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個念頭卻埋下了註定她此生災難不斷的基石。
※
接下來幾天,挫敗接連降臨。中途之家的婦女一開始態度和藹親切,端茶給她喝,還握著她的手,似乎誠心幫助她。但是,當她說起強暴、人工流產,並且最後支付了醫療費之後,她們臉色隨即一沉,變得異常嚴肅。
「妮特,首先妳必須瞭解,這番話是非常嚴重的指控,而且我們不明白為什么妳先做了人工流產才來找我們,整件事情完全不合常理。我們必須呈報當局,請妳理解,我們只能處理法律允許的事務。」
妮特思索了一會兒,考慮是否要告訴他們是寄養家庭安排她接受墮胎手術的。因為寄養家庭認為絕不能讓一個受託照顧的少女,因為她自己的行為不檢,給農莊裡的孩子和其他的傭人立下不好的榜樣。但是,妮特沒有提起隻字片語,她對寄養家庭仍舊忠心耿耿。然而,這種忠誠事後並未為她帶來任何好處。
沒多久,辦公室來了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請她一起到派出所做說明。不過在此之前,他們先帶她到醫院,檢驗她所言是否屬實。
他們說等檢查完畢,她可以回到中途之家過夜。
檢查進行得很徹底,確認了以前真的有動過婦科手術的痕跡。穿白袍的男人將手指插入她體內,穿護士服的女人隨後幫她把下體擦乾淨。
骼護人員問了她幾個關鍵性問題,她如實回答後,對方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角落也響起憂心忡忡的低語。
因此,她相信醫生和護士站在自己這邊;因此,當她在派出所審訊室遇見笑容滿面、仍是自由之身的寇特‧瓦德時,不由得驚恐萬分。顯然他和那兩個制服警察相談甚歡;顯然他身旁那個自稱菲力普‧諾維格律師的男人是來讓她從此過著悲慘的生活。
他們請妮特坐下,然後對走進審訊室內的兩位女子點點頭。其中一位她認識,是中途之家的人,另一位沒有表明身分。
「妮特‧赫曼森,我們和寇特‧瓦德醫生談過,證實妳的確做過刮宮手術。」那個女子說。「這是瓦德醫生呈給我們的檔案。」她將一份資料夾放在妮特面前桌上,封面寫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字,下面則是數字六十四,她只看得懂這個。
「是的,這是妳在瓦德醫生那兒就診的病歷表。」律師說。「裡頭清楚載明,由於不規律的大量出血,必須為妳進行刮宮手術,原因很可能要回溯到妳兩年前的流產事件。除此之外,妳的養父母也證實了妳曾和一些陌生男人性交。對嗎?」
「我不清楚什么是刮宮,但是知道這個醫生對我做了不該做的事。」她抿緊雙唇,努力抑制自己不要發抖,絕對不能在他們面前嚎啕哀叫。
「妮特‧赫曼森,我是瓦德醫生的律師,我必須提醒妳,當妳提出無法證明的指控時,務必要小心。」那個臉色灰白,名叫菲力普‧諾維格的律師說。「妳說瓦德醫生為妳進行人工流產手術,而歐登瑟這兒醫院的醫生和護士卻沒有看到手術痕跡。妳要明白瓦德醫生認真負責,醫術高明,而且樂於助人,絕不會作奸犯科。沒錯,妳做了刮宮手術,但那是為了妳好,不是嗎?」
他搖晃身體的姿勢彷彿是要拿頭撞她,但妮特沒有被嚇唬住。
「這個好色的公牛躺在我身上幹了我,我尖叫要他停止。他媽的,這就是真相!」
她環顧四周。剛才那番話簡直是對牛彈琴。
「我認為妳該小心措辭,避免使用不好的語言,妮特。」中途之家的女子說。「那對妳沒有好處。」
律師甚至意有所指的環顧了周遭人一圈。妮特打從心底痛恨這個人。
「妳堅稱瓦德醫生強暴了妳,」他繼續說,「針對此點,瓦德醫生好心解釋說,麻醉藥對妳作用特別強烈,這種狀況下經常會產生幻覺。妳懂得『幻覺』的意思嗎?」
「不懂,我也完全不在乎。因為他是在替我戴上面罩之前,幹了不該做的事。」
這時,所有人面面相覷。
「妮特‧赫曼森,假如真要對病人動手動腳,一定會等到對方失去知覺,不是嗎?」那個她以前沒看過的女人說。「我不得不說,要相信妳比登天還難,尤其是現在。」
「但這是事實啊!」妮特東張西望,終於徹底明白在場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
於是她站起來,感覺下體又傳來一陣抽痛,內褲也溼了。「我要回家。」她說,「我自己搭公車。」
「恐怕沒辦法讓妳離開。要不是收回指控,就是請妳留在這裡。」一個警察說完遞給她一張紙,並且指著最下面一行。妮特一個字也看不懂。
「妳必須在這裡簽名,才可以離開。」
他們說得倒輕鬆,妮特必須懂得讀和寫才行。
妮特抬起原本望著桌子的眼睛,看向坐在對面的瓦德。兩人目光相遇時,她看見他眼底閃現一抹嘲諷,體內不禁湧現全力反抗的意志。
「不要,他真的做了我所說的事情!」她又重複了一次。
他們請她在角落那張桌子旁坐下,然後進行討論。那兩位女子似乎認為問題非常嚴重,她們轉向寇特‧瓦德求助時,只見他多次搖頭,最後他站起身向所有人一一握手。
所以,到頭來能全身而退的人是「他」。
兩個小時後,她坐在某棟屋子裡的一個小房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他們告訴她此案會進行審理,到時候將指派一位律師給她。他們還說她的寄養家庭會把她的東西寄來。
換句話說,他們不希望她回去農莊了。
※
在控告寇特‧瓦德一案開庭前又過了好幾個星期,但政府當局完全沒浪費一丁點兒時間。菲力普‧諾維格砲火猛烈的攻擊原告,而法院似乎樂於傾聽他的說法。
妮特被帶去做智力測驗,也傳喚了證人來問訊,這一切全部白紙黑字記錄在報告中。
開庭前兩天,妮特與委派給她的律師見了面。律師六十五歲,人很親切,但是也僅止於此。開庭當天,她置身法庭中,很清楚意識到沒人願意相信她。另一方面,她也逐漸明白,這件案子已經嚴重到不容其他人忽視了。
那些證人在陳述供詞時,沒有半個人想往妮特的方向看一眼。法庭上的空氣似乎凝結成冰。
妮特以前那個可怕的女老師提到她自己掀起裙子、口出惡言、愚笨、懶惰,而且行為不檢,至於那位幫她同學施行堅信禮的神父則用了「瀆神」和「有惡魔傾向」來形容她。
於是最後得出了結論:妮特是一個反社會、道德敗壞、智慧低下的女孩。
在法庭裡的所有人眼中,她毫無疑問屬於失敗者,最好別讓這類人來干擾社會。她說謊成性、奸詐狡猾,而且性格「極不穩定」。沒人為她說句好話、為她緩頰,反而全都直接了當指稱她不可教化,會帶壞他人,影響同儕和她一樣叛逆不聽話。她明顯表現在外的強烈性慾也是個問題;隨著性徵成熟,等過了青春期後,她的存在更會對周遭環境造成威脅。當她接受比西智力測驗得到七十二點四的成績後,大家一致認為瓦德醫生被人汙衊,是惡意中傷與虛假挑撥下的犧牲者。
妮特提出抗議,並且辯稱智力測驗問題很愚蠢,接著又補充說她給了瓦德醫生四百克朗的墮胎費。但是,養父出庭作證推翻了這一切,他說她絕不可能存下那么多錢。妮特十分震驚,如果不是他說謊,就是養母沒有向丈夫透露自己支援了金錢。妮特大叫要他們去詢問她,看看她說的是不是實話。但是養母人不在現場,況且也沒人有意願去查明真相。
最後鎮長出現──他親戚的兒子當初曾一同將妮特丟入磨坊水道中──他建議將妮特安排到少女之家或者是感化院,這么做比為她找新的寄養家庭有幫助。大家都知道她是隨便和人上床的女孩,之後又自己去撞石頭而導致流產。對一個平和的城鎮來說,她是個不折不扣的汙點。
她對於寇特‧瓦德的指控一一被庭上駁回。
妮特看見諾維格眼中閃爍著樂趣和貪婪,似乎非常享受自己的角色和公眾投注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而所謂值得信賴的瓦德醫生,臉上從頭到尾始終掛著一抹輕蔑的微笑。
經過幾天的訴訟後,法官在某個寒冷的二月天再次要兩造進行說明。之後,他向瓦德醫生表示遺憾,因為一個說謊成性、反社會少女的說辭,讓他經歷了一切不堪。
瓦德經過妮特身邊時飛快的對她點點頭,故意讓庭上看見他的慷慨大度。但實際上只有妮特看見他眼裡隱藏著勝利和嘲諷。而在此同時,法官宣判將她這個未成年的十七歲少女交付相關當局,也就是收容智慧不足者的機構,讓此一道德腐化的生物接受教育,學習紀律,將來才能成為有用之人,為全民福祉貢獻一己之力。
兩天後,妮特被移送到派爾林的凱勒療養院。
療養院的主治醫生向妮特說明,他不認為她病態反常。如果屆時證明她並非智慧不足,他將會親自寫信給鎮長,希望讓她離開療養院。
但是,最後這件事沒有下文。
解決此事的人是莉塔。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