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我給你們帶什么來了!」麗絲順手將一大束用玻璃紙包裝的玫瑰放在卡爾桌上,卡爾那時正想拿起話筒打電話。
現在又是什么狀況?
「妳打算向我求婚嗎,麗絲?妳終於也認清我優秀的人品了!」
她的眼睫毛搧了幾下。「是給樓上兇案組的。但是馬庫斯認為應該要送給你們。」
卡爾眉頭一皺,問道:「為什么?」
「哎,卡爾,別裝蒜了,你知道的。」
他聳聳肩膀,又搖了搖頭。
「他們再次勘查火災現場,在一堆灰燼中發現了關鍵性的小指骨頭,而骨頭上有凹痕。」
「所以我們收到了玫瑰?」卡爾搔搔後腦杓。難不成他們在灰燼中發現了玫瑰?
「不是,原因不是這個。不過,讓馬庫斯自己告訴你吧。總之,這束花是託本‧克利思藤森送的,負責火險理賠的保險員。警方的偵查工作幫他們省了一大筆理賠金。」麗絲說完捏了卡爾臉頰一把,動作像個想不出其他更好方式來表達讚賞的和善老伯父,然後轉身離去。
卡爾伸長了脖子,想再多看一眼那曼妙的背影。
「怎么回事?」阿薩德站在外面走廊。「我們得馬上出發了。」
卡爾點點頭,然後按下馬庫斯的號碼。
「我只是幫阿薩德問一下,為什么送我們玫瑰?」一聽到組長的聲音,卡爾劈頭問道。
那是開心的表示嗎?或許可以這么解讀吧。「卡爾,我們今天找了三家受災公司的老闆來問話,終於得到有力的供詞。你們的假設完全正確。他們受到壓力,必須接受高利息的貸款,若是付不出利息,收款人馬上翻臉不認人,要求立刻償還本金。收款人催債的行為粗暴,先是百般刁難、電話騷擾,最後更是威脅恐嚇,無所不用其極,搞得債務人越來越絕望。因為公司一旦出現還款不良紀錄,往後很難在別的地方貸款。」
「那么收款人呢?他們怎么回事?」
「目前還不清楚。不過我們相信他們被幕後黑手收拾掉了。塞爾維亞警方對此已經司空見慣。收款人若能收到錢,可以拿到很大的好處;若是一毛錢也沒拿回來,就等著刀子侍候。」
「他們的手法難道不能簡單一點,直接解決麻煩就好,不一定要殺掉手下吧?」
「當然。不過,還有另外一種說法。聽說他們把最糟糕的收款人派到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來,因為這裡的市場比較容易控制。但是,一旦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就必須殺雞傲猴,也順便警告貝爾格勒的收款人。對幕後黑手來說,那些拿不回錢、不受控管或是無法信任的收款人非常危險。這就是現實。只要殺掉某個人,組織就能再度恢復秩序。」
「嗯。他們在丹麥在這個罰則較輕的國家除掉最糟糕的收款人,完事後很容易脫身。我能想像這個做法既方便又有效。」
他幾乎看見馬庫斯豎起大拇指的樣子。
「還有,卡爾。」馬庫斯說,「由於我們的調查,如今可以確定保險公司不需要支付全額理賠金。由於牽涉的金額數目龐大,因此保險經紀人送了玫瑰給我們。還有誰比你們更有資格收下花的?」
他絕對費了很大的勁才能如此坦率的將這番話說出口。
「太棒了。接下來,你們就能空出人手調查其他案子了。」卡爾說。「我認為他們應該下來幫忙我們。」
但電話那頭只是傳來一聲輕笑,看來他老闆另有打算。「是啊、是啊,卡爾,你說得有理。不過一來縱火案尚未完全偵破,還沒抓到幕後黑手,二來我們還有幫派械鬥要處理。那些多出來的人手,我們必須先投注在此。」
卡爾結束通話電話,看見阿薩德已站在辦公室門口等候。這段期間以來,他似乎逐漸掌握了丹麥氣候變化的模式,身上穿著較厚的絨毛外套。
「我已經好了。」阿薩德說。
想忽略都難,卡爾心想。「給我兩分鐘,就可以出門了。」他的口氣顯得特別親切,然後又撥了電話給因為吝於展現一絲溫和魅力而被人稱為「哈爾托夫冰柱」的布朗度‧伊薩克森。蘿思調派到懸案組之前待過市警局,伊薩克森對她在那裡的所有事情瞭如指掌。
「什么事?」伊薩克森對著話筒咆哮。
卡爾解釋他打電話的目的,話還沒講完,另一頭已經快要笑死了。
「我真的不瞭解蘿思是怎么回事,不過她的確很特殊。飮酒過度,到處和警察學校的學生胡搞,這些你都知道了。她是個欠揍的厲害女人。怎么了?」
「沒什么。」卡爾說完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接著登入市公所網站,在姓名旁邊的欄位鍵入「檀香園十九號」。
答案昭然若揭:畫面上的身分證字號旁邊出現「蘿思‧瑪麗‧伊兒莎‧克努森」。
卡爾不由得搖了搖頭,暗自祈禱哪天別出現一個叫「瑪麗」的人,兩個版本的蘿思對他來說已經夠受的了。
「我的天啊!」阿薩德走到他身後,往螢幕一看。
「阿薩德,要她進來一下。」
「你該不會想直截了當責備她吧,卡爾?」
「你瘋了嗎?那我不如和一大袋眼鏡蛇共浴算了。」
阿薩德將伊兒莎拖進來時,她已經整裝完畢準備下班了,身上穿戴著大衣、手套、圍巾和帽子。他的面前站著兩個專家,各自用極具個人特色的方式,詮釋如何把自己包得比伊斯蘭婦女還要密不透風。
卡爾看向手錶。沒有問題,已是下班時間。伊兒莎正準備回家。
「我想告訴你……」但伊兒莎忽地止住腳步,眼睛盯著卡爾桌上那束玫瑰。「哇,怎么會有這束花?好漂亮啊!」
「把花帶給蘿思,阿薩德和我送的。」卡爾把花遞給她。「我們祝她早日康復,希望她很快又能回來上班。請妳告訴她,我們真的很想念她。」
伊兒莎整個人愣住,肩上的大衣滑了下來,一聲不響的呆站了好一會兒,顯然真的被這個舉動打敗了。
然後,上班時間結束。
※
「她是不是病了?」他們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往霍貝克方向前進時,阿薩德問道。
卡爾聳了聳肩膀。他擅長的事情不少,但是對人格分裂唯一的理解,只有繼子賈斯柏在十秒內從爽朗少年轉變成死也不想整理房間的混蛋小子所出現的變化。
「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他僅僅如此回答。
兩個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緒中,直到眼前出現圖呂瑟的路標。提到這個地名,腦中首先浮現的會是火車站、蘋果汁工廠和一位因為做錯事而在環法自由車賽中交出黃衫的自由車選手。
「那裡,還有一段路。」阿薩德指著一條毫無疑問是圖呂瑟動脈的街道,說是大都市裡常見的主要大街也不為過。但是現在這種時候,路上行人卻稀稀落落,大概都卡在超市的收銀臺,或者遷移到別的城市了。顯然又是一個曾見證過自身風光的舊市鎮。
「在那個廠區對面。」阿薩德指向一棟磚造建築,宛如在雪地中萎縮的蚯蚓般了無生氣。
開門的太太大概一百五十公分高,眼睛比阿薩德還要大,一看到阿薩德深色的鬍碴,嚇得連忙退回屋內玄關,大聲呼叫丈夫過來。她勢必閱讀過許多攻擊事件的報導,以為自己會遭受挾持。
「什么事?」她丈夫說,一臉不肯妥協配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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