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時間:二〇〇七年

卡爾很滿足。整個上午,工人們在地下室忙不迭的工作,而他就站在走廊的餐車旁邊煮咖啡,抽了好幾根菸。如今辦公室的地板上還留著一條地毯、幾個油漆桶,但其餘的物品都消失在大型垃圾袋中。他想要的那扇門已經安裝妥當,新買的液晶電視也已送到,白板擺放定位,還準備了一個公佈欄。書架上的專業法律書籍是他從不要的同事那邊接收過來的,至於褲子口袋裡那把標誌六〇七的車鑰匙則是警察發言室的淘汰品,他們不希望跟在女王車隊後方的警察開著有刮痕的車子。這輛車的里程數只有四萬五千公里,如今歸懸案組所有,看它把木蘭街的停車場裝飾得多漂亮!而且距離他臥室的窗邊只有二十公尺。

幾天後,他就會多個他們承諾他的助理。卡爾讓工人們在走廊另一側清出一間小辦公室,那裡原本堆滿特警在青少年活動中心暴動事件後便不再使用的鋼盔和盾牌,如今換上卡爾從自己的辦公室挪出來的桌椅、置物櫃和日光燈,好迎接那位馬庫斯遵守承諾,替卡爾僱用的全能助理;此外,地下室其他空間也依照卡爾要求將一併打掃乾淨,以備不時之需。卡爾認為將來有可能會再做變動,而馬庫斯肯定也是打著同樣的算盤。這是一場賽局,誰能在何時決定什么,以及彼此之間的界線如何劃分仍是未定之天。可是就目前來說,待在樓上辦公室的人可以欣賞著窗外蒂沃利樂園的美景,而卡爾卻必須待在陰暗的地下室,這些不平等狀態,他得一步一步扳回來。

當天下午一點,兩名行政部門的秘書終於帶著檔案出現,她們說這次這些只是案件的基本資料,如果卡爾需要詳細的檔案可以向她們提出要求。透過這種方式,他可以跟舊部門的熟人繼續往來,至少他對兩人當中,有著微歪性感的門牙又熱心的金髮女人麗絲向來有好感,很希望二人的關係超乎資料檔案的交換。

他請她把檔案擺在辦公桌上。「我看見妳的眼中似乎閃爍著賣弄風情的光芒,麗絲,還是妳看起來永遠都是如此的嫵媚?」

另一位深髮色的女人──麗絲的同事,瞥看卡爾的那種眼神,甚至會讓愛因斯坦覺得自己是個笨蛋,這可能就是她長久以來不受歡迎的原因。

「卡爾,我的愛人,」金髮麗絲每一次都如此回答:「這種光芒只保留給我的先生和小孩。你是不是該學習接受這個事實呢?」

「在燈光熄滅、永恆的黑暗呑沒了我和世界的那一天,我才可能學會。」他回應道。

在兩位秘書走到樓梯之前,深髮色的同事便開始憤怒的表達自己的不滿。

幾個鐘頭過去,卡爾並沒有開啟那些檔案,但他習慣先把卷宗夾數過一遍,至少有四十個。我有很多時間,在退休前還有二十年的時間,他一邊開啟電腦上新一局蜘蛛接龍一邊心想,如果他贏了這一局,或許會考慮看看右邊那疊檔案。

在他翻開了二十多張紙牌時,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不是他所熟知的號碼,三五四五開頭來自哥本哈根市。

「喂?」他說,原本以為會聽到維嘉欣喜若狂的聲音,她八成又找到富有同情心的人,願意把電話借給她。「媽,辦一支手機吧。」賈斯柏經常這么說:「要找妳還得打電話給妳的鄰居,這實在太蠢了。」

「日安,」電話裡傳來的聲音不是維嘉。「我叫碧莉特‧馬汀森,是脊椎中心的心理醫師。今天上午哈迪在喝水的時候嗆傷了肺部。他沒事,但情緒很低落。他提起了你,請問你方便過來一趟嗎?我認為這樣也許有幫助。」

儘管心理醫師很想要在旁傾聽,但最後卡爾終於獲准跟哈迪單獨相處。

「你對這一切感到厭煩了,老小子?」卡爾握著哈迪的手這么說,希望至少讓哈迪感受到一點生命力。哈迪動了動中指和食指的最末端指節,意思是要卡爾上前。

「什么事,哈迪?」卡爾把耳朵靠近朋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