著敲打衣櫃後的牆壁,未發現任何不尋常之處,而阿薩德察看了地毯底下,也沒有發現任何暗門。他們仔細檢查了房間裡的天花板和牆壁,最後兩人的目光停在一面鏡子上,那面鏡子單獨掛在牆上,周圍除了白色的牆壁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