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星期三
「卡爾,我沒辦法再繼續聯絡民眾高等學校當年的學生了,真的太difficult(困難)了。」高登說。
拜託,這傢伙只要逮到機會,就非得炫耀幾句他令人尷尬的大學程度英文不可嗎?
「就算我聯絡上對方,他們不是什么也不記得,就是把事情全混淆在一起。信不信由你,有個女士離開伯恩霍姆島之後,又去了五間民眾高等學校,完全分不清楚哪間發生了什么事情。另外有一個立陶宛人,好笑的是現在還和父母住在一起,她根本不懂英文。我想不透她怎么能在伯恩霍姆島待上五個月,卻不會遇到困難。還有那些地址,除了那個立陶宛人之外,其他人的地址都改了,連他們父母的地址也一樣。你交辦給我的任務,實在是hopeless(遙遙無望),卡爾。」
他嘆了口氣。「少數幾個我千辛萬苦聯絡到的人,之所以還記得這件事,也是因為哈柏薩特窮追不捨的關係。但是除了雅貝特的名字和她被人發現死亡之外,他們對其他事情也不清楚。我就開門見山說了,她的死亡沒有留下特別深刻的痕跡。」
卡爾不情不願地清醒過來。這個高登一旦開口講話,就喋喋不休,沒完沒了,很容易讓人神思遠遊,逃到他方。他這天賦異秉的能力著實令人驚訝。
「高登!」卡爾的口氣嚇得他跳了起來。「就算你千辛萬苦地只找到一個人,能夠記得以前的事情,提供我們資訊的話,那也夠了。你一找到這個人,馬上把電話轉給蘿思。她手邊有以前全部的談話記錄。她必須掌握整體概況,懂嗎?現在繼續加油吧,老兄。你終究會找到我們要的人。」
高登的頭頹然無力地靠在桌緣,阿薩德拍拍他的肩膀,給他打氣。這高個兒若不趕快抬起頭,振作精神,很難繼續在懸案組待下去了。
蘿思辦公室裡,又是另外一副景象。筆記本一疊又一疊,垃圾桶裡揉成一團的紙張早已堆積如山。她額頭上的皺紋在在顯示忙碌不堪的狀態。
即使如此,他還是大膽地開口打擾她。「蘿思,靈性世界有沒有來新的訊息?」
她搖頭。「我晚上繼續打電話。你的推論有理,大部分人白天都有份正常平凡的工作。不過翻閱同學的問話記錄時,我發現了一份有意思的陳述。高登應該打個電話給她,跟她見個面。你讀一下。這是記錄的影本。」
「妳就不能唸給我聽嗎?」
「不行,卡爾,你最好自己看。回你的辦公室,抽支菸,邊抽邊看。但別忘了關上辦公室的門,哈柏薩特檔案上的菸味已經夠臭了。」
他回到走廊,經過那堆櫃子時,用力嗅聞了一下。但除了蘿思燻得人眼睛不舒服的刺鼻香水味之外,他什么也沒有聞到。
他把影本放在辦公桌上,乖乖點了一支菸,讀起哈柏薩特的記錄。
◎
b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九日,辛妮‧維蘭德審訊記錄,四十六歲,秋季班學生。哈德維夫鎮國民學校老師。休假中。/b
身分證字號:161151—4012。
影本摘錄: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日。
***
卡爾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高登難道真的那么遲鈍嗎?他想像高登執行任務的狀況。他媽的,沒錯,完全可以想像。
他按下內部通話按鈕。
「這裡在響了。」阿薩德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大聲傳來,壓過了他自己在電話裡的聲音。
「阿薩德,我不是要和你講話。高登,你聽見了嗎?在不在?」
響起嘎吱嘎吱的聲音。是椅子聲,還是高登確認自己在場的回應?
「你應該拿到所有同學的身分證字號了,是嗎?」他忽地察覺到自己在點頭,但他心裡有數高登肯定沒拿到。
「沒有。」高登證實了他的推測。「學校說他們不能洩漏資料。」
卡爾點了根菸,深深吸進一大口氣。他媽的真蠢到家了!
「你到底有多蠢啊!」他咆哮道:「這是一開始就該做的事情。該死,阿薩德,告訴他,他可以直接拿到人員名冊。如果誰有權利從學校取得資料,那個人就是他。何況所有人的身分證字號都登記在哈柏薩特的審訊記錄裡了,那位先生只要輕輕鬆鬆地查一下就行。告訴他,給我動起來去辦這件事,而且是立刻,告訴他!」
「我非說不可嗎?老大,你自己都說了。」對講機又是一陣叮叮咚咚。
卡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咳嗽了幾聲。「至於你,阿薩德,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處理剛才發現的東西,待會拿過去你那邊。」
卡爾放開按鈕。這些蠢蛋難道自己不懂得用腦嗎?
他搖搖頭,繼續閱讀哈柏薩特的記錄。
◎
b……161151—4012。/b
影本摘錄: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日。
辛妮‧維蘭德對雅貝特的說明如下:
「我跟她其實不熟,我們年紀較大的人沒有經常和年輕人瘋在一起。這一年,學生的平均年紀大概二十六歲半,因此我比較常和四十歲以上的小團體相處,一起從事眾多活動。和年輕人待在一起,我會感覺自己有點衰老。您要知道,雅貝特是當中最年輕的,甚至比我自己的女兒年紀還小,比我學校裡的十年級畢業生也大不了多少。
「我當然注意到她了,大家都一樣,她非常漂亮,生氣勃勃。我同樣也注意到男孩的眼睛總是離不開她身上,所以有些女孩嫉妒她。其實年紀大一點的男人也一個模樣。但我覺得那沒什么大不了,這種年紀那樣很正常。我還知道她失蹤的前一天,韻律學院來訪。雅貝特很喜歡音樂,還有一副優美的嗓音,但她那天下午沒出現,晚上也沒出席慶祝活動,我還十分納悶。
b「有個和她曖昧調情的男生,叫做克利斯託弗,他曾經說過雅貝特校外有個男人。我察覺到她過去幾天有點心不在焉,就像陷入熱戀的女孩,您知道的(她笑了)。嗯,她也的確經常不見人影。我們兩個一起上玻璃藝術課,但是最後一週她幾乎都沒來上課。」/b
(問題:您看過那個男人或男孩嗎?)
b「沒有,但是我記得雅貝特有天說,她遇見了最神秘、最令人心動的人。她沒有直接承認自己戀愛了,但是確實深深為他著迷。我們自然想要知道那個人更多的事情,可是她只是咯咯笑。她經常這樣笑。她僅讓人看到那個人偶爾會在校門口等她下課。」/b
(問題:所以您沒有問她,他們只是在路旁見面聊天,還是會一起開車離開?)
b「可惜沒有。」(辛妮‧維蘭德露出擔憂神情,甚至有點悲傷。)/b
(問題:您有沒有想到還有誰可能知道更多訊息?)
b「我們後來經常談論此事,或許克利斯託弗知道多一點。其他人的話,沒有,我想沒有了。」/b
(問題:不過,女同學們不是都會談論這類事情嗎?)
b「是的。但是我想雅貝特應該知道別的女生受不了她和男生調情,所以特意不太談論那個男人的事情,避免激怒她們。」/b
(問題:她和那個男人會不會只是逢場作戲呢?因為感覺有點神秘,所以讓她覺得很好玩?)
b「是的,很有可能。」/b
***
卡爾繼續往下讀。這份記錄其實並沒有透露什么突破性的新訊息。
他又按下內部通話鍵。「蘿思,可以過來一下嗎?」
「你能不能過來我這裡?」走廊傳來她的聲音。
卡爾把頭探出門外。蘿思坐在地板上,盤起的雙腿上放了一疊影本。
「到我辦公室不會比較舒服嗎?」沒有回答。「妳認為這份記錄到底有何特殊之處?沒錯,它確實讓我再次看見高登的愚蠢,但除此之外,我在裡面沒讀到之前不知道的訊息。妳真認為我們有必要和這位女士談談嗎?說真的,我不認為這樣做會有收穫。她現在也超過六十歲了,經過這么多年,她還能記得什么呀?」
「你講的話的口氣就像個男人,好吧,本性難移。不過話說回來,男人有時候眼睛還真是瞎了。你看看哈柏薩特的問題有多簡單。換做是你,會提出同樣的問題嗎?」
「嗯,好吧,他確實不是調查人員。不過,是的,我想大致上差不多。」
「那細節呢,卡爾?」
「那裡面……」
「如果這是你的案子,我想你一定會再針對細節提出一連串問題。這些細節你現在沒想到,但對於女人來說,即使過了十七年,仍自然而然地會注意到。」
「細節?你是說關於雅貝特這個人嗎?」卡爾邊嘆氣,目光邊游移在塞得滿滿的櫃子上。他們要考慮的細節彷彿還不夠多似的。「妳是說鞋子、服裝、髮型嗎?」
「是的,不僅如此,還有化妝以及不同尋常的行為舉止等等,能夠表現年輕女孩心裡感受的一切訊息。」
他點頭,她說得對。他想起在有些案子裡,女人總是知道別的女人拔整的眉毛底下藏著何種秘密,卻不知道在哪裡或者什么情況下看到這些女人的。
「嗯,所以現在我們應該拜訪辛妮‧維蘭德,在十七年之後詢問她這類事情嗎?」
「當然,辛妮‧維蘭德身體裡可是流著藝術家的血液。她在民眾高等學校參加音樂和玻璃藝術課程,盡情發揮了她的創作才能。我保證她絕對會注意到這類事情。」
「那么之後呢?就算我們知道雅貝特為了找樂子才出去,能給我們什么啟示?或者她真的陷入熱戀?對我們又有何種幫助?不,抱歉,這條線索太薄弱了。」
「有可能。但是我們可以就這條線繼續聊下去。」
「好吧。等妳打完神秘教派的電話,儘管追蹤這條線索吧。我腦子裡另外有件事一直陰魂不散,就是妳昨天和那個盲人談話後提到的地方,克納弘宜。這個地名之前出現過。是和某種挖掘有關……」
「哈……既然你提到……」
這時,蓬首垢面的阿薩德出現在門口,手上捧著檔案,一隻手還端著一個熱騰騰的茶杯。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