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九月
妮特在頭痛中醒來。她不清楚是前一天刺鼻的液體實驗所導致的,還是因為知道自己將在生命中這重要一天結束時,解決六條性命的關係。
無論如何,她很清楚自己若不趕緊服下治療偏頭痛的藥,一切苦心準備終將化為烏有。兩顆藥應該夠了,但保險起見,她還是呑了三顆。她不斷看向時鐘,整整等了一個小時,才感覺大腦裡的微血管逐漸安定,不再搏跳疼痛,落到視網膜上的光線也不像電擊般刺眼。
她將茶杯放在客廳桃花木的櫃子上,銀製湯匙一字排開,然後小心將混合著天仙子濃縮液的玻璃瓶擺好,這么一來才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將必要的容量倒入杯子裡。
她第十次演練了整個流程,然後坐下來等待,英格蘭立鐘的滴答聲在耳裡迴蕩。
明天下午前往馬略卡的飛機將要起飛了,巴爾德摩薩繁茂的植被會撫慰她的心靈,往昔的惡魔終於遠去無蹤。
不過,在這之前必須先把墓室填滿。
◆
妮特流產之後,別人幫忙父親找到一個寄養家庭,那家庭像收容賤民一樣接納了妮特,而且這種態度似乎永遠不會改變。
寄養家庭的農莊工作繁重,他們將妮特安排在偏遠獨立的房間,與其他家人的接觸僅止於在靜默中進行的用餐時間。有一次她想開口說話,馬上就被制止要保持安靜,或是必須使用得體合宜的語言。家裡有兩個與妮特同齡的女孩和男孩,但他們正眼都沒瞧過她。妮特是個陌生人,家人對待她的態度宛如自己有無限支配權。沒有關心,也沒有半句親切友好,只有永無止盡的命令和警告。
妮特的家距離此處不過二十公里,騎腳踏車不需要一個小時。但是妮特沒有腳踏車,只能日日期待父親會來看她。然而他從來不曾出現。
她在寄養家庭待了快一年半,有天被叫到養父母舒適的房間去。有位警察和她的養父開心的在聊天,但是一見到妮特,表情立刻變了。
「妮特‧赫曼森,很遺憾通知妳,妳父親上個星期日在家上吊自殺了。這家好心的寄養家庭奉命成為妳的法定監護人,妳將在此住到二十一歲成年為止。我相信妳應該會感到高興的。妳父親最後只留下了債務。」
沒有其他的話語,沒有表達遺憾,也沒提及葬禮的事。
他們簡短的對她點了個頭,表示事情了結。妮特的生命就此崩毀。
她一個人在田中哭泣,其他人就在一旁交頭接耳。有時候,她感覺到寂寞啃食得自己隱隱作痛;有時候,她極度渴望一次燒灼肌膚的撫摸。
但是由於連撫摸她臉頰的人都沒有,所以妮特漸漸學會了生活中沒有溫柔。
某個週末,其他女孩搭公車到城裡參加年度市集。她們沒有知會妮特,所以她除了揣著口袋裡兩克朗,站在省道旁豎起大拇指搭便車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停下來載她的卡車上刮痕累累,座椅磨損破爛。但是司機臉上掛著笑容。
看來他不知道她的身分。
他說自己叫作維果‧莫根森,來自倫納堡。卡車後頭裝著燻魚,要送到年度市集給擺攤的小商販。兩箱滿滿的魚散發著煙燻味,海洋的味道濃郁撲鼻。
其他女孩在旋轉木馬和遊藝靶場之間發現了妮特的身影,看見她一手拿著蛋,一旁還站了帥氣敏捷的年輕人時,眼裡激射出妮特從未見過的光芒。後來她回想此事瞭解那是嫉妒,不過當下她只覺得受到驚嚇。而她會有那種感受,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天天氣和暖,就像她以前和泰格一起度過的夏日一樣。維果描述著大海和無拘無束的日子,生動得妮特差點以為自己也曾一同親身經歷,而她體內逐漸升起的那股幸福感,讓維果後來毫無阻礙便達到了目的。
所以,他開車送她回家時,她允許他的手攀上肩膀;所以,她充滿期待看著他,當他將車開到一處樹林裡,把她拉過去時,她還羞澀得滿臉通紅;所以,當他套上保險套,說這樣只會更興奮,而且不會有風險時,她也絲毫沒有感受到危險。
然而,他離開她身上的時候卻發現套子破了,美好的感覺頓時煙消雲散。她問說會不會懷孕,衷心希望他回答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他會帶她一起回家。
但是他卻沒有這么說,也不知道她後來真的懷孕。但農莊中其他女孩很快注意到了。
她們目睹妮特在田裡頭孕吐,手掩著嘴竊竊私語,簡直笑翻過去。
半個鐘頭後,她站在怒火中燒的養母面前,對方威脅她若不趕快拿掉孩子,絕對讓她吃不完兜著走,而且還會報警。那天稍晚,農莊來了輛計程車載走主人的兒子,免得妮特玷汙農莊的傷風敗俗行為與他有所牽扯。即使妮特解釋對方來自倫納堡,是她在年度市集上認識的年輕人也無濟於事,因為看見他們在一起的女孩說那男人是個無賴,純粹為了尋歡作樂而誘拐女子上床。
於是妮特被下了最後通牒:她當天若不去找以前那個醫生拿掉肚裡雜種,他們就要請求福利局將事情交給警方和當局處置。
「妳應該知道的。畢竟妳曾經拿掉過一個孩子。」養母語氣中沒有一絲同情。之後,養父開車載她到醫生的家前面,要她手術結束後自己搭公車回去,他沒時間把一整天耗在這上面。他並未祝福她順利、幸運,不過笑容裡似乎透露出了些微歉意,或許還有些幸災樂禍。
妮特發現自己完全不瞭解他真正的想法。
※
她在粉刷成綠色的候診室等待,不安的坐在椅子上,雙手輪流壓著膝蓋。空氣中樟樹和藥物的味道令她噁心欲吐,醫療器材和檢查用床也讓她心生恐懼,隨著時間的流逝,其他病患一個個消失在診療室門後,她聽見醫生低沉又平穩的聲音,卻無法使她平靜下來。
她是這天最後一個病人,輪到她的時候,一位比她等待的醫生還要年輕許多的人出現,和她親切握手打招呼。然而他的聲音無法讓她放下戒心。他說自己對她印象深刻,詢問她在新家庭生活得好不好。她只是點了個頭,隨即落入他的權力陷阱中。
他吩咐門診人員下班,然後將門鎖上。妮特並不覺得奇怪,她覺得不對勁的是,站在面前即將幫她看診的是這位年輕醫生,而不是他的父親。除此之外,他還像個相識已久的朋友打量著她。但是除了那次流產,他曾陪同老醫生到她家去過之外,他們就只見過這次面。
「妳很榮幸成為我第一位婦科病人,妮特。我父親剛將他的診所交給我,所以我現在就是妳要稱呼為醫師先生的人了。」
「可是,我養父打電話聯絡的是您父親,醫師先生。您知道要怎么醫療嗎?」
妮特不喜歡他站在面前盯著她看的方式,然後他走向窗邊拉上窗簾,又轉過身來看著她。那眼神彷彿告訴她,在白袍和那雙眼睛底下潛伏著非常私密的東西。
他在她對面坐下,目光終於從她的身軀移開。「是的,我知道。只是很遺憾在這個國家仍然不能隨意執行人工流產。因此,妳應該感到高興的是,我和我父親一樣慈悲。不過這點妳很清楚,對吧?」他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妳一定也知道,今天診斷的過程如果傳了出去,我們兩個都會有大麻煩。」
她靜靜點頭,把信封遞給他。除了她口袋裡五個兩克朗硬幣之外,信封裡裝著她這兩年來攢下的錢,此外還有一張養母支助的百元鈔票,一共有四百克朗。她希望那些錢夠付醫療費。
「妮特,我們還要稍等一會兒。妳必須先躺在診療椅上,內褲可以放在那邊的凳子上。」
她照他的話做,然後瞪著擺腳的架子,心想自己可能沒辦法爬那么高。然而雖然害怕,她仍然必須爬上去,一切感覺是如此虛幻又怪異。
「喝!」他幫她把腿放在架子上時喊道。妮特躺在診療椅上,下體暴露在外,等了好一陣子依舊沒動靜,讓她心生納悶。
她抬起頭,看見年輕醫生一直盯著她兩腿之間瞧。
「妳必須安靜躺著。」他擺弄著自己下體,好像正要解開褲頭鈕釦,讓褲子滑下來。
下一秒,她理解到自己並未看錯。
她先是感覺到他毛茸茸的大腿貼上來,接著一陣搔癢,隨即感受到下體受到衝撞,整個身體像把玩具弓往下彎後又馬上彈回來。
「哎喲!」她尖叫。他抽回身,接著更猛力的衝刺,一次又一次。他緊箍著她的膝蓋,讓她無法踢動雙腿,也無法轉動身軀。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睜大雙眼盯著她兩腿之間。
她想要放聲大叫,但喉嚨卻像被人勒住了,最後他整個人趴在她身上,面部緊靠著她的臉,無神的雙眼宛如死去般。這一切一點都不美,和泰格與維果在一起時的感覺完全不同,光是他的氣味就讓她想吐!
過了一會兒,她看見他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直瞪著天花板,然後一陣咆哮大吼。
隨後他穿好褲子,緩緩撫摸她溼滑受傷的陰部。
「妳現在準備好了。」他說。「就是這么做的。」
她緊咬下唇,羞恥感在體內蔓延開來,從此深深紮根不再離開。她感覺身體與思想瞬間成了兩件分裂的東西,彼此不會作用影響;她感覺自己的命運悲慘,心裡氣憤難耐,可是又非常、非常寂寞。
她看見他準備麻醉面罩,心想自己必須離開這裡,但是香甜的乙醚味道已撲鼻而至。她昏過去之前,打定主意只要自己能夠活著離開,一定要用最後十克朗買一張前往歐登塞的火車票,去那兒打聽一個叫「中途之家」的地方。她聽說那裡會幫助像她這樣的少女。她還想,絕對要寇特‧瓦德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傾。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