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現在連耳朵也開始感受到壓力的變化,就像搭飛機準備降落時一樣,壓力增加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道也越來越強。她想試著打呵欠卻做不到。

「他們想要向我打聽什么?難道是報紙上那個警察?那個新成立的特別部門?」拉瑟問。

她的耳朵好像被棉花塞住,外面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但她不允許這種情形,一定要聽到全部的對話。

老婦人回答的語氣像是在哭。「我不知道,拉瑟。」只是不斷重複這句話。

「為什么妳認為他們會回來?妳告訴他們我在海上。」

「是,但他們知道你服務的渡輪公司航行的區域,知道渡輪公司會固定派車過來,外國警察洩漏他們知道這件事,另一個丹麥警察對此很生氣。說不定現在他們已經發現你好幾個月沒出海。拉瑟,他們都會發現的。只要一通電話,就可以確認你用渡輪公司的貨車將船上剩餘食物送來這裡的事,我們無法阻止他們回來。我相信警察肯定是為了申請搜尋令才離開,他們曾問說是否可以到處看看。」

梅瑞特再次屏住呼吸。警察想要回來?帶著搜尋令?他們真的會這么做嗎?她看向流血的手腕並用手指壓住傷口,從拇指底下滲出的血液在手腕的紋路聚集然後滴到大腿上。在她尚未確定輸掉這場戰役之前絕對不會把手鬆開,那些惡魔或許會贏,但此刻卻是如此不安,而這是多么棒的感覺呀!

「他們為什么想要四處看看?」拉瑟問。

梅瑞特耳裡的壓力再度增加,她無法解決它,只能試著努力打呵欠讓自己聽到一切,同時察覺到在髖部還有牙齒上的壓力都有加遽的情形。

「那個丹麥刑警說他的哥哥在諾和藥廠工作,因此想看看像interlab這種大企業起步的地方。」

「鬼扯。」

「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

「他們什么時候離開的?」

「不到二十分鐘前。」

「那我們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光是把屍體搬走都不夠,更別說之後還需要時間善後。不,這件事得晚一點,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讓他們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然後他們就會離開。」梅瑞特努力不把「屍體搬走」這件事想成與自己有關,拉瑟說的是她?怎么會有這么討厭且惡毒的人?「你們真以為在警察來之前能逃得掉嗎?」她大叫:「我詛咒你們待在監獄裡腐爛,你們這群豬!我恨你們,聽到了嗎?我恨你們全部的人。」

她慢慢站起來,玻璃被敲打成霧面後,牛眼窗後面的影子就消失了。

拉瑟用冰冷的語調回答:「你終於明白什么是恨!妳終於瞭解了,梅瑞特,這滋味如何?」

「拉瑟,難道你不想炸掉房子嗎?」老婦人打斷他的話。

梅瑞特聚精會神聆聽。

但外頭的說話聲停頓了下來。拉瑟想像自己掌握梅瑞特的性命和用最好的方法殺死她所帶來的快感。不,她已經不再是重點,因為她已經輸了,他們母子三人的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想,但不是在這個情況下。我們必須等待,他們絕對沒有注意到不對勁,現在把炸掉房子會讓我們的計畫落空。母親,這么一來我們不但領不到保險金還得消失,永遠消失。」

「我做不到,拉瑟。」老婦人說。

那就和我一起死,妳這個巫婆。梅瑞特心想。

「我知道,母親,我知道。」他回答。梅瑞特回想自己在班克羅特咖啡館注視他眼睛的那個晚上,他的聲音不曾這么溫柔,此刻的拉瑟聽起來幾乎具有人性,然而下一個問題不禁令梅瑞特加重壓在傷口上的力道。「妳說她把閘門卡住?」

「是,你沒聽到嗎?壓力平衡得很緩慢。」

「我來設定計時器。」

「計時器?但是拉瑟,噴嘴要二十分鐘才會開啟,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她已經刺破自己的動脈了。我們能不能關掉通風系統?」

計時器?他們不是一直說隨時都可以讓壓力平衡,她絕對來不及在氣壓平衡前自殺嗎?難道他們說謊?

她感覺歇斯底里。梅瑞特快動腦,她這么告訴自己,快點反應,不要退縮!

「停止換氣有什么好處?」拉瑟聽起來很生氣。「昨天才換過空氣,裡面的氧氣至少夠她用八天。不,我要設定計時器。」

「有問題嗎,拉瑟?」她大叫:「你們的爛技術失靈了?」

拉瑟大笑,表現得不在意她的嘲諷,但拉瑟騙不了她,那句話成功的將他激怒。

「別擔心。」他剋制自己情緒說道:「這是由我父親設計全世界最先進的壓力測試裝置。在這裡可以製造、檢查最棒的安全殼。大部分的製造商是將水引進安全殼從裡面檢測,但我父親的公司從外面控制壓力,是精心設計的傑作。計時器可以任意調節內部的溫度和溼度,但基於全盤考量壓力平衡的速度不能太快,否則安全殼會在控管時產生裂縫。它需要點時間,梅瑞特,懂了嗎?」

他們全都精神錯亂了。「你們真的有問題。」她大吼:「你們瘋了,跟我一樣無可救藥。」

「有問題?我就給妳一個問題。」拉瑟激動的大叫。她聽到外面物體的碰撞聲和快速走動的腳步聲,然後震耳欲聾的開槍聲從廣播裝置傳來,某片玻璃的邊緣出現一個陰影,緊接著又響起第二次槍聲,讓這片玻璃幾乎變成完全不透明的白色。

「你必須把這棟建築物炸得粉碎,拉瑟。我在裡面留下許多你們無法去除的痕跡,你們逃不掉!」她笑著說:「你們逃不掉!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接下來的這分鐘她聽到六次槍響。他顯然開了好幾槍,但玻璃一一承受下來了。

梅瑞特的肩關節不久後感受到壓力,雖然力道不強但仍然不舒服,額竇、副鼻竇、顎關節都是如此,就連皮膚也變得緊緘。如果只稍微釋放一點點壓力便造成劇烈的影響,她可以想像一旦壓力迅速平衡時會有多么痛苦。

「警察來了,」她大叫:「我感覺得到。」她低頭看著流血的手腕,心裡很清楚警察不會即時趕到,很快她就不能用手指壓著傷口,二十分鐘後釋放壓力的噴嘴就會開啟。

她感覺到另外一隻手有股暖流流下,第一個刺傷的傷口裂開了,拉瑟的預言即將成真。她體內的壓力會很快就會高於周遭的環境,而鮮血也將迸噴出來,她轉過身用膝蓋壓著手腕突然想大笑,因為這舉動就像她孩提時代玩過的遊戲。

「我啟動計時器了,梅瑞特。」拉瑟在外面說:「二十分鐘後噴嘴會開始抽走房間的壓力,只要半個小時內部就會只剩下一大氣壓力,到時候妳一定會死。儘管無法親眼目睹,但我一點都不懷疑,梅瑞特,妳聽清楚了嗎?玻璃變得不透明讓我無法親眼目睹妳的死亡,所以我也不會讓別人看到,我們在外面準備了許多石膏板,待會就會把壓力艙封上。梅瑞特,無論如何,這段時間妳早就死了。」

她聽見老女人的笑聲。

「弟弟,過來幫我。」她聽見拉瑟這么說,此時他的聲音因為佔了上風聽起來不太一樣。

房間在一個聲音之後逐漸變暗。他們關掉了投射燈,將許多石膏板放在牛眼窗前,令整個房間變得漆黑一片。

「晚安,梅瑞特。」拉瑟輕聲說:「願地獄裡永不熄滅的火折磨妳。」然後他關掉廣播裝置,突然間變得十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