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弗格路上那棟保養得宜的房子，坐落在街旁後退一點的位置。這裡的房舍井然有序，法式陽臺、門環和黃銅門牌、精心修剪的草坪等，無不整齊劃一，儼然是丹麥指標性的地位象徵。
門旁名牌只有一個名字：奈莉‧拉斯穆森（nellyrasmussen）。
「沒錯，畢亞克‧哈柏薩特確實住在這裡。」奈莉把抹布塞在乳溝裡，兩根手指矯揉造作地夾著菸。「不過，您最好別以為他有心情和您談話。」
她漫不經心地瞟了卡爾的證件一眼。卡爾估計她大概五十五歲左右，身穿藍色罩裙，一頭捲髮看得出是自己染的，髮尾已全分岔，手腕上有個驚人的失敗刺青，原本想要刺出異國風情，卻隨著歲月流逝，活脫脫證明這種努力只是徒勞。
「您不覺得面對喪父的震驚，應該先讓他靜一靜嗎？畢竟他父親才剛輕生，上帝憐憫他。」
阿薩德跨前一步。「您對房客的關心，真的令人感動。但是，如果他父親留有遺書給他，怎么辦？或者，他母親也跟著了結自己的生命？再不然，若我們是因為縱火案要來逮捕畢亞克呢？您認為您踩著高跟鞋，阻擋警察執行公務，恰當嗎？」
她咀嚼著阿薩德的連篇問題，臉色微微一變。阿薩德接著輕輕拍著她，安撫她說他十分理解她對可憐房客的同情。
奈莉簡直困惑到了極點，或者說至少困惑得不知所以，不由得放開了門把，卡爾立刻把腳尖塞進門縫。
「畢亞克，」她朝樓上叫道：「你有訪客。」她看著眼前兩位男子。「你們先在樓上走廊等一下，等他開門了再進去。因為就如同我剛才說的，他情緒非常低落。」
畢亞克低落的情緒在樓梯一半處就聞得到了，就像某個剛發完社會救濟金後的星期四傍晚，諾勒布羅區的大麻咖啡廳所散發的味道。
「臭鼬大麻。味道可真嗆，不像大麻菸那樣不易捉摸、略帶酸味。」阿薩德說。
卡爾皺起眉頭。他究竟給自己招來了什么樣的自作聰明鬼？不管是臭鼬大麻或大麻菸，墮落衰敗的味道都令人沮喪。
「別忘了敲門。」樓下再次傳來聲音。
這句話顯然未抵達阿薩德的聽覺器官，他早就大力開啟門，但下一秒他卻愣住了。卡爾把他推離門口，立刻看見阿薩德呆若木雞的原因。
「喂，蘿思，別過來。」他的聲音有點大，想要阻止蘿思往前走。
畢亞克癱在一張破損的沙發上，手裡有一罐溶劑。
他全身赤裸，而且死了。即使空氣中充斥大麻味，也掩蓋不了死亡的味道。沙發底下一大灘血，從他的動脈流出來的。半睜的眼睛令人感覺夢幻，顯然沒有死得很痛苦。
「阿薩德，你聞到的不是臭鼬大麻，而是大麻菸加上溶劑的味道。」
「走啊，怎么回事？」蘿思從後面怒叫道，想從他們兩個中間擠進房間。
「就在這兒，別過去，蘿思，這不是什么美妙的景象。畢亞剋死了，現場怵目驚心，亂成一團，到處都是血。真的，我幹警察這么多年，從來沒看過一個人的身體竟能流出這么多血。」
阿薩德搖搖頭。「卡爾，你沒看過『什么』？吶，那我看過的死人比你還多。」
＊＊＊
過了一段時間，鑑識人員和開立死亡證明的醫師才到現場。這段時間，畢亞克的女房東緊緊抓著三位特殊懸案組的成員哭訴。怎么會突然發生這種事，破壞了她寧靜悠閒的生活？光是那一大片地毯，她要怎么求償？買沙發的收據也早就不見了，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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