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星期三、十五日星期四

三天後,雪莉試圖解釋皮莉歐沒有出現的理由,全以失敗告終。

如果皮莉歐第一天忽然生病,無法關照她,她可以理解,但最遲第二天就應該找個人幫她張羅必要的東西。萬一沒人知道她在這裡怎么辦?皮莉歐會不會忘記交代別人,還是她病得不輕,完全無法講話?因為沒道理皮莉歐身體無恙,卻棄她於不顧吧,不是嗎?

一開始,雪莉安慰自己,一般人三個星期不進食也沒事。這點她相當確定。但是,水忽然之間沒了,事情就不是這樣了。

她本來以為水很快又會有了,可是好幾個小時過去,依然沒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恐懼。

水是乍然而止的,不是水管裡咕嚕咕嚕作響,也不是水量逐漸減少。不是的,水流轉眼間就沒了。

她等了半個小時,一再轉動冷熱水的水龍頭,始終沒有動靜。

工地那兒出了什么事嗎?會不會不小心挖斷自來水管?工地原本傳來的微弱叫喊聲和敲打聲,現在和水源同時停止了。

即使雪莉清楚再怎么喊也於事無補,依然呼救了幾次,導致自己的喉嚨又乾又啞,也不見有人前來。

她垂頭喪氣地看著紙牌,以及一本想要讓她成為更完美之人的藍皮圭臬。然而,她的靈魂經過淨化,反而更加晦暗陰沉,身體的飢餓感也越來越強烈。接下來幾天若還是沒水、沒援助,她心中有底自己一定擦不下去。她沒那么堅強,這點她倒還是挺理智的。

或許她早年把自己寵壞了,嬌生慣養,總是留心身邊要帶著水和零食,免得沒有安全感。這幾乎已成了她的怪癖。

她的目光又游移在一大片木頭牆壁,看不見螺絲孔,也沒有釘子頭,八成是拼裝木板。要是她能在一片木板底下找到縫隙,把板子撬開幾公分,接著要弄掉其他木板應該容易一點,或許還可拆掉隔音層。一旦成功移開隔音材料,說不定外面的人聽得到她的聲音。還是她應該一直踹牆壁,直接把木板接縫踹開?

她尋找木板層間比較大的縫隙,嘗試把指甲插入兩塊木板之間。結果除了指甲斷掉,什么也沒成功。於是她回頭到袋子裡東翻西找,幾雙鞋上面有帶扣,盥洗包裡應該也有些東西適合拿來當工具。

但是她越找越納悶。忽然之間,她察覺到嘴唇不住發抖,唾液不再分泌,呑嚥逐漸困難。即使如此,雙手仍發了瘋似的在每個暗袋、摺縫裡尋找。過了一會之後,她終於放棄,無精打采地癱坐在地板上,袋子翻倒在一旁。

她不願意這么想,但事實一定是如此。皮莉歐好心幫她打包,所以有帶扣的鞋子和指甲銼刀、指甲剪都不在袋子裡,絕對不是意外。只要皮莉歐插手,根本不可能有偶然的事。

她得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根本別想活著從這裡出去!

她當初真應該傾聽自己內在的聲音!現在她知道自己的推測從頭到尾都沒錯,汪達確實來過中心,而皮莉歐不想和她一較高下,因為她一定感覺到汪達不會只因下指令的人是她,就委曲求全。

但又可能發生了什么事呢?皮莉歐做了什么?

皮莉歐也把汪達關在某個地方嗎?她待在中心的這段時間,難道可憐的汪達一直也在這裡的某處嗎?

有沒有可能發生最可怕的事情了?

有好幾次她差點去找阿杜表達懷疑。她為什么不做呢?阿杜一定會採取行動的。沒錯,皮莉歐確實對阿杜具有影響力,尤其現在又懷有他的孩子。可是眼神睿智、聰慧的阿杜令人感覺坦誠開放、自在放鬆。她知道他一定會傾聽她的話,瞭解她的擔憂。

凡倫丁娜又遭遇了什么事?她也永遠消失了嗎?

雪莉震驚萬分。要是她害凡倫丁娜身處險境怎么辦?凡倫丁娜聽她講過擔心汪達可能遭遇不幸,如果她拿這疑慮跑去告訴皮莉歐呢?所以現在她才會在此坐困愁城嗎?凡倫丁娜會不會就是因此才疏遠她,然後消失不見?

雪莉把臉埋在雙手裡。這些念頭太可怕了,她幾乎無法承受。要是有淚水,她早就哭了。

這時,她體內湧起一股從未出現過的勃然怒氣。她真想拾死皮莉歐!要是她以前被人欺負、羞辱、霸凌、利用時,也能燃起這種怒火就好了。

她咬緊牙齒,握住兩隻拳頭,用力抵著嘴。然後她掐住自己,掐得最後都流血了。接著又狂抓臉頰,大口喘著氣。

她需要痛楚,才能感覺自己還活著。因為她活著,所以這樣做,而且他媽的就是得如此。到最後,皮莉歐得為這一切付出代價。

雪莉抬起頭,天窗外繁星閃耀。

幾小時後,太陽就會在視窗露臉,照耀大地,增加這個空間的溫度。這幾天,氣候陰晴不定,空氣十分潮溼。如果太陽的熱力加強怎么辦?要是室內溫度上升幾度呢?到時候她一定會渴得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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