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凡倫丁娜，她沒有辦法通知妳，顯然是她害怕被遣返，所以才離開，而且是提早離開。或許她有產後憂鬱症，流產也是某種形式的生產。不，凡倫丁娜，我不知道。但是這和妳的夢有什么關係？她是那個天使嗎？」
「一開始我多少也這么想，但是天使翅膀是黑色的，所以不可能是瑪蓮娜。」她的目光仍舊停留在牆上，不過又稍微往下移。「以前也發生過。」
「什么事情以前發生過，凡倫丁娜？」
「有個學員不告而別。」
「是的，很遺憾。妳說的是克勞蒂亞嗎？不過她是淹死的，凡倫丁娜。她在波蘭海岸被發現，這件事我們大家都知道。我們很遺憾沒有幫助她脫離重度憂鬱症。」
「不是，我說的不是克勞蒂亞，而是一個差不多和我同時來中心的人：懿本‧卡歇爾，德國來的年輕女孩，阿杜很喜歡她。」
「我真的毫無頭緒妳究竟想說什么，凡倫丁娜，懿本是個奇怪的女人。我們不得不接受各式各樣的人希望為我們所接納。我們這裡提供給學員的是心靈寧靜，希望他們重新理解世界，這是我們所能做的事，但有些人我們就是幫助不了，懿本最後是自願離開的。」
「妳說了算，我也不是沒想到，但是夢境來了。」
皮莉歐嘆氣。「妳就快說吧，凡倫丁娜。究竟什么事導致妳心情沉重呢？」
「雪莉告訴我，珍妮特在覺察之屋的閣樓發現皮帶的事。覺察之屋不像這裡其他的房舍那么亮，光線比較陰暗。」
「嗯，唉，那是因為粉紅底色的關係，不是嗎？白或粉紅，又有什么關係？我真的越聽越糊塗了。」
「天使消失在一棟粉紅色的建築裡，因此我夢見的建築就是覺察之屋，而有黑色翅膀的天使就是妳，皮莉歐。也就是說，我看見那天發生的事了：那天妳騎著黃色摩托車從沙灘的方向過來，進入覺察之屋。摩托車留下了黃色汙漬的印象，就如夢中建築的牆壁消融後出現的樣子。同樣就在那天，瑪蓮娜流產了。我記得很清楚，雖然當時是冥想時間，但阿杜希望妳陪瑪蓮娜進醫院，所以我們很多人在找妳。因此，我看到妳回來後非常高興。我想一切都沒問題了，阿杜也會鬆了口氣。隨後妳出現在禮堂裡，容光煥發，美麗動人，感覺像是拯救人類的天使下凡來了。從那一刻開始，我知道妳會幫助躺在醫院裡的瑪蓮娜。至少當時我是如此相信。」
「妳說看見我是什么意思？看到我，很奇怪嗎？那天的情景我還歷歷在目，凡倫丁娜。我覺得不太舒服，所以到北角去打坐冥想，結束後覺得神清氣爽，心曠神怡。回到中心，我把摩托車停在覺察之屋充電，整個過程十分普通。我當然在醫院幫忙瑪蓮娜，否則呢？她握有各種選擇，一是儘快回到中心，由我們照顧，恢復健康，或在醫院裡住到完全復原。」
「皮莉歐，妳知道奇怪的地方在哪裡嗎？現在要談到雪莉的朋友了。雪莉告訴我汪達離開倫敦的日期，我往回推算，她一定是在瑪蓮娜流產，而我看見覺察之屋的摩托車那天抵達，不偏不倚就是那一天。」
皮莉歐點頭，臉色十分凝重。「所有事情都湊在一起了，確實很奇怪。」她抿緊嘴唇，冥思苦想。「但是我們不清楚這個汪達‧芬恩那天實際做了什么事。我推測她甚至欺騙了雪莉，目前人在其他……」
「妳是那位天使，大廳是覺察之屋，而黑色翅膀警告有見不得人的事情發生了。我說得對嗎，皮莉歐？我把事情告訴妳，是因為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妳永遠會伸出援手。」
皮莉歐笑道。「謝謝，凡倫丁娜，我很感激妳的心意，但是我不知道這一切有什么意義？妳的夢境很特別，可以讓我思考一會嗎？或許我也找其他人談談，因為我和妳一樣相信這個夢有其意義，不應該輕易忽略。我也做了類似的夢，只是夢中沒出現天使，而是一隻大鳥，翅膀有兩種顏色，裡頭靠近身體的部分是紅色，頂端是灰色的。」
凡倫丁娜疑惑地覷起眼，頭一抬，注視皮莉歐。
「凡倫丁娜，這就是我剛才說事情都湊在一起的意思。瑪蓮娜流產的那天晚上，我做了這個夢，睡得很不安穩，翻來覆去。醒來時，滿身大汗，所以記得每個細節。紅灰色大鳥在覺察之屋上空嘎嘎嘶喊，接著飛過我們的柱壇，最後消失在大海的方向。妳現在告訴我關於妳的夢和雪莉的事，所以我想鳥身的顔色指的就是皮帶的顏色。妳不覺得嗎？」
凡倫丁娜明顯一臉困惑。
「不過，我逐漸明白了。雪莉會不會是那隻鳥？她是否出於某種理由，特意在中心製造不滿？妳有何看法？那可能嗎？她不是早就經常說些給我們帶來負面能量的話嗎？製造與我們不相協調的能量？」
凡倫丁娜搖了搖頭，顯而易見地卸下了心防。
「這個朋友的故事有沒有可能是她杜撰的，妳的看法呢？我們畢竟對她的來歷所知不多，不是嗎？」
凡倫丁娜又搖起頭，但這次動作比較緩慢。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皮莉歐。我的腦袋裡亂七八糟，請妳見諒。瑪蓮娜怎么可以就這樣拋下我們呢？所以我才會又氣憤又難過，再加上做了這個夢，雪莉又提到汪達的事情……」
皮莉歐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把手放在凡倫丁娜的肩膀安撫她，但那隻手在發抖。
凡倫丁娜離開辦公室後，皮莉歐撐著桌子，緩緩在椅子上坐下，動作有點笨拙，最後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丹麥警方要找到他們是遲早的車，屆時絕不能讓人起疑心，質疑這裡的一切與純潔心靈和道德思想扯不上邊；或者不相信中心的主要人物，也就是她、阿杜和他們親密的助手，為了促進人類福祉奉獻一切；也不能讓他們懷疑中心裡的人會帶給他人痛苦，不論現在還是以前。
光是這個理由，丹麥人來的時候，雪莉和凡倫丁娜就不準在場。
皮莉歐直起上身，雙手放在肚子上，喃喃低語：「小寶貝，媽媽會照顧你的，爸爸也是。我向你保證，絕不會讓你遭受痛苦。」
凡倫丁娜的問題比較小，隨時給她個任務，送到國外即可。棘手的是雪莉，要是她始終疑神疑鬼，而且又在這裡交到朋友就麻煩了。
這時，又傳來敲門聲。皮莉歐緊張地抬眼一看。
來的是電工，要檢查走廊底機房裡的太陽能裝置。
「他媽的！」他們一進機房，電工開口就說。他不是無故亂罵，因為在保固期限屆滿之前，他必須負責機械執行順利，而現在是他第三次更換光伏逆變器了。
上次他來時，工具、纜線和其他有的沒的零件散亂一地，後來皮莉歐將一把扳手和橡膠槌推到牆邊的凳子底下，以免把人給絆倒。
「太陽能裝置其實不可以裝設在這個房間。」電工嘟囔著。「您知道為什么這裡有三面牆都裝上了金屬板嗎？」
「是的，我可以告訴您。這個空間原來是儲存食物的冷藏室，把動物軀體吊在大掛鉤上冷凍。我想應該是衛生關係，才在牆壁安裝金屬板。」
他點頭。「嗯，可以想像。但我們必須移開金屬板，因為它們會接地。總而言之，裡頭髮生了奇怪的事情。」
「您是什么意思，裝置運作出了問題嗎？」
他向她解釋安裝在牆壁上的裝置，有地方壞掉了，也許是彙集來自裝置各處電線的直流電總開關或是逆變器。
「我們一直收到來自此處的錯誤訊號，而我實在想不透。總之，逆變器把太多電送進電網，一般的接地故障斷路器根本不堪負荷，導致電力系統故障。像今天這種陰暗的天氣，生成的電不多，就不會產生問題。」他指向天窗，灰雲迅速飄過。「但是過幾天，天氣變好，問題又會出現了。恐怕我們必須仔細研究這套裝置，我得和領班好好討論一下。」
他旋開直流電總開關和變流器的蓋子，詳細檢查內部運作機制後，若有所思地搔搔頭說：「我沒找出問題。不過，即使目前太陽沒有真正露臉，你們的裝置在生成電方面還是有點困難。在光照不強的狀態下，當然還是會產生電，但是直流電非常不穩定。我現在稍微旋緊，放掉點壓力。皮莉歐，您絕對不可以自己靠近裝置。」
好似她沒事會過來機房似的。
「光照強烈時，這裡很可能變得非常危險。」
「會發生什么事？」
「會發生什么事？太陽在屋頂上曬得滋滋作響，把電往下送時，可是沒按鈕能關掉太陽，或調弱光照強度，所以會發生什么事呢？那要看手裡拿著電線打算站多久。」他哈哈大笑。
皮莉歐點頭，眼睛盯著形形色色的配電箱和電錶。這或許能夠解決她的心頭大患：說不定可以請雪莉負責管理這個裝置？加上她平時又十分笨拙……
她重新燃起興趣，興味盎然地看著電工工作。電流表出現正相位，表示有陽光出現。她的目光從電工肩胛骨的深色汗漬，沿著背部往下移到削瘦的腰身，發現他汗流浹背，才察覺到室內溫度升高了。
「您這條皮帶真特別，在哪裡買的？」她改變話題說。
他轉過身，握住帶扣，露出微笑。
「這個嗎？嗯，我也覺得這條皮帶很有趣，很像是一條巨大的拉鍊，不是嗎？在網路上找到的，我都在網路上買工作服。」
皮莉歐點頭。
意想不到的機會出現在她面前。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