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沒有時間談舊案?好吧,或許你願意暫時克服你的『腦死狀態』告訴我,在這樁謀殺案發生之前,你的重要證人曾目睹死者生前與人交談,她是怎么描述那個人?」卡爾問。

四名男子盯著他看的樣子,彷彿在責怪卡爾打擾了他們的寧靜。

巴克冷冷看著他。「卡爾,腳踏車謀殺案不是你的案子,我們稍後再談。不論你相信與否,我們這裡有事要處理。」

他點了下頭。「看起來好像是如此,你們當然有許多事要做。我相信目擊者住院後你們立刻派人搜尋了她的住所,對吧?」

他們依舊生氣,但表情卻又充滿了好奇。

看來他們並沒有這么做。好,真是好極了。

卡爾進來的時候,馬庫斯剛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兇殺組組長看起來總是那么英俊,髮型有如用尺畫出來那般整齊,雪亮的眼神透露出他是一個機智果斷的人。

「馬庫斯,在目擊者試圖自殺後,你有沒有派人去她的住處搜尋?」卡爾指著辦公桌上的檔案直截了當發問。

「你有何看法?」

「至今還沒有找到受害者被削下的半隻耳朵,對吧?」

「目前還沒找到。你認為可能會在目擊者的家裡?」

「組長,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派人前去調查。」

「就算她曾經收到它,我敢肯定她也不會把它留下來。」

「翻翻樓下庭院裡的垃圾桶,並仔細搜查廁所。」

「卡爾,那半隻耳朵可能早就被沖掉了。」

「不代表不會留下痕跡。」

「嗯,的確。那我們就這么做吧。」

「但你們部門那個驕傲的模範生巴克先生不想跟我談。」

「那么恐怕你得等他一下。卡爾,腳踏車謀殺案不是你的案子。」

「我只是好意提醒。我當然會回到我的工作崗位,做我該做的事。」

「我建議,在巴克有時間和你討論林格案之前先處理其他的事。」馬庫斯拿起原子筆敲打桌子的邊緣,節奏分明。「在地下室為你工作那傢伙是誰?你應該沒有讓他參與調查吧?」

「一個人指揮這么龐大的一個部門,助理要了解調查內容的機會並不多。」

馬庫斯將原子筆丟到桌上某一疊公文上。「卡爾,你很清楚自己有保密的義務,那勝人不是警察,不能知道調查內容,別忘記這一點。」

卡爾點點頭。在何時對什么人說什么話該由他自己決定,不必別人提醒。「你們是透過什么管道找到阿薩德?他是勞工局派來的嗎?」

「不清楚,這要問羅森或阿薩德本人。」

卡爾把手指舉在半空,彷彿要測量風向。「我需要一份地下室的平面圖,要按實物比例並且標明方位。」

馬庫斯的神情看起來有點疲憊,卡爾是少數幾個敢這樣向他大膽提出奇怪要求的人。「卡爾,這很簡單,你可以直接在網站上列印平面圖。」

「這裡,」卡爾指著放在阿薩德面前的平面圖,「你看,這是那道牆,那裡是你祈禱時擺放地毯的位置,還有這個箭頭朝向北方,現在你可以準確調整地毯的位置。」

阿薩德的眼神中流露出驚訝與欽佩之情,如今兩人可以組成一支合作無間的隊伍了。

「剛才有兩通電話要找你,我告訴對方你會回電。」

「哦?」

「是緋特烈松市的院長和一位聲音有如機器在切割金屬的女士。」

卡爾嘆了口氣。「那位女士是我的妻子,維嘉。」她竟然有他剛換不久的直撥號碼,這下安寧的日子結束了。

「你的妻子?你有妻子?」

「唉,阿薩德,這很難解釋,等我們熟一點以後再說。」

阿薩德緊抿嘴唇點點頭,嚴肅的臉上閃過一抹同情。

「阿薩德,你是如何得到這份工作?」

「我認識羅森‧柏恩。」

「你認識羅森‧柏恩?」

他微笑。「是的,我想要一份工作,所以每天都去他的辦公室報到。」

「你把他吵得不耐煩了才得到這份工作?」

「是的,我愛警察。」

卡爾回到自家的客廳後才打電話給維嘉,空氣中飄散著食物的香氣,莫頓一邊哼著感傷的詠歎調,一邊將超市買來的食材料理成佳餚,聞起來像是加了帕瑪火腿的菜。

只要拿捏好分寸,維嘉其實算是個好相處的人,雖然多年來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但自從她拋棄卡爾之後,兩人之間便存在著一套特定的遊戲規則。

「維嘉,聽著,」他說:「不要在上班時間打電話給我,妳很清楚我有。」

「卡爾,親愛的,莫頓難道沒告訴你我在屋外受凍嗎?」

「我不意外。花園小木屋的建材品質並不好,它們來自於一九四五年剩下來的舊木板和板條箱,發揮不了遮風避雨的作用,妳還是搬家吧。」

「我不會再搬回去和你住,卡爾。」

卡爾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也這么希望,對妳和妳那做事像流水線作業般一板一眼的男友來說,和莫頓一起住在那間位在樓下的三溫暖室未免太擁擠了。該死!妳可以搬去一間附有暖氣裝置的房子或公寓。」

「我有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卡爾一聽就可以感覺到這辦法所費不貲。「真正的好辦法是離婚,維嘉。」他們遲早都會離婚,而半間房子將會歸於她。然而最近幾年房價親升,卡爾真應該趁房價只有今日的一半時就提出離婚的要求,可是現在為時已晚,說什么他也不願意搬出去。

他看著天花板因賈斯柏房間的音量不斷震動心想:如果我因為離婚而必須貸款買下房子,就不可能付出比現在更多的生活費,維嘉也必須負擔照顧兒子的責任。在這個城區,沒有人的電費高過他們家,賈斯柏可說是電力公司的頭號貴賓。

「離婚?不,卡爾,我不想離婚。我試過了,這不能解決問題,你也知道。」

他搖搖頭。呸,她把兩人分居以來的生活說成什么了?

「我想要開一間藝廊,卡爾。一間屬於我自己的藝廊。」

好啊,問題終於來了。他彷彿看到維嘉所畫的那幅一公尺高的大型油畫──主色調由鮮紅色和金銅色所組成,瘋狂又巨型的拙劣畫作。一間藝廊?如果她說的是比花園小木屋大一點的空間,那的確是個好主意,但是──

「妳是說一間藝廊?我可以想像那裡有個大型壁爐,讓妳整天坐著靠燃燒百萬鈔票取暖。」沒錯,他已經預見所有事情。

「你這個老愛諷刺人的老頭,一點都沒變。」維嘉笑著回答。就是這種笑聲,每次都擴獲他的心。

該死的迷人笑聲。「卡爾,一切都會很美好。難道你不認為擁有一間自己的藝廊將令無數機會上門?賈斯柏也能有個出名的母親,這不是很棒嗎?」

維嘉,這叫作聲名狼籍。「我猜妳已經找到跟妳一起作夢的人了。」他說。

「卡爾,這點子相當吸引人,胡津和房東談過了。」

「胡津?」

「是的,他叫作胡津,是個才華洋溢的畫家。」

「我相信他在床上肯定比在畫布上更有才華。」

「啊,卡爾。」她又笑了。「此刻的你一點也不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