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阿薩德咒罵著聽不懂的話才剛離去,伊兒莎高亢的聲樂馬上就從走廊發揮了更佳的惱人效果,那快速迴轉的聲調至少有五個八度,相較之下,蘿思偶爾會出現的招牌臭臉真是讓人想念啊!這位金髮女士又在搞什么把戲了?

他慢條斯理的起身,走到走廊去。

她還真的又站在那面牆前,目不轉睛的盯著瓶中信的巨大影本。還會有其他的可能嗎?

「太遲了,伊兒莎。特里格費已經提供了他對這封信的說明。妳不認為他是最適合補充信中內容的人嗎?我們現在得到的訊息還不夠多嗎?既然如此,信上還有什么對我們的調查工作有所幫助的線索呢?沒有,對吧?所以回到辦公室,完成我們先前說好的任務。」

她等到卡爾停止說教後才不再哼唱。「過來一下,卡爾。」她把他拉進她的粉紅色樂園,讓他站在蘿思的辦公桌前,桌上有份特里格費對於瓶中信的說明。

「你看這個。前面幾行,我們的意見是一致的。」

b救命/b

我們在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六日被綁架了──在巴勒魯普的勞特魯凡街公車站──那男人身高一百八十〇〇,黑色短髮……

「你懂我的意思嗎?」

卡爾點點頭。

「接下來是特里格費建議的句子。」

b有邪惡的藍色眼睛右邊〇〇有個疤痕──/b

「嗯,可惜我們尚未得知疤痕在哪個部位。」卡爾忽然說。「特里格費沒有注意到疤痕,他和保羅也沒有討論過。不過特里格費說,保羅就是會將這種小事看在眼裡,或許別人身上的缺陷可以讓他面對自己的美中不足?不過,妳先繼續說下去。」

她點點頭。

b他開著一輛天藍色的貨車──我們的父母認識他──他叫作彿來迪‧布什么的──他威脅我們,而且用電觸擊我們──他要殺死我們──/b

「這些句子給人的印象非常強烈,彷彿確有其事。」卡爾閉嘴不再說話,凝望著天花板,上頭有隻噁心的蒼蠅在飛來飛去,嘲笑著他。他定睛觀察蒼蠅,牠身上是不是有立可白的痕跡?他不解的搖搖頭。這是那隻他先前用立可白瓶子瞄準的蒼蠅嗎?見鬼了,這段時間牠都躲在哪裡?

「我們都同意,案發時特里格費人在現場,而且意識清醒。」伊兒莎不放棄繼續說。「信中這一段與兇嫌的外表特徵有關,但透過特里格費的說明,我們對於兇嫌的樣貌得以有更加具體的掌握,目前只欠缺瑞典的兇嫌肖像畫。」然後她指著下面幾行。「接下來的句子我不是很有把握,問題在於,過去發生的事實是否真如我們所想像。大聲唸出來,卡爾。」

「大聲唸出來?妳也可以自己唸啊!」他是皇室劇院成員還是什么嗎?

她拍拍他的肩膀,還擰了一下他的胳膊。「唸吧,卡爾,這樣你對內容會更清楚一點。」

他自暴自棄的搖搖頭,然後清了清喉嚨。這隻得了失心瘋的母雞。

b他先用一塊布摀住我的嘴,然後摀住我弟弟的──我們開了快一個小時的車,目前人在靠近海邊的某個地方──附近有風力發電機──這裡很臭──救救我們──快點──我弟弟叫作特里格費,十三崴──而我是保羅,十八歲──/b

保羅‧霍特

她用手指無聲鼓著掌。

「非常好,卡爾。的確,我知道特里格費對於大部分的細節很有把握。但是關於風力發電機,難道不可能是其他東西嗎?其他詞彙也有同樣的疑問。還有,如果欠缺的文字背後有我們沒想到的可能性怎么辦?」

「保羅和特里格費根本沒談過風力發電機的事情,嘴巴被膠帶貼著,怎么討論?但是特里格費記得他們聽到低沉的轟轟聲。」卡爾說。「更何況特里格費相信保羅精通聲響和技術裝置。但是沒有錯,那聲響有可能是別的東西。」

卡爾眼前浮現在瑞典時,特里格費哭腫著雙眼,在晨曦中靜靜讀著瓶中信的身影。

「這封信對特里格費造成很大的影響。他多次提到整封信完全符合他哥哥的作風,幾乎沒有標點符號,只有幾個破折號,而且寫出來的文句和保羅說話的方式如出一轍,閱讀這封信就像聽見他說話。」

卡爾將影像趕出腦外。明擺在眼前的一件事是,只要特里格費振作起來,他們就必須立即讓他到哥本哈根一趟。

伊兒莎蹙起雙眉。「你到底有沒有問過特里格費,他們被關在船屋那幾天是否真的起風?你和阿薩德查閱過氣象紀錄嗎?有沒有詢問過氣象機構?」

「二月中嗎?那個時候風還很大,風力發電機應該仍在運轉。」

「哎喲,就算是如此,你們究竟詢問過沒有?」

「把這個問題轉達給帕斯高,伊兒莎,他正在追蹤風力發電機這條線索。我有其他任務要交代給妳。」

她在辦公桌邊緣坐下。「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應該去和各個協會和自助團體談談有關被教派驅逐出去的人,對吧?」她把自己的袋子拿過來,從中翻出一包洋芋片。卡爾還來不及開口回答,她已經扯開包裝,壓碎了裡頭一半的洋芋片。

他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回到辦公室,翻開丹麥氣象機構的檔案資料,發現最久只回溯到一九九七年。於是他乾脆打電話到該機構,自我介紹一番後簡單提出問題,心中預期自己得到的答案應該不會太複雜。

「妳可以告訴我,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六日之後的天氣狀況嗎?」

幾秒鐘後,對方已回覆答案。

「二月十八日,丹麥全境籠罩在嚴重的暴風雪中。全國有三到四天的時間與外界斷絕交通,丹麥與德國邊境也關閉了。」電話那端的女士說。

「真的嗎?北西蘭島也是同樣狀況?」

「全國都一樣。但是,災情最嚴重的地方在南部,丹麥北部遼闊地區的街道還能通行。」

真是該死,他們為什么沒有早點查清楚氣候狀態?

「妳說暴風雪很大,是嗎?」

「是的,沒錯。」

「那么,風力發電機在這樣的天氣中會怎么樣呢?」

那位女士沒有馬上回答。「你想要了解暴風雪是否太過強勁,影響風力發電機的轉動嗎?」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妳認為在此種氣候狀況中是否必須停止風力發電機運轉?」

「哎,我不是氣象專家,不過,是的,在那樣的天氣中當然一定要停止風力發電機轉動,否則葉片會整個脫落。」

卡爾點燃一支菸陷入沉思。被關在船屋裡的孩子會聽見什么呢?他們被鍊在裡頭,挨餓受凍,看不見外面世界的狀況。他們是否能感覺到暴風雪來臨?

卡爾叫出帕斯高的手機號碼,按下按鍵。

「是。」對方說。儘管只有一個字,聽起來卻相當不友善。

「我是卡爾‧莫爾克。你查過當年兩個孩子被關起來時的天氣狀況了嗎?」

「還沒有,不過之後會去詢問。」

「你可以省點力氣了。在他們被關在船屋的五天當中,最後三天丹麥有暴風雪。」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典型的帕斯高評論。

「不用調查風力發電機了,帕斯高,因為風速非常強勁。」

「好,不過你剛說最後三天,那么前兩天呢?」

「特里格費告訴我,五天當中他一直聽到轟轟聲,最後三天聲音較為微弱。可能是因為暴風雪的關係,風雪多少遮蔽了聲音。」

「嗯,也許。」

「我只是認為應該讓你知道這件事。」

卡爾內心竊笑。帕斯高一定因為自己沒有查出這點而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所以你必須尋找其他聲響來源,」他繼續說,「尋找另外一種轟轟聲。對了,魚鱗調查得如何?有眉目了嗎?」

「快了。魚鱗現正躺在生物研究所海洋生物組的顯微鏡底下。」

「顯微鏡?」

「是的,或者諸如此類的儀器。我已經知道那是鱒魚。現在比較大的問題是,必須辨認出是海鱒魚還是峽灣鱒魚。」

「這兩種鱒魚不同嗎?」

「不同?我不這么認為。海鱒魚和峽灣鱒魚的不同在於,峽灣鱒魚不會遊走,而是留在當地,也就是峽灣。」

又來了!卡爾心裡吶喊一聲。伊兒莎、阿薩德、蘿思,現在再加上帕斯高,對他這樣一個區區副警官來說,實在有點吃不消。

「還有一件事,帕斯高,再打一次電話給特里格費‧霍特,問他是否知道他們被關起來的那幾天的天氣狀況。」

他手機還沒切斷,室內電話就響了起來。

「安東森。」對方只丟了這么一句,但光是說話的語氣便足以讓人提高警覺了。

「你的助手剛才和薩米爾‧迦齊在警衛室爭吵,隨後打起來了。如果我們自己不是警察,早就打電話報警了,麻煩你好心過來把那個瘋子帶回去。」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