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二〇〇七年
隔天,警察總局裡每個人都在討論馬庫斯上電視的事,顯然大家都看到了,而卡爾是唯一沒坐在電視機前的人。「恭喜!」有位秘書在經過中庭時向他道賀,其他的人看到他卻刻意避開,讓卡爾覺得這一切很荒謬。
他尚未走進阿薩德的辦公室,一個咧開的笑容就迎了上來,看來阿薩德也知道這件事。
「你一定很高興。」阿薩德問完自己點頭代替卡爾回答。
「發生什么大事了嗎?」
「喔!馬庫斯昨天在電視上對我們部門和你發表看法,你知道嗎?從頭到尾只有讚美,我們可以為此感到驕傲,我太太也這么說。」他對卡爾眨眨眼,真是個該改掉的壞習慣。「此外,你變成警官了。」
「我變成什么?」
「問索倫森小姐,她那裡有份關於你升職的檔案,我應該先告訴你這件事。」
這隻恐龍的鞋跟發出的聲音在走廊上迴蕩,彷彿在宣示自己的來臨。「恭喜你!」她努力從牙縫對卡爾擠出這句話,卻對阿薩德露出誠懇的笑容。「你得填寫這份檔案,受訓課程從星期一開始。」
「好友善的小姐。」在秘書踩著精力充沛的步伐離去後,阿薩德問:「她說什么課程,卡爾?」
卡爾嘆了一口氣。「成為警官前必須先受訓,阿薩德。」
助理噘起下嘴唇。「你要離開這裡了?」
卡爾搖搖頭。「我才不會該死的離開這裡一步。」
「我不懂。」
「你會懂的,告訴我昨天在哈迪那裡的情況。」
阿薩德突然雙眼圓睜。「我不喜歡那裡。那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靜靜躺在棉被底下,只露出臉來看東西。」
「你有和他說上話嗎?」
阿薩德點頭示意。「這不容易,他一開始就說我該走了,然後一個護士進來準備揮我出去。但沒關係,因為我覺得她很漂亮。」他微笑接著說:「她後來讓我待在病房裡,我認為她瞭解我的想法。」
卡爾看著助理不知所措,某種想直接逃到延巴克圖(位於西非馬利)的慾望油然而生。
「哈迪!阿薩德,我是問關於哈迪的事!他說了什么?你把案件資料讀給他聽了嗎?」
「有,講了兩個半小時,然後他就睡著了。」
「然後?」
「哦,我沒吵他,讓他繼續睡。」
卡爾的手接到腦袋傳送的訊息,想對阿薩德使出勒頸招式,儘管這舉動是違法的。
但阿薩德卻笑了。「我之後會再去。離開時護士很友善的跟我道別。」
卡爾耐住性子。「既然你善於和女人打交道,麻煩你到樓上去說服秘書。」
阿薩德聞言立刻表現得興致勃勃,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之情,相較於戴著綠色橡膠手套到處瞎忙,他比較喜歡和女人交際。
卡爾出神凝視前方,腦海充斥著與史蒂汶地區退休經辦員在電話中的對話。──是否藏著一條通往烏佛意識的通道?有可能開啟嗎?如果按下開啟的按鈕,能否發現梅瑞特失蹤的重大線索?或許可以利用他對車禍的記憶,找到這個正確的按鈕?發現這個關鍵似乎變得迫切了。
卡爾在助理快走出辦公室時把他叫回來。「阿薩德,還有一件事,幫我弄到一份交通事故的詳細資料,就是那起造成梅瑞特父母身故的交通事故。我要全部的資料,不論是照片、交通警察的報告、剪報,無一例外。請秘書們協助你,我想要儘可能提早拿到所有的資料。」
「儘可能提早?」
「意思是快一點,阿薩德。有個叫作烏佛的傢伙,我想跟他談談那場車禍。」
「和他談談?」阿薩德喃喃自語,看上去若有所思。
※
卡爾在午休時間有個約會,但他很樂意爽約。昨天維嘉煩了他一整晚,叫他一定要參觀她未來的畫廊。這間畫廊位於納仁街,地點不賴,租金一定也相對可觀,看來他得掏出比預期更多的錢來資助這項愚蠢的計畫。世上除了一位叫作胡津的拙劣畫家將作品擺在維嘉的石窟繪畫旁一起展出外,沒有任何事物能令卡爾感到興奮。
卡爾離開警局的時候在大廳遇到馬庫斯,他的視線正盯著在有卍字圖案的磨石地,卡爾邁開堅定的步伐朝他走去。兇殺組組長早就發現卡爾了。總局裡,沒有人的眼神像馬庫斯那般精明銳利,任何人事物都無法逃離他的眼皮之下,然而他的屬下們並沒有察覺到這點,馬庫斯能成為他們的上司絕非偶然。
「聽說你大力讚美我,馬庫斯。你究竟跟記者說了什么?有多少懸案組負責的案子已查出重要的線索?哪個案件即將有關鍵性的突破?你不曉得我有多么高興聽到這些。果真是條好新聞!」
馬庫斯用一種會讓對手對產生敬佩之心的目光直視著卡爾。馬庫斯當然知道自己在電視上太誇大其詞,但他絕對有充分的理由這么做。卡爾不是遲鈍的人,不會不瞭解這個眼神代表的意義──警察單位調查每一件案子都需要龐大的資金作後盾,而為了得到這些資金,兇殺組組長必須有所交代。卡爾明白他的意思,隨即聳聳肩。
「那么,」卡爾說:「如果要在午餐前查明幾個案情,我得趕一下進度。」但在走到大門的時候又轉過身說:「啊,馬庫斯,我的薪水究竟往上調了幾個等級?還有,你跟心理醫師說了嗎?」
走出總局,外面刺眼的陽光讓他不禁瞇起眼睛,沒有人有權利告訴卡爾,他的制服應該別上幾顆勳章,但他了解維嘉,她知道卡爾被拔擢後,肯定會以為他的薪水也跟著水漲船高。到底有誰願意為了錢而忍受那些討厭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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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嘉挑選的店面原本是間老舊的內衣店,之後陸續換成出版社、工作室、藝術品進口商、唱片行。先前的裝潢如今只剩下以磨砂玻璃打造的天花板,整個空間最多隻有三十五平方公尺大,卻有許多吸引人的優點:正面可遠眺海洋,另一邊是披薩店,後院有綠蔭,隔壁鄰居則是班克羅特咖啡館,梅瑞特失蹤前幾天曾來過這裡用餐。有咖啡館和小酒館的納仁街是個不錯的地方,散發著一股波西米亞風格的田園生活氣息。
他轉身看見維嘉和那個傢伙經過麵包店的櫥窗前。維嘉像是競技場上的鬥牛士自在的穿過街道,身上的長袍沾染了各色顏料。她很幽默,可惜人們不會告訴她身旁的男伴看起來像是病弱的小夥子──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膚色慘白,眼皮下的黑眼圈很明顯,極有可能在吸血鬼電影中的鉛製棺木中找到同類。
「甜……心!」維嘉跨越阿爾費德街對卡爾喊道。
這下子贍養費肯定變得更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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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瘦削的「鬼魅」丈量明亮的空間時,維嘉試著說服卡爾,他只要付三分之二的租金,其餘資金由她負責。
她比出誇大的手勢說道:「我們會這樣把錢剗進來,卡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