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二〇〇二年
對民主黨的代理主席來說,一般的行事曆根本不夠用。從上午七點到下午五點,梅瑞特得跟自各方的利益團體代表見面,光是以公共衛生政策發言人的身分,今天就會見到四十張新面孔,其中大部分的人期待她能熟知他們的背景、領域、遠景和專業素養。這一切若是沒有前助理的支援她不可能辦得到,而新上任的助理瑟絲‧諾魯普並沒有那么機伶,反而表現得相當生硬。從在梅瑞特辦公室上班的那天起,新助理就不曾提過私事,只以最疏遠的態度與梅瑞特相處。如果她是天生的機器人,那記憶體一定有待改進。
坐在梅瑞特面前的代表團在克莉絲汀堡(丹麥國會所在)兜了一圈,先是拜訪執政黨,現在則來到最大的反對黨這邊,因此輪到梅瑞特登場。
代表團口沫橫飛,告訴梅瑞特關於奈米微粒可能造成健康損害、免疫系統和胎盤研究等議題,最後一項似乎是他們關切的重點。
「我們完全瞭解道德規範的問題,」代表團的召集人說:「也知道執政黨尤其反對收集胎盤細胞的團體,但是這方面的研究仍舊不可迴避。」這人是名優雅的男子,大約四十來歲,早已在該領域裡賺進數百萬克朗,同時也是知名藥廠「基礎基因」的創辦人,該藥廠主要是為其他大製藥公司做初步研究,只要一有新的想法他就會拜訪各黨公共衛生政策發言人的辦公室。
她不認識代表團的其他團員,可是她注意到有位年輕的男子站在團長後方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這名男子除了有時會在其他團員發表時補充說明,大多時間比較像個觀察者。
「哦,這是丹尼爾‧哈勒,我們實驗前線的最佳夥伴。他的名字聽起來像英國人,但他可是個道道地地的丹麥人。」當梅瑞特親自問候每位團員時,召集人如此介紹。
她跟他握手,隨即察覺到心中有一股熱切的感覺。
「丹尼爾‧哈勒,對吧?」她說。
她的眼神因他面露微笑而閃爍,多么尷尬!
她瞥向女助理,以為會見到瑪莉安會拿起手上的紙張掩嘴偷笑,但新來的女助理臉上沒有笑容。
「你在實驗室工作?」她問。
這一問打斷了召集人的話。他原本得利用珍貴的幾秒鐘闡述意見,因為下一個代表團已在門口等候,時間緊湊,沒有人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更何況這牽涉到金錢和寶貴的投資時機。
「丹尼爾擁有斯堪地納維亞半島上最優秀的小型實驗室,不過當你用這間實驗室賺到一間新房子之後,它就不再是一間小型實驗室。」他轉身對著正笑著搖頭的男子說道,男子的笑容十分討人喜歡。「請容許我們將這份報告留給擔任公共衛生髮言人的您。」召集人續道:「希望您能抽空閱讀。對我們的下一代來說,認真對待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
她沒有料到會在樓下的餐廳再次遇到丹尼爾,而對於他顯然正在等她更是感到驚訝。在接見代表團那天后她都待在樓上的辦公室用餐,除了每個星期五,她會固定和社民黨、激進中央黨的公共衛生政策發言人聚會。她們都是勇敢的女性,有能耐將丹麥黨的成員氣得火冒三丈,單是公開一起喝咖啡這件事就已經讓許多人把她們視為眼中釘。
丹尼爾單獨一個人坐在卡斯帕‧薩託(kaspersalto)設計的椅子上,眼前擺著一杯咖啡,前方那根柱子擋住他泰半身軀,在梅瑞特穿過玻璃門的一剎那,他們看見彼此的身影,但梅瑞特在之後聚會進行時並未再對這件事多想。
然而,當幾位女士結束談話準備起身,丹尼爾向她走來。
她看到同桌其他人交頭接耳,而自己已被他的眼神深深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