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說也沒錯。自從離開警察學校後,他們便分道揚鑣,不再有交集。馬維忙著在保安隊封閉的天空中扮演流星的角色,曾經英挺俊秀的外型也傳出他逐漸失去了先天魅力的流言,可能是因為那套千年不變的深色西裝,或者是因為日漸膨脹的過度自信。但是無論如何,卡爾一點也不在乎。
「你好啊,水母。」他對保安隊員打招呼。對方聽到從遺忘迷霧中冒出的綽號明顯嚇了一跳,卡爾很高興看到這個反應。「保安隊的人也加入此案啦。不過,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看著馬庫斯的方向意味深長的說。
馬庫斯正在找他的尼古丁口香糖。「卡爾,話先說在前頭,馬維在保安隊中負責設法與界線明確黨和包括寇特‧瓦德在內的核心成員建立互動,涉入調查此事已經四年的時間,所以你應該可以瞭解……」
「我全都明白。」卡爾打斷他的話,然後轉向馬維說:「我是你的人,水母,說吧!」
馬維點點頭,先是對阿薩德發生的意外表達哀悼之意。或許「表達哀悼之意」不太恰當,所以下一秒隨即又補充說,總之他打從心底感到遺憾。
接著馬維毫無保留的說明了他的調查工作,看得出來他因這個案子備受折磨。他顯然涉入非常深,接觸了到底部沉渣,看見人類披著道貌岸然的外衣,行邪惡之實,讓他內心激動翻騰。
「我們有系統的針對這個黨派具有影響力的重要成員,以及參與秘戰的多位人士進行監聽,因此得知了部分棘手問題,也就是你向馬庫斯報告的內容。當然,我們取得了證人的證詞,和能夠支援我們調查工作、隨時可溯及既往的檔案資料。但是,你們在諾維格家……」他雙手比了個引號,「『發現』的檔案,我們花了一整天研究,可惜沒有找到什么新的事證,都是病人控告秘戰成員的舊資料,相關檔案在轄區警局的檔案室自然也有存檔。不過,我們以前倒是不知道寇特‧瓦德會派遣他底下打手從事犯罪活動,某種程度而言這件事對我們有利,如此一來,很容易讓大眾明白,為什么必須阻擋這些人和他們所擁護的理念。」
「是的,卡爾。」組長突然打岔說。「你有理由生氣我沒有早點知會你關於保安隊的調查工作。但是,我們不能隨便亮出底牌啊。只要想想媒體和大眾一旦發現政府密集調查一個新興民主黨派,監聽他們的聯絡往來,甚至滲透進組織的話,醜聞將會一發不可收拾。你幾乎可以預見標題會怎么寫了吧?警察國家、開業禁令、法西斯主義!這類標題既不符合我們採用的手段,更與我們的調查內容無關。」
卡爾點點頭,說:「謝謝你們的信任。我相信我們應該能閉緊嘴巴,不過也無所謂了。你們知道他們也殺死了梭倫‧布朗特嗎?」
馬庫斯和馬維面面相覷。
「看來你們尚未得到訊息。梭倫‧布朗特是我一個訊息來源,今天上午被人發現溺斃在塞耶育海灣。我想你們應該知道布朗特這個人是誰吧?」
馬維和馬庫斯組長面如死灰的注視著他,兩人表情如出一轍。看來他們果然知道。
「你們可以相信我,那是樁謀殺。布朗特一直擔心自己有生命危險,他甚至不願意向我透露他的藏身處。但是,這么做顯然也無濟於事。」
馬維望著窗外。「很好。一個記者?他們竟然殺害了記者!」他權衡著可能的結果。「這么一來,媒體會站在我們這邊,丹麥沒辦法忍受像烏克蘭和俄羅斯那種侵犯記者的事件。這件事情應該很快能解禁,不需要秘密進行了。」他直視著兩人,臉上似乎帶著一抹微笑。若不是整件事發展至此讓人難過的話,他很可能會喜不自勝開懷大笑。
卡爾默不作聲凝視著兩人,過了一會兒,才終於丟出手上的王牌。
「有些事情我願意轉交你們負責,不過相反的,我要自由偵辦手上正在進行的調查,直到案情水落石出為止。我懷疑瓦德與一系列人口失蹤案脫不了幹係,根據我的評估,若能麓清案情,寇特‧瓦德將再多背上幾樁控訴。成交嗎?」
「你當然能獨立偵辦你說的案子。不過,我們絕對不允許你在追查瓦德時,拿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命冒險。」馬庫斯注視著卡爾的目光清楚透露著:你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卡爾也用眼神回答:「不是你想的那樣。」接著他把檔案放在桌上說:「看看這個,秘戰成員的會員名冊。」
馬維的眉毛倏地飆高,眼睛瞪得像牛眼那么大。他做夢也不敢奢想竟然會有這種東西。
「是的,我可以告訴你們,整件事真是瘋狂。許多著名醫生、多位警官──其中一個還是市警局的人──護士、社工人員等,都是行業中的翹楚。不過,更棒的是,我們已經詳細調查過這些人的底細,其中還包括瓦德底下的打手。這裡有一整列他們的資料。」
他指著名單說。寇特‧瓦德充分發揮日耳曼性格,不僅記錄了會員姓名、配偶姓名、住所、電子郵件、工作地點、身分證字號、電話號碼和傳真號碼,還鉅細靡遺記載了個人在組織中發揮的功用。「資訊收集」、「轉診」、「調查」、「焚化」、「法律支援」、「聯絡當局的中介者」……這些只是名單上眾多稱呼的一小部分,其中當然還有「田野工作」,不需要是身經百戰的警察,也知道這個說法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至少絕對和馬鈴薯沒有關係。
「歐勒‧克利斯提昂‧施密特就出現在『田野工作』那欄底下。」卡爾在那名字上敲了敲。「馬庫斯,你看起來一臉困惑。這個人就是先前要取我們性命的人。」
馬維看起來手指發癢,似乎迫不及待想奪走卡爾手上的名單。卡爾幾乎可以想見馬維衝回他們單位辦公室,宣佈調查有了不可逆轉的突破性發展。只不過卡爾沒有心情分享馬維的喜悅,因為為了取得這份資料,付出太高的代價了。
阿薩德還在王國醫院裡與死神搏鬥。
「根據身分證字號,可以看出被分類到『田野工作』的人,年齡層與其他組別不同,例如施行墮眙手術的人。」卡爾又接著說道。「這些人年紀都不會超過三十歲。我建議將他們逮捕起來,為過去幾天的所作所為吃點苦頭。這樣一來,我向你們保證,馬上就能阻止攻擊和謀殺的發生。而這段時間,你們保安隊同時可以進行文書工作。」
卡爾將會員名冊收了回來。「或許到後來事情可能演變成,我的好朋友兼同事阿薩德為了取得此份檔案付出了生命。所以,除非你們保證剛才說的交易成立,否則別想拿到名單。就是這么簡單。」
馬維和馬庫斯彼此又交換了目光。
※
「蘿思,我只是想要轉告妳,阿薩德恢復了一會兒意識。」卡爾在電話中說。
另一頭沉默無聲。這個訊息當然沒辦法讓人鬆口氣。
「醫生說阿薩德睜開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後露出笑容說:『他們找到我了!』沒多久又昏了過去。」
「噢,老天。」蘿思終於說。「卡爾,你覺得他會不會好起來?」
「我不知道。時間會證明一切的。這段期間,我會繼續調查此案。蘿思,妳就給自己放個假吧,早就應該如此了。我想補假一個星期對妳應該有好處。我知道這陣子很辛苦。」
話筒另一端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好吧。不過,我發現了一些事情,必須讓你知道才行。」
「什么樣的事?」
「我開車回家時,發現阿薩德從寇特‧瓦德密室偷帶出來的檔案還放車子裡,所以乾脆帶回家研究了一遍。你知道,就是那份第六十四號病歷的檔案。」
「是的。有什么發現?」
「我終於明白為什么阿薩德會認為這份檔案很重要,在放火之前預先藏到襯衫底下。他一定翻閱過整個密室的檔案,才能精準的拿走這份病歷表和你手上的會員名冊。幸好他偷了你的打火機,否則在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根本看不見東西。」
「那份檔案怎么了?」
「檔案裡記載寇特‧瓦德爾妮特‧赫曼森做了兩次墮胎手術。」
「兩次墮胎手術?」
「是的。她十五歲因為掉入溝裡導致大量出血,請了醫生到家裡治療。根據醫生的說法,她出血的原因是流產。你知道那個醫生是誰嗎?就是寇特‧瓦德的父親。」
「可憐的孩子,她那時候還很年輕啊!根據當時的道德觀念,她和家人一定羞愧萬分。」
「或許吧。不過事實上引起我注意的,是我們從諾維格檔案獲知的案件:妮特‧赫曼森控告寇特‧瓦德強暴,還收下了幫她實行手術的錢。」
「病歷表中幾乎沒有提到什么第二次手術。」
「沒錯,但是至少這裡頭出現了有意思的東西。」
「究竟是什么,蘿思?別賣關子!」
「檔案中出現了讓她懷孕的男人姓名,那個男人是整起事件的開端。」
「然後呢?」
「那男人就是維果‧莫根森。幾天前你們去找妮特時,她說她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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