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他從哪裡來的嗎?」
「他提過赫勒魯普和根措夫特,但是我們沒有深入討論。」
「您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嗎?」
「沒有概念,我試著在網路上搜尋他,但是沒有結果。」
「您有沒有他的照片,可以給我們看?」
「有,我在圓頂教堂拍到了,但是照片不會比您手中那張清楚,爛相機一個。」
「好,既然出現圓頂教堂這個關鍵字,您想必發現雅貝特第一次見到他,就陷入了情網。您當時做了什么?嘗試阻止過嗎?」
「怎么阻止?沒有,我只是對她很壞,很不客氣,想要藉此趕走她,但是她完全沒察覺到,簡直笨透了。沒錯,我就是受不了哥本哈根的臭婊子!可是看不慣某人,並不表示恨得想殺掉對方。我的房間就在她隔壁,聽得到她熄掉燈光後自言自語的聲音。她躺在床上撫摸自己,彷彿法蘭克就在身邊……天啊,可笑死了!」
妳的行徑才像個臭婊子,卡爾心想。「但是您沒辦法阻止他們兩個繼續交往,對嗎?」
「說實話,當初我不清楚他們見面次數有多頻繁。」
「這個法蘭克如何結束你們兩人的關係?」
「我們根據時間不同有固定的見面地點,早上課程開始前,在倫納的廣場;下午在迴音谷。學校後面有條路可以下去,大概走五分鐘左右。有一天,他沒有遵守約定出現。我又去了幾次,但他從此不見人影。」
「您認為他也在那裡見雅貝特嗎?」
「這問題真蠢。若是如此,一定會被我撞見。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見面,只清楚她經常站在路旁。」
「您覺得會不會是法蘭克殺害了她?」蘿思問道。
英格聳了聳肩,好似一點也不在乎。「沒有頭緒。」
「他是會幹出這種事的人嗎?」蘿思毫不放鬆。
她又聳聳肩。「我不覺得,不過……誰知道呢?至少他有強烈的人格。」
「您的意思是?」
「他單靠目光,就能使人著迷,眼睛很會放電,十分誘人,而且頭腦靈活,想法很有意思。他體態矯健,身強力壯,外表英俊挺拔,有種獨特魅力。綜合起來,大概就是這樣。」
「而且還能彎曲湯匙?」
「我沒看過,一定只是愚蠢的傳聞。」
「您會不會覺得他有種精神錯亂的特質?」卡爾問。
她猶豫了一會,說:「誰沒有呢?」
這表示她有點自知之明嗎?
「您有沒有想到任何可以幫助我們追蹤到他的事情?車牌號碼、某種特別的特質、他說過的話,或任何與他的出身、未來有關的線索?」
「他的未來?我知道他堅信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偉大的人物,他希望改善人類的生活。」
「啊哈,看來不是個虛懷若谷的人。怎么改變?您可以進一步說明嗎?」
「他說能感覺到潛藏在自己體內的療癒能力、特殊能量和秉賦,而我甚至也相信他。至少他帶給我幾次高潮,至今想起,仍舊十分悸動興奮。」
蘿思笑了。笑的人只有她。
「英格,恐怕我們還是得帶您回警局了。」
她嚇了一跳。「為什么?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你們了呀。」
「您花太多時間思考,有機會杜撰故事。如果您不想到警察總局走一趟,請您儘量完整無瑕地說出腦中想到的事情,不要太多停頓。最後一個要求,您開始時說在厄倫納看過他,現在卻說沒有留意到那裡有任何對我們而言可能重要的線索,完全沒有。來吧,現在說吧,我認為我們應該已經取得共識了。」
驟然出現的尖銳態度,似乎對英格產生壓力。
「我就是陷入熱戀,戀愛使人盲目。從那時開始我思索了許多,倒還想起了幾件事。」
她又點燃了一根菸,朝拿著大包小包出現樓梯上方的哥哥嫂嫂點了個頭。
「他叫法蘭克,外表英俊瀟灑,五官優美顯著,大概一百八十五公分高,比我年長六、七歲。聲音有點粗獷,但是很溫暖。肌膚曬成古銅色,不過他原本應該是皮膚白的人。頭髮相對較長,我想大概到下巴,或許還要更長也說不定,金灰色的頭髮。下巴有個小凹窩,在特定角度的光線照耀下很明顯。」她笑著指自己的下巴,但那裡一點凹窩的痕跡也沒有。
「沒有明顯的疤痕,身體上沒有永恆不變的特徵嗎?」
「沒有。他提過很想刺青,但始終猶豫不決。那時候刺青不像現在這么流行。」
「您對眼睛有沒有印象?整個眼睛部位。」
「湛藍色的眼睛,眉毛意外濃黑,門牙蠻寬的,其中一顆還有淡色的小痕跡,他自稱那是他的『太陽痣』。他投入一切與太陽有關的事情,所以他老是說這是他到島上來的原因。」
卡爾看了一眼阿薩德。很好,重點冒出頭來了,現在要緊抓著這點持續挖掘。
「他找到了兩顆不同的太陽石,第二顆是找到第一顆後的一個星期發現的,所以他簡直樂不可支。他解釋說,第一顆就像是維京人使用的太陽石,第二顆和立斯本山的拜日場所找到的出土文物一樣,在杜厄角附近。」
「拜日?英格,麻煩您解釋得詳細一點。」
「我所知不多,只知道那是島上以前一處用來獻祭的祭壇。」
蘿思拿出ipad查詢。
「您知道那個人以什么維生嗎?」
「我想是領社會救濟金。至少汽車不是他的,而是向一個熟人借的,那個人以前也積極參與和平運動之類的活動。法蘭克也是一身和平標誌,布章、別針徽章等等,您知道的。」
「他穿什么樣的衣服?」
她笑了。「我們在一起時,他穿得不多。」
一針見血!阿薩德眉毛高高挑起,眼神如此透露說。
漢司走到分隔廚房和客廳的欄杆前。
「英格,你們在談誰?難道有我沒聽過的人嗎?」
英格作勢要打他,顯然那是他們默默取得協議的暗號。蘿思明顯地也察覺到了。
「他叫做法蘭克。」阿薩德解釋道:「漢司‧奧圖‧庫爾,或許您也認識他?」
漢司笑著搖了搖頭。為什么他不覺得意外?難道英格的男人緣很好,不像她第一眼給人的印象?她的哥哥會不會也涉入法蘭克的事?
「英格,從令兄的表情判斷,除了法蘭克之外,您還有其他男人?還是我搞混了?」
她低下頭,嘆了口氣。「唉,我們是生活在島上的人,一旦有新血來到碼頭,怎么能不品嚐一下呢,對吧?古早時期,大家這么做,是為了重新混合dna。想想冰島和法羅群島即可明白。而現代人這么做,純粹是為了找樂子。是的,我當然還有過其他男人。」
蘿思搖搖頭,顯然沒發現特別有用的資訊。「英格,我們剛才講到他的服裝。」
「啊,是的。他的服裝不合時宜,但是很酷。項鍊、寬大的農夫襯衫和牛仔褲,靴子相當高。不是牛仔靴,而是有點像自己製作的,鞋底很寬,並不時髦,但穿在他腳上就是性感。他有時候看起來像個哥薩騎兵。」
***
他們又聽她講了二十分鐘,都是些小事,但當然還是全部記錄下來。她和法蘭克之間的談話,他們沒待在車裡時,做了哪些事情等等,全是普通不過的瑣事,沒有一件在警方的專業觀點中算得上「目標明確」。即使如此,對方的面貌仍舊逐漸清晰。
「您若要出遠門,請務必知會我們。」卡爾把名片遞給她。「您並非直接嫌疑人,不過若還有問題需要立刻釐清,我們仍舊會來請教您。到時候若是找到他,還請您來幫忙指認。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們希望您的丈夫能夠找出那張在奧斯特拉圓頂教堂拍的照片,因為您應該不會立刻回島上吧?還是說您會回去看看孩子?」
這個問題似乎讓她情緒激動,有點出人意料,至少她眼眶裡泛著淚光。
「您不看您的孩子了嗎?」卡爾問得謹慎。
「當然會看。他們兩個在斯雷格瑟念民眾高等學校,我們下個星期一起度週末。」
「您好像有點抑鬱,是我們讓您感到不安嗎?」
「不安?沒有。只是想不通你們究竟懷疑法蘭克什么。」她搖了搖頭。「他不會做這種事,萬萬不可能。還有,如果你們找到他,我很樂意再見到他,這是真話。」
就在要走出大門時,卡爾冷不防地又轉身射出最後一顆子彈。美劇《神探可倫坡》裡的主角可倫坡這么做時往往能收意外之效,他有什么不可以?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英格。雅貝特有手機嗎?」
她嚇了一跳。「沒有,我們那些女生幾乎沒人有手機。」
「法蘭克有嗎?」
「就我所知沒有。他不是特別看重物質享受,可以說是恰恰相反。」
「嗯。關於他的名字,我想再問一次。我們在伯恩霍姆島上拜訪您時,您說雅貝特提過一次他的名字,但不是法蘭克。您當時想不起來是什么,只說有點像聖經名字,只有兩個字之類的,例如諾亞或艾利。您還記得說過這件事嗎?」
「呃,是的,當然。」
「好。」卡爾轉頭看蘿思。「蘿思,我們從這點推論出什么?」
「真的很難相信英格不知道她愛人的名字。如果這個名字出於不可解釋的理由,只從雅貝特嘴裡聽見,更是難以想像她居然會忘記。要是你問我的想法,我保證她一定特別注意到了。」
卡爾轉頭看英格,她彷彿生了根似的動也不動。「英格,您對此有什么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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