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電流功率還不會很高，我想頂多像是體內按摩罷了。不過，等到太陽高高升起……」
她又拔掉電線，他們再次癱軟無力，但不像第一次那么強烈。難道人會習慣電流？
「我再問一次，你知道了什么？」她又說。
高個子先是一陣咳嗽，然後才開口回答：「全部……而且不是隻有我們在調查案子……妳的阿杜許多年前撞死了一個女孩，而現在，過去種種回來……找他了。妳別把事情越弄越糟，為了妳好。放……放我們走。我們會……」
她出其不意地又把電線接回去，幾秒後再次放開。她決定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你們有好幾個人？」
高個子好不容易點頭。「當然。阿杜長久以來一直是嫌疑人，還有個警察因調查此案而過世。阿杜留下一連串的死亡和痛苦。妳為什么要包庇他？皮莉歐，他不值得，沒有理由……」
她倏地又接上電極，高個子用力地大口喘著氣。這次她旋緊螺絲，然後轉身離開。
現在她必須解決這件棘手的事情。那兩個人令她不安。黑人一個字也沒說，只是猛瞪著她，眼神冷峻嚴厲，彷彿想用視線殺死她。沒錯，她沒有做錯。
她再次眺望快速移動的雲層。肚子又傳來劇烈疼痛，身體宛如被人刺了一刀，感覺就像肚子裡的孩子猛然翻身。彷彿遭到電擊的不是那兩人，而是腹中胎兒。
皮莉歐搖搖晃晃地沿著走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跌坐在辦公椅上。她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想要穩定脈搏，但是徒勞無功。雙臂不住顫料，皮膚冷冰冰的，情況不太對勁。這是身體對於她待會要做的事情所出現的反應嗎？或許身體發作的狀況超出她的想像？這是種試煉或懲罰嗎？她不相信。即使如此，劇痛襲來時，她仍大聲呼喊荷魯斯，請求祂解救她免於試煉。
「我這么做都是出於善意！」她高喊。
疼痛陡然消退，就像之前忽地來臨一樣。
她呼了口氣，想要站起來，卻駭然發現兩隻腳不聽使喚。
她按摩雙腳，往下一看，發現了血。
血沾到椅子和她身上的白袍。
血，溫暖地沿著雙腿流淌，滴落在桌下的地板上。
＊＊＊
「快了。」
卡爾唯一能想到的具體話語就是這兩個字，除此之外，他只感受到身體的痛苦。一開始像是手麻掉似的發癢，接著彷彿全身在跳動，而現在所有的肌肉緊縮，糾結成一團，不斷痙攣，即使是眼皮或鼻孔的微小肌肉也變得僵硬。他的身體像要緩緩燃燒殆盡，心臟似乎格外收縮，大腦不斷短路放電，肺部逐漸無法運作呼吸。雲層移開越多，生成的電流就更多，也就更加彰顯「快了」一詞的意義。
卡爾根本感覺不到身邊的阿薩德。他只在剎那間依稀記得兩人似乎被緊密地綁在一起，只在剎那間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忽然間，電流似乎減弱了。他大口喘氣，呼吸沉重。體內仍舊因電流而持續抽搐，但比先前和緩許多。他困惑不已，目光四下飄移。空間十分明亮，甚至比之前還要亮。怎么回事？
這時，他察覺一身旁的呻吟聲。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強迫使硬梆梆的脖子肌肉聽話，吃力地把頭轉向阿薩德，才看見他痛得扭曲的臉龐。
卡爾想講話，卻不由得先是一陣咳嗽，終於才開得了口。
「發生什么事了，阿薩德？」
「接地……牆壁可以……接地。」
卡爾一開始聽不懂阿薩德的意思，於是又多轉了一下頭，看見牆壁鑲著金屬。但那又代表什么？
忽地一股微弱的焦肉味道撲鼻而來。哪裡來的氣味？
這時，他才看見阿薩德的手不斷顫動。阿薩德儘可能地用力舉高綁在一起的雙手，將纏著電線的大拇指壓在牆壁上。
那兒冒出一縷薄煙。味道就是從這兒來的！
「電流……不再……繼續……」阿薩德從齒縫擠出話來。
卡爾看著他的拇指，指甲逐漸變成棕色，指甲尖的顏色更深。依照卡爾對電的瞭解，阿薩德打算犧牲自己的手指。眼下從大量太陽能板生成的電流，被引到阿薩德拇指上的電線，再導引到金屬牆去。
「電流會尋找最短的路徑放電。」他以前的物理老師不就經常叨叨絮絮著這類話語嗎？
「你能不能把手……轉過去……把電線直接壓在……牆上？」他小心地問道。
一朵雲從他們頭上移走，阿薩德抽搐地直搖頭，大聲呻吟。幾秒後，他痛得撐不住，手指無法再壓在金屬壁上，卡爾的頭頓時往後一仰，雙腳不住痙攣。
直到下一朵雲遮蔽住陽光。
卡爾感覺到阿薩德全身抽動，沒多久，他身上的電流又不見了。
阿薩德在他身邊唉唉叫，一定很不好受。不能再這樣下去！
卡爾深吸口氣。「太陽出現時，你別再壓了，阿薩德。反正……疼痛……一下子……就會過去。」他聽到自己結結巴巴地說。如果不是這樣呢？如果不是一下子就過去呢？好可怕的想法。
「不過，你放手之前，我要知道為什么……」他停頓了一會，自己真的想知道嗎？
「知道……什么？」阿薩德呻吟地問道。
「薩伊德。為什么別人叫你這個名字，那是你真正的名字嗎？」
他旁邊安靜了半晌。他真不應該問的。
「那屬於……過去，卡爾。」阿薩德終於回答：「假名……那是個假名。現在……不要再……問下去。」
卡爾看著地板，地上的陰影更深了。「太陽出現了。放手，阿薩德，放手！」
阿薩德的身體不停抽動，不過卡爾沒有感受到變化。換句話說，阿薩德沒有放手。
「快點，阿薩德，快放手！」
「我……可以的。」阿薩德幾乎說不出話來。「這……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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