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時間:二〇〇二年

梅瑞特曾多次聽說納仁斯葛德區有間名為班克羅特的小咖啡館,館內展示了令人驚訝的動物標本,今晚是她首次來到這間小店。

在人聲鼎沸的咖啡館內,迎接她的是一杯冰鎮的白酒與眾人好奇的眼神,其中有道目光非常熱切,使這個夜晚變得值得期待了。

她開始述說下星期將與弟弟前往柏林,每年她都會找個週末出外旅遊,這次有可能住在動物園附近。但過沒多久她的手機響起,是居家服務員打來,她說烏佛的狀況很不好。

梅瑞特閉眼片刻呑下這顆苦果。她不常有自由的時間,也不常外出,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為什么弟弟偏偏要在這時候掃興呢?

儘管路上冰滑危險,但她仍在一個小時內趕回家。

烏佛哭泣、發抖了一整個晚上,如果梅瑞特未依平日習慣回家,有時就會發生這種情況。烏佛無法與人用語言溝通,因此很難理解他真正的想法,有時身旁的人甚至會感覺不出他的存在,但事實上烏佛的確是個活生生的個體。

梅瑞特回到家的時候,居家服務員已經離開,在今晚發生這樣的事情過後,也許往後不能再指望她多幫忙了。

梅瑞特到樓上臥房陪伴烏佛,併為他戴上心愛的棒球帽才讓他停止哭泣。從眼神中可以看出烏佛氣還沒消,於是她開始說話,向他描述餐廳裡的客人與被製成標本的生物。她靜靜述說自己見到的一切和想法,並注意到她的話逐漸平復他的情緒。從烏佛十歲起,梅瑞特就開始這么做,每當弟弟哭泣,她就以這種方式安撫他。烏佛會哭是因為他的潛意識深處混淆了過去與現在,有時他似乎會想起發生意外之前的生活,那時的他是個完全正常的男孩。不,不只正常,他是個非常優秀的男孩,腦袋聰明,充滿了絕妙的點子,未來大有前途,直到發生了那起意外。

接下來的數日,梅瑞特工作繁重,儘管她的思緒經常飄走,但沒有人能代替她處理公務,非得自己來不可。她早晨六點進辦公室,在經過一整天的忙碌後便開車直奔高速公路,趕在八點左右回到家。一切很快的歸於平靜,恢復往日的常態。

直到某天她的桌上出現了一大束花,這大大影響了她的專注力。

而那束花也讓她的新助理感到十分的煩躁,如果瑪莉安還在,她一定會被這束花迷得神昏顛倒,就像對待皇冠珠寶一樣小心照料。

梅瑞特不奢望這位新來的助理在私人事務上給與她多少協助,雖然這正是她所需要的。

三天後,她收到一份來自「電報線上」的情人節電報,這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寄情人節卡片給她。可是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她居然是在二月十四日過後兩週才收到。卡片正面印著兩張嘴唇,卡片上寫著「獻給梅瑞特愛與吻」,她的助理把卡片遞給她的神情顯得有些憤世嫉俗。電報上只有短短的一句:「我必須和妳談談!」

梅瑞特坐著一會兒,邊看著卡片上的嘴唇圖案邊搖頭。

她的思緒回到在班克羅特咖啡館的那一晚,即使感覺很美好,但終究不會有結果,她必須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阻止這一切。

她在心裡揣摩幾種說法後拿起電話輸入號碼,等待話筒裡傳來轉入語音信箱的聲音。

「哈囉,我是梅瑞特。」她刻意用親切的聲音說道:「我仔細想過,但這些事並不能改變什么。我的工作與弟弟需要我,這一點永遠無法改變。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她拿起桌上的行事曆,將他的電話號碼從通訊錄中劃掉。

這時候她的助理走進來,站在她的桌前。

梅瑞特抬起頭看著她,她從未看過新助理臉上露出這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