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們沒有帶蘿思一起去瑪蓮娜‧克里斯多佛森那兒,她有沒有說什么?」阿薩德問道。

車子駛過西監獄時,卡爾看了一眼其莊嚴的入口。他幫多少個混球進入這道醜陋圍牆後面的場所?數量還真不少。他們再度出獄後會做些什么?

「蘿思?她正在外交部忙別的事,不會有問題的。」經過高登這個插曲後,他對蘿思的獨斷獨行真的沒有興趣了。管她說什么,他媽的他可是一點也不在乎。他的心思目前全在別的地方。

昨天拜訪援助計畫評鑑辦公室後,他始終擺脫不了他們的行動或許過於草率的感覺,應該等到了解本案更多面向後,再去拜訪埃裡克森處長會比較恰當。

「阿薩德,再向我解釋一遍為什么你認為我們昨天的到訪反而鼓勵了埃裡克森?我發覺你提出史塔克的性行為問題後,他變得有點不同。但是,鼓勵?不,我倒不認為如此。」

「你知道從後面打駱駝屁股之後會發生什么事嗎?牠們會拔腿狂奔,把脖子伸向牠自以為是目標的方向,彷彿用力伸長脖子就能夠更快抵達終點。」

「好,我幾乎可以想見那個畫面了。但是,你想說什么?」

「我提到性問題時,埃裡克森的反應簡直和駱駝一模一樣。他眼前似乎浮現了目的地,然後逕自把脖子伸得老長,迫不及待往前衝。」

「你的意思是他保留了其實很想脫口而出的秘密?」

「不是,你沒弄懂。他故意讓人以為他眼前忽然浮現先前並不存在的目標。」

「什么樣的目標?」

「卡爾,這正是我不清楚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他說謊嗎?」

「我不知道。不過,他忽然端出可能早就準備好的故事,小男孩和猥褻的眼神之類的事情。」阿薩德笑著注視他。「我發現埃裡克森突然變成想說個好故事的人。」

「所以?」

「哎,若是懷疑自己的同事是戀童癖,也不會是什么好故事吧?」

卡爾彎進薛呂爾大道,他們就快到了。「我也有同感。根本看不出來這種事讓他感到難堪。」

就此區建立的時間而言,史特林貝街上這棟房子相當獨特。典型的煉磚建築,斜頂閣樓經過改建,間或加以紅磚裝飾,看起來比實際市值還要昂貴。這一區通常要兩個家庭分住一棟房子,才有辦法以多份不同的薪水收入分擔哥本哈根貴得離譜的地價稅。這是法爾比郊區一處小綠洲,地點只距離市中心不遠,同時又能幻想自己置身鄉村景緻。

瑪蓮娜‧克里斯多佛森參加前往土耳其的旅行團回來之後,似乎還沒有恢復一般生活作息,行李仍舊放在玄關未開啟。曬黑霜加上不斷在沙灘上做日光浴,使得她的肌膚班痕點點,不過在辦公室裡一定招來羨慕的眼光。雖然本地溫度明顯較低,她還是穿了一件度假時買回來的五彩小洋裝。人長得很漂亮。

「是的,今天我們待在家裡休息。蒂爾達白天在醫院做完檢查後,有時候會很虛弱。」她解釋,「還請兩位將就一下。」

阿薩德殷勤地點著頭。「若有需要,我們很樂意改天再來。」他儍笑說。

整個人看起來也是儍裡儍氣的。

「非常感謝你們所做的事。」

卡爾的職場生涯中並非每天都聽得到這種話。

他面露微笑。「家人生死未卜,實在令人難受。可惜經過這么多年要想破案,往往只是徒勞無功。」

「我明白。即使如此,我仍舊希望能夠破案。威廉是個很好的人。」

阿薩德和卡爾迅速對望了一眼。要破案並不容易。

「我們去過他的辦公室,向他的主管與幾位同事詢問相關事宜。」卡爾說:「我們最主要是想麓清他前往喀麥隆的理由。他出差前是否和您談過這趟旅程呢?」

「有的。要出遠門,他覺得很過意不去。蒂爾達那時正在住院,狀況不太好,威廉寧願待在家裡照顧我們、支援我們。這就是他。」她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卻是神色悲悽。

「也就是說,他不是自願出差的?」

「不是,而且出差時間非常短,我記得兩天就回來。」

「出差的目的是?」

「當地一位同仁疑似捲走部分援助金後不見人影。」

「當地一位同仁?」

「是的,一個叫做馮路易的人。威廉見過他很多次,他說那男人給人感覺正派又誠實。我想他不太相信馮路易會捲款潛逃。還有,馮路易傳了一通神秘難解的簡訊給他,他嘗試想解開意義。總之,出發前一晚,他在蒂爾達的房間待到深夜,試圖解出簡訊內容,最後發現只是無意義的廢話。」

「他給您看過簡訊嗎?」

「是的。蒂爾達非常擅長解謎,但是連她也不瞭解意思。」

「威廉抵達雅溫德後,和您通過電話嗎?」

「沒有。不過他降落在杜阿拉後,打了通電話給我。這是他的習慣。他抱怨天氣炎熱,後悔沒有留在家裡。」

「完全沒有提到他隔天就會回國?」

「沒有。」

卡爾聽見阿薩德搔著鬍子,那表示他腦子裡正在醞釀某事。

「我很抱歉必須直接這樣詢問您,不過,對於他可能結束自己生命的嫌疑,您有什么看法?」

她笑靨如花。「不,我認為絕對不可能。威廉熱愛生命和工作。光是擔心蒂爾達的病情已讓他滿臉愁容,憂慮攻心。他不可能陷別人於此種情境,更何況是我們。」

「你們兩位感情好嗎?」

她一開始點頭點得猛烈,而後逐漸放慢速度,彷彿這個問題暢通了她淤塞已久的能量。表面上她波瀾未興,其實隨著時間流逝,只是不願再讓自己陷入悲傷的情緒中。

「我們是心靈伴侶,如果你們覺得這點重要的話。」她直接面對卡爾說。卡爾感到特別不自在,彷彿現在談的是他的愛情。

阿薩德在椅子上往前一滑。這不是個好兆頭,待會可能有人需要休克治療。「在他的工作場所,有人暗示我們,威廉可能擁有您或許不清楚的興趣。您有沒有概念會是什么?」

她搖搖頭。「沒有。威廉所有事情都坦承相告。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三件:第一是蒂爾達,第二是我,第三是工作。」她微笑道:「您覺得是什么呢?」

「您說他對所有事情都坦承以告?」

卡爾認識的人當中,沒人能像阿薩德這般把句子說得像塗上螢光漆似的,即使談話結束已久,仍舊熒熒發亮。

「即使最私密的事情也一樣?例如性幻想之類的?」阿薩德追問不放。

她原欲一笑置之,或許史塔克的性渴望在她的世界裡是可預見的,卻見她又臉色一正。「您所謂的幻想是什么意思?您想表達什么?難道您不會性幻想嗎?」

阿薩德笑了笑,笑容裡似乎透露出體諒。他斟酌著答案後說:「當然會,但是物件不是小男生和小女孩。」

她全身一震,驚訝得緊咬下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卡爾從沒見過變化如此快的臉龐。她的手同時抓住洋裝摺邊,用力撫平摺痕,力量竟大得扯斷了縫線。她啞口無言,但是頭點得像個節拍器,好似隨時有話會脫口而出。

終於,話語緩緩流洩,宛如被鞭打出來的。「你想影射威廉涉嫌戀童嗎?你這個混帳,竟敢如此宣稱?你是嗎?說啊,回答我,我要聽你骯髒的嘴親自說出口!」

阿薩德將臉轉向一旁,露出另一邊臉頰,簡直就像聖經描述的一樣。

「我來說。」卡爾插話,「您曾經懷疑過威廉有戀童的傾向嗎?例如以異樣的眼神盯著孩子,或者夜晚在電腦前面待很久?」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