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間坐著讓她的身體變得僵硬,感官也不再靈敏,於是她站起來走到斜對面的角落去解決生理需求。她必須記住這個角落的用途,而另一個在門附近的角落則是她坐著等待的地方,此外還有個角落她想作為睡覺之用。她聞到空氣瀰漫著自己的尿騷味,從在船上的自助餐廳用餐之後,她沒有再補充任何水分,到目前為止大約經過數個小時之久──當然,她可能只昏過去幾個小時,但也有可能過了一天,或者更久。她無從判斷,只知道自己不餓卻有點口渴。
她起身拉高褲子,努力回想事情的經過。
烏佛和她在樓上使用洗手間,他們已是最後一批下船的乘客,或許也是最後離開陽光甲板的人,在他們經過觀景窗時,原本那兩名男士已經離開。她朝一位剛從自助餐廳走出來的女侍點點頭,接著看見兩個小孩壓下黑色的門把,開啟門往樓下走去。當時她一心只想著,去上廁所的烏佛動作必須快一點。
喔,老天,烏佛!他會出什么事?先前兩人的爭執讓他不快樂,更別說遺失棒球帽讓他很傷心。去廁所之前烏佛滿臉通紅,現在人會在哪裡?他還好嗎?
她被上方傳來的喀嚓聲嚇了一跳,迅速起身摸索著走到那個靠近拱門的角落,她必須在外面的人進來前先準備好。接著又傳來第二個喀嚓聲,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直到聽見上方的通風機開始運作才放心,原來聲音是來自於啟動這機器的開關。
她站在能讓自己生存下去的微熱空氣中伸展身體。如今她還能向誰求助?
她保持站立直到通風機停止運轉,心裡一種想法油然而生:這股風可能是她與外界的唯一聯絡,她瞇起眼睛嘗試讓思緒繼續運作,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她設想的情況很可怕,或許事實真的是如此。壞人為了致她於死地把她丟在這裡,沒有人知道她身在何處,連她自己也不曉得。她有可能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包括渡輪航行好幾個小時才能到達的地點,或許是在丹麥、德國,甚至比這兩個國家更遠的地方。
而死亡是整件事唯一的結果。他們會用飢餓與口渴來對付她,這種死亡方式既緩慢又痛苦,考驗一個人的生存本能。她的身體將因極度匱乏而變得虛弱不堪,最終陷入沉睡,生命也因此終結。
不會有太多人思念我的,她心想。但是烏佛會的,他可能已經開始想念她了,可憐的烏佛。梅瑞特從來不讓烏佛以外的人親近,她將眾人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同時也將自己封閉其中。
雖然她拚命忍住不哭,可是最後還是宣告失敗。這裡真的是她結束一生的地方?此時此刻,她的生命真的就要結束了?她沒有小孩,也不曾被幸運之神眷顧,自從雙親過世後,她沒有一天是為了自己而活,生活幾乎都以烏佛為重心,她還有許多尚未實現的夢想,已經沒有機會完成了嗎?
她心中充滿悲傷與不甘,當聽到自己的啜泣聲時感覺更加孤單。
但這些都不及接下來的那個念頭令她害怕──少了她的陪伴,烏佛在這個世界上將會是孤伶伶一個人,至於她自己將會像動物一樣孤獨的死去,留下烏佛和其他人繼續生活,對此毫不知情。然後她突然停止哭泣,因為她擔心事情或許還沒結束,還有可能變得更糟,死亡方式也會比預先想到的更殘酷,而她卻逃脫不了這種命運。在死之前,她將經歷永無止境的苦難,與那些折磨相較之下,死亡反而才是一種解脫。例如經常在新聞中出現的強暴、精神摧殘、虐待等,都有可能施加在她身上,也許現在有人正虎視眈眈的看著她,用遠紅外線照相機隔著玻璃緊盯著獵物,對方能看到房間裡的一切,耳朵也能聽見裡面的聲音,藉此探知她的狀況。
她望著自己認為是窗戶或牛眼窗的地方,試著表現出一副冷靜的模樣。
「拜託你們有點憐憫心。」她在黑暗中喃喃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