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打電話給那些神秘教派組織,把法蘭克發現的兩塊太陽石告訴他們,或許能喚起一點記憶。說不定他曾經拿著石頭出現在他們組織里。」蘿思說。
***
隔天早上,卡爾來到辦公室,蘿思已經在位置上,一頭蓬亂的頭髮,身上還是前一天的那套衣服。阿薩德的小辦公室鼾聲如雷,但明顯不是來自阿薩德。不需要是特殊刑案調查員,也能立刻描繪出整個場景的背後成因。
「哎喲,你們有兩個人在簡報室過夜啊。」
「是的。」蘿思背對著他說:「我們想要更積極調查此案,因此在那些伯恩霍姆人上班之前,先出其不意地在床上逮住他們。」
卡爾一臉譏笑,這裡需要加把勁調查的案子又不是隻有這一樁,而在床上被嚇醒的保證不是隻有伯恩霍姆島上的人。
「那高登呢?」
「他顯然比我還需要睡眠。」
當然囉,瘦巴巴的傢伙,她一定從他身上榨乾了接下來三天的能量。
「怎么樣?有結果嗎?」
她這時才終於轉過來。他沒在她臉上看過如此洋洋得意的表情,連黑糊糊的睫毛膏似乎也跟著閃耀發亮。
「拜託,我打了好幾家療癒機構負責人的電話,並將他們分門別類。有一半的人太年輕,對於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一無所知。四分之一的人說得溫和點,笨得可以,從他們口中問不出實質的事情,可以不用理會。另外四分之一,年紀、知識和頭腦都吻合,而且也全力配合我們。」
「然後呢?」卡爾不耐煩地追問。
「這次我運氣不錯,找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奧秘占星師,另一個是靈性油彩治療師。兩個人都記得法蘭克和他的太陽石,以及他對於太陽崇拜的狂熱。」
卡爾不由得握緊拳頭,事情終於動了起來。「她們知道他的名字或者地址嗎?」
「不。」
「我想也是。」他又鬆開拳頭,揉揉頸項。「那么妳又得到了什么結果?」
「她們對那人的描述符合英格口中的法蘭克,兩人說的都一樣,甚至還貢獻了其他細節,例如這個法蘭克徹頭徹尾不仰賴現代科技。」
「沒有手機?」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一切都是用手寫,甚至還使用鋼筆。他開著到處跑的車是借來的。他也不用信用卡,全部現金支付。」
「出於這些理由,所以他沒有留下任何蹤跡,對吧?」
「沒有直接蹤跡,但還是留下了一些。」
「妳的意思是?」
「奧秘占星師說,他對於伯恩霍姆島上的太陽崇拜所具備的特殊知識,只不過是浮出海面的冰山一角罷了。他也熟悉其他專業領域,例如占星術、神學、天文學、史前史和原史時代等。此外,還精通不同時期的宗教。討論這些主題時,他始終熱情洋溢,而且博學多聞。占星師甚至大膽評註說他的理論『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這些資料對我們有何幫助?見鬼了,什么又是奧秘占星術?」
「奧秘占星術強調找到必要的力量,揭露隠藏在現世肉身中的意義,幫助心靈充分實現肉身存在的目標。」
卡爾盡力擺出一個恰當不誇張的鬼臉,這些遠超出他的理解能力。「我再問一次,他的理論……妳剛才怎么說……『具有劃時代的意義』,為什么對我們很重要?」
「那表示他的熱情顯然具有感染力。厄倫納的嬉皮多多少少是他靈性家庭的成員,他們是他的信眾。靈性油彩治療師也證實了這點。有次法蘭克去找她,請她強化他的磁場,就有個信眾陪他一起前往。」
「什么?信眾?怎么知道他們是信眾?」
「冷靜,卡爾,好好聽著。法蘭克拜訪過許多奧秘主義者和療癒師,想要從他們身上學習相關知識,希望瞭解他們的秘密。是的,他顯然打算將所有的另類知識、儀式和技術融會貫通,將之統合成一派:療法、所有宗教、整體古老知識、鍊金術、占星術、靈通、輻射能、預言未來等諸如此類的東西。別問我什么是他的具體目標,哎呀,或許他想把這些作為自己的學術基礎。」她沾沾自喜,食指戳著他的胸膛。
「幹嘛?」
「換句話說,這位優秀的法蘭克在創造自己的哲學,某種靈性哲學。他挑撿多少有用的東西,全部揉合在一起。而陪他去的那個人,是『真理的見證者』,他是這么跟治療師說的。」
「瘋了,完全失去理性。那么他成功融合了他的理論嗎?」
「是的,那兩位女性認為有。靈性油彩治療師甚至還記得同行者的名字,叫做西門‧菲斯克❖。大家都取笑他的名字,因為沒有比這更具象徵性了。因此,法蘭克是救世主,另一位是『得人的漁夫』。治療師還提到西門‧菲斯克對她栽種芳香藥草的花園很有興趣,說自己也希望擁有一座。現在重點來了,卡爾!」她又拿食指戳他。卡爾極度痛恨她的動作,真想把……
❖simonfisker,fisker為漁夫之意。耶穌的使徒之一彼得,原名西門,是個漁夫。
「他媽的,快說!重點是什么?」
「這個西門‧菲斯克還真的創立了自己的芳香藥草學校,就在霍貝克附近。你知道那地方叫什么嗎?神殿角!」
「神殿角?當然了,看來是個適合沉思冥想的地方。最後一個問題。靈性油彩治療師是什么東西?」
「唉,這我也是自己先上網查詢過才知道,我不希望直接問她。這東西有點複雜詭異。總之和含有色彩治療頻率的瓶子有關,細節就不必問我了。」
卡爾摸找著自己的菸。看來在踩到地面之前,還得先走上一大段薄冰路了。如果可以這么形容的話。
***
「卡爾,沒帶蘿思來,是不是不對?畢竟是她找到這個人的。」阿薩德的下巴肌肉劇烈地動著。在五十五公里之前,他往嘴裡塞了顆口香糖。
「看一下導航,阿薩德。我想我們駛過孟克霍姆橋後,艾力克霍姆應該在我們的左手邊。你覺得呢?」
「我覺得沒帶蘿思一起來是錯的。還有,是的,經過跨海大橋後要左轉。」
卡爾往南眺望波光粼粼的峽灣,海灣和小島相間交錯。舉目遠眺,艾力克霍姆應該是另一邊海岸那棟白色貴族莊園。半島上的莊園,孤單莊嚴,隆起於一片低地草坪之上。
「蘿思只要有高登就沒問題了,你等著瞧……」卡爾瞥見他以前和維嘉週末騎摩托車兜風時經常停留的雜貨攤。阮囊羞澀時,騎車兜風最開心愜意了。然而,自此之後,他的生活變成什么樣了?
「阿薩德,我考慮慢慢退出勤務工作。」他忽然靈光乍現地說道:「雖然這么做可說是幫了羅森一個大忙,但是我無所謂了。」
要知道阿薩德有沒有停下嘴不嚼口香糖,根本無需轉頭看他,卡爾聽得一清二楚。
「對我來說沒比這個還糟糕的了。」阿薩德回答,一口令人驚異的標準丹麥話,毫無一絲口音。卡爾猛然轉向他。
「欸,卡爾,你要在這裡轉彎啦。」口音又回來了。「我不懂。那你之後打算做什么?」
「阿薩德,我想和你開一家敘利亞咖啡廳,供應黏糊糊的薄荷口味甜茶和溼潤的蛋糕,播放阿拉伯音樂,樂聲震耳欲聾。」
這傢伙又嚼起口香糖,壓根不相信卡爾的話。
他們駛過港口旁邊的狹窄巷道,彎進一處農村,再開上往芳香藥草學校的岔路。
「這地方還真遠,寬廣遼闊。」阿薩德望著被雨淋溼的鄉村景緻感慨說。沒去過卡爾家鄉凡徐塞的人,才會有此想法。
卡爾又是靈光一現。「阿薩德,你有沒有可能明天和我一起前往布朗德斯勒夫,參加我堂哥的喪禮?到時候可以認識我父母和其他討人厭的親戚。」
「你從沒提過討人厭的親戚。很多嗎?」這時,路的盡頭出現一棟房子,兩側臨水,屋後有座橋和樹林。景色優美,無與倫比,令人眼睛一亮,心曠神怡。
四周雖然寧靜祥和,平易近人,但是「整體芳香藥草學校」卻沒有想像中容易接近。兩隻噴鼻低鳴的畜牲守候在圍籬後,等待伺機躍起,兇狠模樣可媲美古羅馬時代追獵可憐基督徒的同類。
「碧特瑪雅&西門‧菲斯克。請先按鈴。」一面小牌子上寫著。真周到。卡爾按下電鈴,死命按著不放。
「哈特、史哥,讓開!」一個穿著寬大農夫襯衫的男人穿越中庭,朝他們走來,還跳過了幾處深水窪。他的褲腳紮在木靴子裡。
「有客人!」他朝屋內喊道。
卡爾的手已伸進口袋,正要拿出警徽,阿薩德卻把手放在他手留上,制止了他。
「這座學校真漂亮。」阿薩德逢迎拍馬地說道,手伸過圍籬,與那人握手。「我們想請您幫忙解決我們兩個各自的問題。」
西門‧菲斯克開啟門,兩隻狗隨即對著阿薩德低吠。
「牠們不太習慣深色皮膚的人。」
「沒問題,我可以處理。」阿薩德說,這時領頭的兇狗眼看已張嘴要咬向他。
卡爾跳到一旁,狗主人正要吹哨喚回那隻畜牲,卻只見阿薩德輕輕鬆鬆地站著,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刺耳高喊,兩隻狗瞬間趴倒在地,彷彿幼犬尿在地上後不敢亂動。
「幹得好!」阿薩德拍拍大腿說,然後要兩隻狗服從指令跟著他。
兩隻狗卑躬屈膝地爬向他,乖乖讓阿薩德撫摸。西門‧菲斯克和卡爾在一旁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我剛才說到哪裡了?」阿薩德又回到主題,兩隻狗一左一右地跟著他旁邊,彷彿找到了新主人。「對了,我們需要您花園裡的藥草。首先,我很希望找一些幫助入眠的藥草。」
卡爾聽得下巴掉了下來。失眠?阿薩德?這個伯恩霍姆島的夜間鋸木場?從他打鼾的情況看來,半片纈草葉便足以讓他昏睡過去。
「我們還需要能夠讓我朋友在白天振作精神的東西。然後,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有些問題希望能請教您。」
警徽留在卡爾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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