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絲指向羅森辦公室的門,有幾個人走了出來,那幾張臉卡爾從來沒見過。
那些人走過櫃檯時,不假思索地立刻降低音量。天啊,這個瘋人院!他們最好少跟他來這套。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開羅森的門。
「我們有約嗎?我想不起來。」羅森說,卡爾啪的一聲把福斯車男子的照片丟在他桌上。
他不理會羅森的問題,也對他的口氣充耳不聞。「我們有個男人的照片,他涉嫌殺害伯恩霍姆島的一位年輕女孩,關係重大。我要請你允許在tv2臺節目曝光照片,並且釋出尋人啟事。」
兇殺組組長臉上咧開大大的笑容,露出討人厭的潔白牙齒。「謝謝,卡爾,你不需要繼續說下去了,想必是一九九七年伯恩霍姆警方拒絕受理的案子,對嗎?也就是說,那與謀殺案無關,也沒有特定嫌疑人。因此,卡爾,謝謝你的來訪,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我們簡報會議上再見。」
啊哈,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高登看來捷足先登了。
「原來你已收到訊息,羅森。高登上來哭訴工作量太重了嗎?你儘可以把他留在身邊,說一聲就行。」
「卡爾,高登什么也沒做。你倒是應該瞭解,我身為兇殺組組長,定期會與伯恩霍姆的同僚開會。如果你忘了,提醒你,他們和我們這個小組的合作可是十分密切。」
唷,多棒啊,他也懂得嘲諷呢。
「謝謝你的訊息。既然你始終求知若渴,我願意多說一些事。在這件案子上,我們找到了線索,而當年你伯恩霍姆的朋友可是蠢得忽略了這些跡象。不管你怎么說,我們都會繼續追查下去,不找到犯人絕不罷休。」
「很好,卡爾,你又出現這種口氣了。我要說的只有:你別拿這張模糊照片上的男人可能是誰的假設邀請全丹麥來轟炸我們。那得投入數百名人力,過濾大量的無用線索。卡爾,恕我直言,我們上面這裡有更重要、更嚴肅的事情要處理。」
「太好了,任務分配完畢。請儘管將來電全部轉接到地下室不重要的懸案組,我們可不想把你們從灰姑娘的睡夢中吵醒。」
「再見,卡爾。」羅森手指向門。「我絕不會在電視上釋出尋人啟事。你應該記得最近的案子,媒體將某個男子描繪成殺人兇手,但沒多久,所有媒體必須撤回他們的說法。造謠毀謗,聽說過嗎?」
卡爾用力關上羅森辦公室的門,嚇得接待室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他。
「見鬼去吧,卡爾!」他聽見組長的咒罵聲穿門而出,聲音裡的嘲諷已不復見。
「哎呀,卡爾,你們兩個大概永遠不可能親切以待了。」麗絲的音量大得剛好能引起接待室所有人的注意。「另外一件事,你和夢娜‧易卜生又複合了嗎?」
卡爾皺起眉頭。她到底在講什么?
「因為她今天來打聽你的狀況,待了五分鐘,然後又匆匆去開庭了,所以我才這么問的。」
「啊,她來了嗎?」
「是的,她之前工作到四月,然後到西部海岸度假,現在又回來了。」
「嗯,她之所以詢問,一定是因為我若忽然出現,有人可以先警告她。」
但是這點真的很奇怪,而他肚子突地一陣抽動,也同樣怪異。
***
「我找不到三夾板的照片,卡爾,大部分的櫃子都找過了。」
阿薩德一臉憔悴。一邊的濃眉因為地心引力而下垂,半掛在眼睛上。「我沒力氣繼續找了,但我想應該也找不到。」
「你還好吧,阿薩德?看起來嚴重睡眠不足。」
「我幾乎一夜沒睡。有個叔叔打電話給我,問題很麻煩。」
「從敘利亞打的?」
又是空洞的眼神。「他現在人在黎巴嫩,但是……」
「我能幫得上忙嗎,阿薩德?」
「不用了,卡爾,我們使不上力。至少你沒辦法。」
卡爾點頭。「如果你想休息幾天,我們可以搞定的。」
「那是我最不需要的,不過還是謝謝你。我們應該到簡報室去,蘿思有新發現。」
阿薩德總是這個樣子。他身心狀態佳時,始終實事求是,機智果斷,但是處於目前這種狀態時,他就變得遙不可及。卡爾不清楚阿薩德心裡有什么事,想跟他談論敘利亞的狀態,他也避而不說。話說回來,那兒嚴峻至極的情勢彷彿對他影響不大,他總是絕口不提敘利亞或者中東發生的事。有時候一句無心之言,會撕裂傷口,但有時候卻能開啟話題,源源不絕,娓娓道來。
卡爾拍拍他的肩膀。「阿薩德,你知道不管什么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對吧?」
他們走進簡報室,蘿思已站在白板旁等著,高登正要坐下。有那么一瞬間,兩個人恰好處在同一個高度。
「安靜聽著就好。」蘿思阻止一臉期待的高登。
這傢伙大概以為蘿思召集大家,是因為案情有所突破,那么他就可以停止令人抓狂的電話調查工作。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對吧?」她又補了一句,然後從牆上拿下幾本五花八門的神秘主義教派手冊,有心靈、水晶和陽光等主題。
「到目前為止,我只聯絡上這三家療癒機構。他們全天候提供各式各樣的治療方式,而且分別已有十九、二十五和三十二年的歷史。不過,只有『意義之心』的碧雅特‧維斯穆(beatevismut)記得開福斯布利車的年輕男人。碧雅特的專長在於探索身體與大自然之間的深層關係。不過,她說她把一切都告訴了克里斯欽‧哈柏薩特,沒有可以再補充的了。」蘿思露出微笑。「即使如此,我還是挖出了新的線索。」
「那男人的名字、關於他的描述或背景?」
「不是,卡爾,她想不起來那人的名字,對方十之八九也沒提過。至於其他兩個根本沒個譜。碧雅特‧維斯穆不會探尋她客戶的過往與個人資料,她解釋說,因為她天生眼盲,所以工作方式和視覺健全的人截然不同。」
「我們的目擊者眼睛看不見?」卡爾搖搖頭,難以置信!
「是的,她希望自己感應客戶,這是她的說法。不過,她倒是給了我一個靈感,明白那男人的主張。」
「他的主張?」
「是的。碧雅特都稱呼客戶為學生,她要求學生拋棄隔絕人類和大自然的東西。如果你們問我的意見,我會覺得這個要求太極端了。例如她自己的房子沒有裝暖氣,因為她不喜歡冬天和夏天的界線模糊不清。她也不喜歡使用無機的建築材料,所以她早在草捆建築風行之前,便已使用草稈來蓋房子。」
「但她還是使用了電話。」
「是的,只要能減低眼盲帶來的生活不便,她仍舊不排斥使用。現在重點來了。」
蘿思塗得慘白的臉龐因為洋洋得意而閃耀光芒。「那男人在許多方面和碧雅特的想法一致。他認為大自然是神聖的,而且具有療癒力量。不過,她記得他們討論過某種程度的犧牲奉獻。例如他不認為需要放棄福斯汽車,因為……」蘿思喜形於色,故意停頓了很久。「……因為他認為能夠自由移動十分重要,也就是必須開車到遠古時代以來崇敬太陽、五行元素與超自然現象的地區,所以不能沒有汽車。」
「好的,那么我們現在知道他開著福斯車……」
「還有……」蘿思打斷卡爾。「因為這個原因,他最近幾年和幾個信徒在歐洲四周巡迴,他們到過愛爾蘭、瑞典的哥特蘭島,也到過伯恩霍姆島。他遍訪伯恩霍姆島的聖地,真的是所有聖地,而島上這種地方多不勝數。此外,他對於青銅器時代的岩石壁畫、特羅德斯寇夫的船型石陣、約特巴肯的巨石、立斯本山和克納弘宜的祭祀場所等等興趣盎然……」
克納弘宜?卡爾在哪裡聽過這個地方?
「嗯,還有……也對奧斯特拉教堂和所謂的聖殿寶藏很有興趣。吶,你們有什么想法?」
「太完美了。我們找到福斯車男子和雅貝特之間的關聯了。」阿薩德說。
「是的,表現優秀,蘿思。」卡爾認同道:「但是現在呢?我們對那人身分沒有進一步的瞭解,不知道他的出身,也不清楚他往哪裡去。關於這個東奔西跑的人,我們所知不多。如果他還活著,現在也可能在別的地方。或許跑到馬爾他或耶路撒冷,那兒到處是聖殿騎士的遺蹟,也可能在英國巨石陣、在尼泊爾或者印加城市馬丘比丘唸誦經文,我們一點頭緒也沒有。他說不定不再需要施展騙術,而今成為內政部官員,根據年資坐領高薪,還要求養老退休金。」
「碧雅特說他是個真正的水晶,所以你儘可從腦中砍了內政部那一點。」
「『真正的水晶』?什么意思?」
「也就是說,他能夠看見真正的光,看見光中映照出的自己,而且沒有這光,他日後無法生活。」
「狗屎,越來越怪誕。拜託,我們要怎么著手?」
「根據她的判斷,他現在仍舊十分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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