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卡爾嚥了一口唾液。那真的會把感冒病毒給嚇死。

「好,但是不要太濃,阿薩德。」他的聲音透露出懇切。上次那杯咖啡害他差不多用掉了半捲衛生紙,他不想再冒一次險了。

「好,兩案唯一的相似之處在於兩個人消失時的狀況雷同。」卡爾開始總結。「尼爾森也好,諾維格也罷,都必須在那天到哥本哈根去。我們尚未得知尼爾森的理由,不過諾維格挑明瞭是要與人會面。這樣的線索並不多,蘿思。」

「你忘了還有時間,卡爾。他們在同一天消失,時間幾乎也差不多,這點值得注意。」

「不行,蘿思,還需要更多線索才能說服我。名單上另外兩件失蹤案又是什么情況?」

她看著檔案。「有一個失蹤者叫作維果‧莫根森,不過我們對他一無所知。在他無聲無息消失之前,最後被人看見他出現在倫納堡的港口,駕著船航行在大帶海峽上。」

「他是漁夫嗎?」

「哎呀,那只是艘小船,他曾經擁有過一艘真正的漁船,不過後來報廢拆掉了。大概是因為某種惹人生厭的歐盟規定吧。」

「有人發現了他的船嗎?」

「是的,在瓦倫明德發現的。船在兩個波蘭人手中,但他們堅稱把船順手牽羊前,那艘船已經在於林漂流很久。所以他們認為那不叫偷竊。」

「於林港口的人怎么說?」

「他們說事實並非如此,那邊並沒有看見船隻。」

「所以是波蘭人偷走船,然後將莫根森丟下海里。」

「不,不是這樣。一九八七年八月到十月之間,那兩個波蘭人正好在瑞典工作,莫根森失蹤時,他們根本不在丹麥。」

「那艘船多大?有可能放在某處而不被人注意到嗎?」

「關於這個,我們也發現了一點線索。」門邊傳來聲音,阿薩德手裡端著精美的鍍銀雕花托盤走進來。一看見托盤上的咖啡杯,卡爾心中升起一陣驚慌,通常杯子越小越恐怖,而眼前的杯子小得不能再小。

「乾杯,卡爾。」阿薩德說。他的眼睛火紅閃爍,整個人彷彿需要進行人工呼吸搶救。

整杯咖啡一大口就乾掉了。也沒有那么糟糕嘛,卡爾心想。可惜那感覺只維繫了四秒,接著他全身起了反應,好似喝下的是硝化甘油和重油的混合液。

「好喝吧?」阿薩德問道。

難怪他的眼睛燒得如此火紅。

「好。」卡爾哼了一聲。「維果‧莫根森的案子先放到一邊。我的嗅覺告訴我,他的事情和尼爾森案無關。莫根森的檔案有沒有貼在我們的木纖板上,阿薩德?」

他搖搖頭。「這件案子最後以意外結案,研判應該是溺斃。順帶說一下,莫根森是個快樂的人,喜歡熱鬧,也喜歡小酌,但絕不是個酒精鬼。」

「是酒鬼,阿薩德,那種人叫作酒鬼,不過現在別問我為什么。我們手上還有什么資料?」他望向蘿思的檔案,極力壓抑呑下咖啡後胃部泛起的不適。

「我們還有這個人。」蘿思指著第五個名字。「姬德‧查爾斯,一九三四年出生於托爾斯港市,是企業家阿利斯托‧查爾斯之女。她父親的公司在戰後破產,接著雙親離異,父親回到亞伯丁,姬德、母親和弟弟搬到威爾勒。姬德曾修習護士課程,但是沒有完成學業,隨後在派爾林一家精神病院工作。她在桑索安頓下來之前,曾遊走全國做過各種不同的照護工作。」

蘿思唸出資料時,一邊緩緩點頭。

「接下來是典型的失蹤者會發生的狀況。」她說。「一九七一年到一九八〇年間,她任職於桑索的查內畢爾醫院,雖然有過幾次酒醉上班的紀錄,仍舊受人喜愛,甚至受同事幫助解決酗酒問題,一直以來相安無事。直到有天被人逮到偷飮醫院的酒精,那時大家才明白她無法控制自己的酒癮,立刻被攆出醫院。後來她做了幾個月的家庭看護,醉醺醺的往來老人和病患之間,可是又被人發現她偷東西,遭到解僱。一九八四年到失蹤之前,她失業沒有工作,靠救濟金過日子。不是什么光耀門楣的職業生涯。」

「自殺嗎?」

「據推測是如此。有人看見她搭上往卡倫堡的渡輪,然後下船。據說她精心打扮,穿著時髦,但是沒有人和她攀談。這件案子最後被束之高閣。」

「所以我們外面的板子上沒有這件案子?」

阿薩德搖了搖頭,說了一句:「我們生活的世界真是怪異。」

沒錯,卡爾心有慼慼焉,而讓他同樣感覺怪異的是,他的腸胃哀求著老天饒命,感冒卻似乎有好轉的跡象。

「抱歉,又來了。」他才咕噥一句,人已經夾緊臀部,小碎步往廁所跑去。他發誓這絕對是他最後一次喝那個鬼東西!

卡爾把褲子褪到腳上,額頭抵住膝蓋,坐在馬桶上自問為什么一小口的液體卻能引起這么嚴重的腹瀉。

他拭去額頭上的汗珠,儘量讓自己想點別的事。那些案子全記在他的腦子裡,只要叫出來就好。菲英島的漁夫、看護、科靈的妓女、高薛的律師,這四起案件如果相關,他就不叫卡爾‧莫爾克!當然從統計學上來看確實事有蹊蹺。但是,在同一個週末,四個毫無交集的人無緣無故失蹤,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譚。有什么不可以呢?無巧不成書。偶然往往發生在最不經意的時候,這就是萬物的本質。

「卡爾,我們有所發現了。」廁所門外一陣喧譁。

「再等一下,阿薩德,我快好了。」雖然絞痛未停止前,他還不打算離開馬桶,不過還是吼了回去。只要危機暫時解除就好。

卡爾聽見外面廁所大門關上的聲音,繼續坐了一陣子,配合緩慢深呼吸後腹部的蠕動緩和了下來。剛剛阿薩德說:「我們有所發現了。」

卡爾感覺頭在冒煙。他很清楚腦袋裡有某種東西在蠢動著,而且相當篤定和姬德‧查爾斯有關。只不過是什么呢?

忽然間,他察覺到四件案子之間有「一個」共通之處,那就是失蹤者的年紀!莉塔‧尼爾森失蹤時五十二歲,菲力普‧諾維格六十二歲,姬德‧查爾斯五十三歲,維果‧莫根森五十四歲。這不太像是會無故失蹤的人生階段。如果是早於這個年紀的人,或許會因年少輕狂,多愁善感而消失;晚於這個年紀的人,若疾病纏身、孤單寂寞、對人生失望的話也會。可是這四個人既不年輕,年紀也不算太老,剛好處於中年。不過,從這點也推不出結論。就像他方才的想法,統計不是這么簡單。

卡爾至少減輕了兩公斤的體重,在進廁所半小時後終於繫上了皮帶。

「阿薩德,你煮的咖啡太濃了。」他抱怨著,然後將自己拋到辦公椅上。

那傢伙竟一臉賊笑看著他。

「不是咖啡的問題,卡爾。你和我們一樣,咳嗽、流鼻涕、肚子像機關槍一樣拉不停,或許還要加上紅眼睛。症狀全數發作通常要兩天,不過你好像快了一點。警察總局裡所有人都黏在馬桶上下不來,只有蘿思例外,她一定擁有如單峰駱蛇般的健壯身體,把氫彈或伊波拉病毒丟進那畜生的嘴裡,只會讓牠的咽喉更粗厚。」

「她在哪裡,阿薩德?」

「上網找資料。等一下就過來了。」

「你們發現了什么?」卡爾對阿薩德那番肚子絞痛的解釋半信半疑,因為他光是看到咖啡杯便湧上一股噁心,忍不住拿張紙將杯子遮住。阿薩德對此驚訝不已。

「對,是姬德‧查爾斯的案子。我們發現她從事過和精神病患有關的工作。」

卡爾頭歪向一旁。「然後呢?」他問道,然後聽見走廊響起很有個性的高跟鞋聲。

蘿思衝進辦公室,滿臉目瞪口呆。「我找到莉塔‧尼爾森和姬德‧查爾斯之間的關聯了,在這裡。」她的手指朝一張黑白列印的地圖指去。

上面是史葡格島。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