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莉歐渾身不住地顫抖。
她這一生從未如此欠缺考慮、行事魯莽,實在是反應過度、弄巧成拙了!事情反而變得更加複雜。不過即使如此,她也不會苛責自己。
門後那兩個失去意識的男人毀了她生命中最珍貴的時刻,偏偏在她終於伸手可及未來的那一刻闖入,玷汙了神聖領域。這可是她夢想了一輩子的未來呀!不,是他們活該,誰讓他們在這獨一無二的時刻阻礙她。
可是接下來該怎么辦?這兩個人不是無名小卒,沒辦法像她解決雪莉那樣,憑空讓他們消失在地球上。何況她不清楚偵辦進度,也不知道除了這兩人之外,是否還有別人參與調查。
她的皮膚又癢又麻,前臂佈滿深紅色斑點。每次只要她情緒激動、怒火中燒,就會引發過敏反應。
我只剩一個鐘頭了,她心想。阿杜一個小時後便會結束講課,滿心期待與喜悅地前來找她。
這段時間,她必須查出這兩人是誰,是否還有別的同事也同時參與調查。最重要的是,必須瞭解他們究竟掌握了哪些線索。
接著,她得將兩人的死亡精心安排成一場意外,一場雖會讓人驚異,卻不會心生疑慮的巧妙意外。
她看著通往機房的門,腹部又是一陣刺痛。兩人都體格健壯,其中一個還相當高大,她怎么可能辦得到?她若不想在兩人身上留下明顯外傷,機房裡的工具中,充其量只能使用橡膠槌。
他們要是別糾纏不休不就好了!如果只是提出一般問題,她就能輕易地打發掉他們。畢竟有數不清的方式能迴避掉問題,更何況事情發生在如此久遠以前。可是這兩人不肯善罷干休,讓她頓時亂了分寸。她甚至相信那個黑人會對她採取極端的審訊手段,而非一般的方式。他們一定轉眼間就能攻陷阿杜,手到擒來,阿杜根本撐不過兩分鐘。到時候真相全攤在陽光底下,他們終將失去所有的一切。而且就發生在原本應該美好幸福的一天!
她蹙著眉頭,端詳從警官口袋掉出來的小木雕。這作品竟如此驚人地肖似。許多年前,有人以剛才向她求婚的男人為模特兒,雕刻了這座人像。但是怎么會跑到警察手中?為什么會在他的口袋裡?這是種策略嗎?他打算陡然拿出木雕,喀一聲放在阿杜面前的桌上,殺他個措手不及,六神無主嗎?
他們一定會針對雕像提出荒謬的問題,將他逼得走投無路,而且十之八九會成功。
誰雕刻了這座人像,皮莉歐心知肚明。只可能是當年那個緊緊糾纏著阿杜的可怕雅貝特。說不定這是雅貝特用來蠱惑阿杜的巫毒娃娃,將他綑綁在個種約定和要求編織而成的網子裡,永遠無法脫身。
皮莉歐剛才是怎么把兩個男人拖到機房去的,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她還能怎么辦呢?沒有別的選擇了。她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破壞自己畢生的夢想。
她沉溺在往日的時光中越久,越痛恨躺在機房裡的那兩個男人。他們為什么要再次喚起她對雅貝特的記憶,而且偏偏選在今天?
她頓時怒火中燒,一把抓起木雕,正要用力擲向地板,視線忽地落在雕工精細的五官,以及那張漂亮的嘴,簡直就是阿杜年輕時的翻版!她忽然深受撼動。當年是多么單純,但是一切卻又如此複雜。
都是因為雅貝特。
她先把木雕貼在自己的臉頰,再將木雕正面轉過來,嘴唇印了上去──紀念過去時光的純潔無瑕。
這時,她聽見機房傳來聲音。該死,其中一個丹麥人發出了呻吟。她趕緊把木雕放回桌上,心中已下定決心。
兩個男人雖然都還躺在地上,但是深膚色的那個人正努力地抬起頭。看來她必須先解決他。
她把纜線卷拉過來,將那人的袖子捲到手腕,用電線繞了他兩隻手好幾圈,緊緊地纏在一起。接著,她把他抬起來,千辛萬苦且費力地拉到凳子上,讓他坐著,先用電線纏繞腳踝,再把大腿與凳子一起綁緊,上半身固定在牆壁的兩個吊鉤,讓他整個人動彈不得。第二個人她也如法炮製。雖然第二個人比第一個黑人還要高大,體重卻沒有比較重,不過他全身鬆軟無力,所以更不容易處理,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腹部又傳來刺痛,她不得不靠在牆壁半晌,等待痛楚過去。最後,她把兩個人用電線綁在一起。
我有沒有哪裡做錯,或忽略了什么?皮莉歐問自己。他們的手機已關機交給了櫃檯,所以絕對搜尋不到手機訊號。先前她看見他們開著車來,車子一定停在附近某處。
她從高個子那人的口袋拿出車鑰匙,退後一步,觀賞自己的傑作。兩個人緊緊綁在一起,也穩穩固定在牆前的長覚上。除了她,不會有人進來機房。電工過兩天才會再來檢查,所以她時間十分充裕。現在只剩下接待過兩個丹麥人的妮希杜要處理。不過,他們不是賜予了她「領悟者」這個名字嗎?所以也無須擔心她。
只要皮莉歐向妮希杜保證是那兩個人自己造成不幸的意外,妮希杜也會買單。
那個外來移民似乎快要完全清醒過來。沒有時間了,她必須加緊動作。她估算著他們與集流箱之間的距離,然後剪下兩段約莫三公尺長的電線,移開電線兩端的絕緣皮,將一端纏在黑人的左手大拇指,另一端綁在高個子的左腳腳踝。
她旋開連線太陽能裝置線路的接線盒,電工和雪莉其實在不知不覺中幫她補充了電器工程學的知識。一旦天空雲層密佈,就算碰到直流電,也只是輕輕觸電,不會造成傷害。不過,陽光越炙熱,電流就越強。因此只要老天賞臉,這兩個人鐵定一命嗚呼。
她從長凳底下的工具中拿出一把絕緣的螺絲起子,解開正極和負極的纜線接頭。從太陽能電池傳到變流器的直流電,全都會經過正負兩極。
她把綁在黑人左手大拇指的電線另一端接到集流箱,接在正極上,高個子腳踝上的電線另一端則接在負極。
一整個線路迴圈圈才完成,兩個男人的臉立即扭曲。她走近他們,說時遲那時快,兩個人的腳同時顫動抽搐。
一陣尖銳的刺痛劃過皮莉歐的腹部,她捧著肚子,瞪著凳子上兩個眼睛大睜、渾身發抖的男人。她體內痛得哭喊尖叫,迫使她不得不離開機房,儘速關上房門。
她踉踉蹌蹌地進入辦公室,不住大聲呻吟,跌坐在辦公椅上,等待陣痛消逝。她恐懼得虛軟無力,好一陣子無法動彈。但是看了一眼時間後,她重新振作精神,走出了辦公室。
「妮希杜,我出去透透氣,十分鐘後回來。」她走到接待處說:「今天沒什么事,妳可以回房去。那兩位訪客我已經先處理好了,回來後,我再奉茶給他們。」
她們相視而笑。妮希杜這邊看來沒有問題了。
***
勤務車停在幾百公尺遠的省道旁邊,一下子就看到了。
她翻找置物箱和後車廂,檢查車子內部,但是沒發現能夠說明調查狀況的線索。
她又把車子往前開幾百公尺,停在一條几乎沒有車輛往來的小巷裡。如果之後出現其他調查人員,她可以堅持說那兩個丹麥警察繼續往前開走了,不過曾提到會再回來。只要那兩個人還活著,絕對不允許有人在中心四周打探偵查。等到他們一死,她必須思考能否把將他們的死亡佈置成不幸意外,或者還是得把屍體給處理掉。不過在此之前,她要先拆下車牌,想辦法把車運到波蘭或其他奇怪的地方。波蘭人和波羅的海人經常在附近出沒,尋找掙錢的機會。把車子交由他們處理,能帶給他們少許進帳。她自己的舊車車牌放在覺察之屋裡,早已蒙上厚厚一層灰塵,她打算把舊車牌給他們,反正那輛舊車已經沒人開了。
她仰望天空,慢慢走路回中心。太陽尚未完全露臉,一陣東風輕輕吹來,應該很快就能吹走岸邊上空的濃密雲層。
接下來就能生成電流了,皮莉歐心想,一邊溫柔地按摩著肚子,一邊踏進前廳。腹痛已經消退,不過肚裡的小傢伙也很久沒動作了。
「寶貝,」她低聲呢喃。「你累了嗎?今天真是奇特的一天,媽媽也累了。爸爸幫你取了名字,你會很開心的。等你出生,我們會在我和你爸於太陽見證下的柱壇上結合的那個日子幫你受洗,想必是很棒的一天。」
她的肚子猛然又是一陣劇痛,痛得她倏地瞇起眼睛,呼吸幾乎停頓。她升起一股可怕的感受,彷彿體內有某物完全失衡了。
她全身不斷地冒冷汗。事情不太對勁,皮莉歐心想。她必須趕快到卡爾馬的醫院去檢查,但是首要之務是先釐清自己的處境,拿到她要的答案。事成之後,她會馬上去醫院。
***
她回到機房,兩個男人怒視著她,下巴不住抖動,脖子肌肉緊繃。
黑人想要從嘴巴擠出話語,但是頸部肌肉緊縮,導致他說不出話來。
她拿起螺絲起子,解開集流箱上一條電線。兩人霎時癱軟成一團,頭部無力地垂在胸前。
「你們真該高興太陽沒露臉。」皮莉歐等他們兩人緩緩抬起頭後說,然後望向天窗。兩個男人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妳簡直喪心病狂!」高個子說:「妳要殺死我們嗎?」
她微微一笑。他覺得她喪心病狂?哎呀,他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東西正面臨危險,尤其是世界和平。等到中心向全球散播萬教終將合一的訊息之後,和平就會降臨。這兩個見識狹隘的市井小民以為自己是哪根蔥,竟敢阻礙這個願景。
她的笑容瞬間凍結。「你知道什么?」隨即又把電線接回電極接頭。他們兩人雙腳立刻又開始抽動,上半身向前彎曲。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