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星期四、五月九日星期五
「卡爾,把聲音放出來。」蘿思說。
卡爾猶豫了一會,他知道自己可能會面對的狀況。
「我們要閉上嘴,不可以講話,蘿思。」阿薩德讀出了卡爾的心思,特地提醒道。
她若有所思,緩緩點頭。
卡爾按下電話號碼。時間相當晚了,但根據他的經驗,博物館館長大多是怪咖,要他們離開工作崗位像要割肉一樣,這一位一定也不例外。
「你們說他是伯恩霍姆島研究拜日儀式的第一把交椅?」
阿薩德點頭。「卡爾,這人是考古學家,就是他在伯恩霍姆島挖掘出所有的東西。」
卡爾豎起大拇指。這一天很奇怪,悲慘絕望,前景黯淡,但還是有點好事。英格‧達爾畢的嘴巴最後宛如上了油似的滔滔不絕。關於她不知道法蘭克使用假名的這件事,她好好解釋了一番,因為他們兩個之間只有性愛。而後來殺出雅貝特,針對那男人說了一些英格完全沒有頭緒的事,讓她大為光火。
卡爾覺得英格這個人不僅外表不太漂亮,內心也一樣令人不敢恭維。
「伯恩霍姆博物館,我是菲立普‧尼森。」擴音器傳來說話聲。這個館長果然還沒下班。
卡爾審視電腦螢幕上的照片。他個人覺得那張臉有點太圓,鬍鬚亂,眼鏡太古板,從各方面看來,活脫脫是個真正的怪咖。
「很抱歉我現在無法講電話,博物館休息了,您必須等到明天上午再來電。我待會已約好和兒子溜滑板,他們已經在樓下路旁等我了。」
他以為館長是怪咖的想法看來錯得離譜。不過,那滑板想必特別堅固吧。或許是特別訂製的?
「請您見諒,只有一個簡單的問題:您還記得一九九七年有個嬉皮,對您的挖掘工作興趣盎然,特別是針對太陽崇拜和太陽石?」蘿思在後面大聲問道。這女人忍了多久才說話?頂多二十秒?
「很遺憾,我不記得。」館長喘著氣。他正在下樓嗎?腋下還夾著滑板?看來他把電話轉接到手機,所以上下班時間的限制變得不重要了。
「他叫做法蘭克。」換阿薩德喊道。
喘息聲消失了。他停下腳步思索嗎,還是已經跳上滑板了?
「原來如此,法蘭克!您說的該不會是法蘭克‧蘇格蘭吧?」
蘿思和阿薩德擊了一掌,大概是表示阿薩德先馳得點,一比〇領先吧。然後蘿思衝到角落電腦前。他們終於有了個名字。
「他很高,留長髮,下巴有小凹窩?」卡爾補充說。
「是的、是的,就是他。但是您為什么說他是嬉皮?他根本不是啊。」
「因為他的服裝。」
博物館館長大笑。「他穿的衣服就和我們一樣醜。或許您拿著小鏟子蹲在汙泥旁挖來挖去時,穿的是亞曼尼吧。」
「不是的,別擔心。您之後還和他往來嗎?我們希望能夠聯絡上他。」
「嘿,小傢伙,」話筒那端傳來叫聲。「我還得再講一下電話,可以嗎?」
他們從擴音器聽到的嘟囔聲,不像是贊同的意思。
「和他往來?」菲立普又問道:「有的,但不是很頻繁。他後來離開島上,我們通訊了一段時間,我想大概幾個月吧。他非常投入出土文物的研究,當然,尤其是古老的太陽崇拜方面。法蘭克有個理論,認為所有信仰源於同一根源,黃道帶、太陽、四季、十二生肖、星座。」
「你們通訊了一段時間?是寫信還是電子郵件?」
「信件,他相當老派。不過我可以告訴您,信件早就處理掉了。我日常生活中的老舊檔案實在太多了。」
「沒有電子郵件嗎?」
「沒有。啊,請等一下,可能有一封,那時他去拜訪一個不知道在世界哪個角落的同事。但別問我是誰,他又在哪裡。我想應該與柱壇有關。他們認為有問題問我最恰當了,覺得我能夠迅速解答。」
「希望您還保留了這封信?」
「我們的電腦換了幾百次,若還留著才奇怪。不,保證找不到了。」
「有沒有印出來呢?」
「我屬於避免在數位時代增加紙張消耗的少數族群,所以沒有。」
「您想得起來他的地址嗎?」
「抱歉,沒辦法,只知道他住在哥本哈根附近,容易取得他有興趣的一切資訊。」
「哪裡?」
「國家博物館、皇家圖書館、人民大學等地的收藏室,他就像塊海綿一樣吸收所有知識。對於島上和世界各地太陽崇拜的起源,他有著極端旺盛的求知慾。這點也很容易理解。」
「確實。」卡爾回答。
高登也笑了。簡報室裡需要保持這種氣氛。
「可以明天再繼續談嗎?小傢伙在拉我,他們沒耐性了。」他解釋說。
卡爾本能地搖頭。該死,不可以!
「您有那人的照片嗎?挖掘時,您一定在那兒拍了很多照片吧。」
「我真的不清楚。或許有一、二張的背景裡拍到他了,但是時間久遠,就算是考古學家,也不會保留所有的舊東西。」他揚聲大笑,但是一聽到卡爾接下來的話,笑聲頓時止息。
「這事涉及一樁謀殺案的調查工作。可否麻煩您好心告訴令公子,請他們先去溜呢?我們必須先詢問清楚才行。」
***
「真是他媽的該死!」蘿思在幾分鐘後罵道:「根據丹麥的姓名登記,沒有人叫做法蘭克‧蘇格蘭。」
卡爾摸索著胸前的香菸,不過蘿思指著牆上一面牌子,他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牌子上用粗體字寫著:b兇手!吸菸不僅殺了你自己,也害死你周遭的人!/b
這種表達方式還真迷人。
卡爾只好拿著原子筆,在指間不停轉動。「博物館館長要不是說錯名字,就是弄錯了。」
「是的,或者那個人換了新名字,要不然就是到國外去了。」高登提出說。
蘿思無可奈何地看著他說:「如果最近有個叫法蘭克‧蘇格蘭的人住過丹麥,我一定找得到他,這點你大可放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東張西望,想要尋求認同。拜託,他可真蠢透了。
「也許他不是丹麥公民。」高登又重試一次。「也可能是住在德國施勒維西的少數丹麥人,或是瑞典人,要不然……」
卡爾朝蘿思點了個頭。高登說的當然不無可能,所以他拍了一下高登的背。幸好高登坐著,否則就拍不到他的背了。這時蘿思的手已在鍵盤上飛舞。
「卡爾,我覺得這個博物館館長不太對勁。」阿薩德咕噥著。「他記得法蘭克這個人,記得法蘭克在挖掘時幫忙的細節,對他們談過的事情也還一清二楚,但是對雅貝特卻毫無印象。」
「阿薩德,專業白痴就是這副模樣,注意力只侷限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我不認為他是這種人,他察覺到周遭的許多事物,而且儲存在腦子裡,例如當時的天氣、法蘭克開的車子、討論過柱壇的規模和挖掘出的拜日祭壇。他還記得法蘭克吃素,左右手使用起來一樣靈活,以及法蘭克從公社帶到挖掘現場的女人,對方操著一口芬蘭口音的瑞典話。不,我覺得這個人觀察能力十分敏銳,記懷力絕佳。而雅貝特的事故在當時可是件大事,島上所有車輛都受到盤查,從博物館開到挖掘現場的吉普車應該也不例外。」
「阿薩德,你想說什么?」
「我知道!」高登像箇中學生似的舉起手。要是他現在再彈一下手指,我絕對狠狠給那張臉一拳,卡爾心想。
「我覺得事故發生時,他人不在伯恩霍姆島,一定不在。」
這次他果然又受人讚賞的一拍,拍的人是阿薩德。
「沒錯,老大。我們忘了詢問他這件事。若是菲立普不在時把博物館的吉普車給法蘭克使用,不難想像法蘭克可能用在這次事故上。」阿薩德說。
卡爾向阿薩德比了個手勢,阿薩德立刻退到角落,在手機中輸入號碼。
「嘿,蘿思,有結果嗎?」
她搖了搖頭。「我想法蘭克比較喜歡使用假名來裝飾自己。」
「我們現在又回到起點了。」卡爾哀嘆一聲。「該死,我們對英格施壓時,關於名字,英格說了什么?說法蘭克換了一個很短的名字,很可能是『阿』開頭,聽起來有點像東方名字。但這還真是一點也不模糊啊!還有,菲立普‧尼森還給我們法蘭克‧蘇格蘭這個不存在的名字組合。蘿思,妳找到哪裡了?」
她在空中畫了個大圓,大概表示周遭所有想得到的國家都查了吧。
阿薩德結束通話手機。「菲立普‧尼森說他那個秋季經常出差,但是他沒有出借博物館的車。一般而言不會,他也沒有權利把車借人。」阿薩德大大嘆了口氣,接二連三感染了其他人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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