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事黑市買賣嗎?」
正中目標!一聽到這個問題,他完全無法保持鎮靜。但是卡爾不關心這種事,那是另外一個部門的工作,眼下他只想要了解這個男人的底細。
「約拿斯,你有前科嗎?你知道我很容易就能查出來。」卡爾想彈一下手指,但是沒有成功。
約拿斯搖了搖頭。
「其他的隊友呢?」
「為什么這樣問?」
「其中有人有前科嗎?」
他猶豫了一下。「我想強尼加油、黑手和教皇或許有吧。」
卡爾的頭稍微往後一縮。什么爛名字啊!「他們是誰?」
約拿斯朝吧檯旁的男人看過去時,眼睛瞇了起來。「禿頭的那個是畢格‧尼爾森,他在酒吧和餐廳演奏鋼琴,所以我們叫他強尼加油。坐在他旁邊的是米克爾,哥本哈根的摩托車技師,在我們這兒就叫作黑手。我想這兩個人應該有點不乾淨。畢格曾經非法私自釀酒,米克爾則是有偷車紀錄,將偷來的車轉售出去。不過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為什么要問這些?」
「還有一個人呢?叫作教皇,對吧?他一定就是史文德,穿藍色運動外套的那個。」
「沒錯,他是天主教徒。我對他了解不深,但我相信他在泰國可能做過什么勾當。」
「隊伍中還有一個人,他又是誰?就是正在和你弟弟講話的那個人,他即將離開你們隊伍,沒錯吧?」
「是的,他是我們最好的選手,所以他要離開這件事著實讓人心煩。他叫作雷納‧亨利克森(renéhenriksen),和前國家足球隊後防球員的名字一模一樣,因此我們都叫他『三號』。」
「因為雷納‧亨利克森穿三號球衣嗎?」
「至少某個時期是如此。」
「你身上有沒有帶有身分證字號的證件,約拿斯?」
他從口袋拿出小皮夾,抽出駕駛執照。
卡爾將號碼登記下來。
「對了,你知道這幾個隊友當中誰有賓士車嗎?」
他聳了聳肩。「不知道,因為我們都在這兒……」
卡爾阻止他說下去,他沒有時間聽他把拉斯剛才說過的話再講一次。
「謝謝你,約拿斯。麻煩你請雷納過來,可以嗎?」
※
從他自吧檯椅子上起身,一直到在卡爾面前坐下,兩人的視線始終盯在對方身上。對方是位瀟灑迷人的男子,雖然說這些話有點多餘,但是他的確保養得宜,目光堅定。
「雷納‧亨利克森。」他自我介紹說,坐下來前將褲子拉高。「我從拉斯那兒瞭解你似乎正在調查某件事,並不是他說了什么,而是我的感覺。這件事和史文德有關嗎?」
卡爾仔細端詳著名叫雷納的男子,他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和肖像上的兇嫌相比,男子的臉龐或許有點瘦長,但是他的嬰兒肥的確有可能在這幾年中消失。頭髮剛剪短,太陽穴很寬,不過戴上假髮後容貌絕對截然不同。主要是那雙眼睛,卡爾一見,不由得全身起雞皮疙疼。那男人的眼睛周圍佈滿皺紋,其中不只有笑紋。
「史文德?你是說教皇嗎?」卡爾微笑說,雖然他並非真心想笑。
對方眉毛高高挑起。
「你為什么問是否和史文德有關呢?」
男子的表情一變,但是他並未如預期般隨即恢復恰當的表情,反而露出後悔的神態,彷彿意識到自己說出不得體的話。
「啊,抱歉,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提到史文德的。我們可以從頭開始嗎?」
「沒問題。你要離開這個隊伍嗎?你要搬家?」
他又露出那種彷彿被迫赤裸坦承的眼神。
「是的,有人邀請我到利比亞主持一項建設工程,在沙漠蓋一座巨大的玻璃裝置,目的是為了集中發電。這是項革命性發展,或許你聽過這項計畫?」
「聽起來很有趣。那家公司的名稱是?」
「哎,真是可惜。」他揚嘴一笑。「目前公司名稱暫時只有丹麥股份公司的商業登記號碼,他們尚未決定要使用阿拉伯名還是英文名。不過,這家公司暫時叫作七七三pb五五。」
卡爾點點頭。
「除了你之外,還有哪幾個隊友也開賓士車?」
「誰說我開的是賓士車?」他搖了搖頭。「就我所知,只有史文德有輛賓士。不過他們家離這兒不遠,所以他總是走路過來。」
「你從何得知史文德有賓士車?拉斯和約拿斯說你們總是搭乘他們的福斯小巴士一起出去比賽。」
「完全正確。不過我和史文德私下會見面,或許應該說清楚一點,我們『以前』私下會見面,但最近兩、三年我不再去找他,你應該明白原因何在。我們過去交情確實不錯,這段時間以來他應該沒有換車,至少就我所知沒有,提早退休的人沒有太多值得大吹大擂的事情。」
「你剛說:『你應該明白原因何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的泰國之旅。你應該是為此而來的,不是嗎?」
聽起來像是要轉移話題。「什么樣的旅行?我來此目的不是為了緝毒,如果你是這么想的話。」
他似乎有點氣餒,整個人癟了下去。不過,也有可能是高明的一步棋。
「毒品?不是,和這個無關。」他說。「啊,該死,他不應該因為我而陷入窘境。是我的問題,是我猜錯了。」
「你可否直接了當告訴我,你在猜測什么?否則我必須請你到警察總局走一趟。」
雷納‧亨利克森把頭往後一縮。「看在老天的份上,別這樣!史文德曾經向我坦承他在泰國乾的勾當,他組織了當地的婦女把小嬰兒帶到德國來,讓生不出孩子的夫妻收養。他負責處理所有的檔案資料,打從心底認為自己做的是件好事,但是我不認為如此,他的孩子來源可能是個問題,這就是我剛才的意思。」他的頭微微一側。「史文德是個好隊友,和他一起打球沒問題,但是自從我知道孩子的事情後,就不再私下拜訪他家。」
卡爾看向穿著藍色運動外套的男子。無風不起浪。史文德有沒有可能投下煙霧彈,故意模糊焦點?這個可能性相當高。儘可能貼近真實,但也不能靠得太緊密。這是大部分罪犯秉持的原則。或許他根本不是飛往泰國,搞不好他就是綁匪,在進行可憎的犯罪活動時,需要給隊友一個藉口,好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你知道你的隊友當中,誰歌唱得好,誰又唱得難聽嗎?」
他的下巴差點掉出來,然後發出一陣哈哈大笑。「不知道。我們很少唱歌。」
「你自己呢?」
「我可是個優秀的歌手。以前我曾在弗陸的教堂擔任過輔祭,同時也參加教會合唱團。你想聽聽看嗎?」
「不用了,謝謝。史文德呢?他有副好嗓子嗎?」
他搖搖頭。「不清楚。不過,你來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卡爾擠出個微笑。「你們之中誰身上有明顯的疤痕?你知道嗎?」
他對面的男人聳了聳肩。不,卡爾還不能輕易放他走。他就是做不到。
「你有身分證明嗎?或是上面有身分證字號的證件?」
他沒有回答,直接從口袋抽出一個夾子,裡頭裝了一小張塑膠卡片,拉斯‧布蘭德也有類似的東西,他知道那應該是某種地位的象徵。
卡爾登記下身分證字號。四十五歲。這項特徵吻合。
「你可以再說一次新公司叫什么嗎?」
「七七三pb五五。怎么了?」
卡爾聳聳肩。如果這個亂七八糟的號碼是他胡謅出來的,兩分鐘後很可能就會忘記。所以,他或許說的是實話。
「最後還有一件事。你今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在做什么?」
他陷入思索。
「三點到四點,嗯,那時候我在聖徒街剪頭髮。明天有個重要會議,必須體面一點。」一邊說撫了撫臉上的嘴角。
確實沒錯,頭髮是剛剪的,不過在結束這裡的問話後,他們必須向美髮師進行確認。
「雷納‧亨利克森,請你坐到那邊角落的白色桌子旁。晚一點我們或許還有些問題要請教。」
對方點點頭說自己會盡力提供協助。幾乎和警方談過話的人都會這么說。
然後卡爾向阿薩德打了個手勢,要他請穿著藍色運動外套的男子過來。他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
真不像是提早退休的人。這男人外套肩膀處緊繃飽滿,但並非八十年代流行的可怕大墊肩。臉部特徵明顯,嚼著口香糖時,下巴肌肉全部跟著動。頭很寬,兩道粗濃的眉毛幾乎快連成一字,以及頭髮剪得很短,走起路來身體有點前傾。他絕對是個表裡不一的人,不像第一眼看起來那么單純,鐵定藏有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他身上沒有什么味道,很好。眼睛底下有嚴重的黑眼圈,使得兩眼的距離看起來比實際更近。
無論如何,值得進一步仔細觀察。
史文德坐下來時,向雷納點頭招呼。
那招呼某種程度上似乎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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