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星期二
「哈囉,我是尤拉夫‧伯格—彼得森。」電話上的男人說道。他沒有必要再更進一步介紹自己。
阿薩德翻個白眼,那動作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更大了。
「抱歉,尤拉夫。」卡爾說:「我們現在不方便說話。」
「羅森告訴我你們有很大的進展,所以我們想為你和阿薩德拍些鏡頭,提供觀眾最新動態。」
那個羅森真不知道放棄為何物。
「好,但你得等到明天。」
「我們預計明天播放,在那之前需要一點剪輯時間,所以……」
「我們再看看。」卡爾邊說邊準備掛電話。
「我們聽說昨晚撞車的車主已經通報遭竊,所以我們試圖聯絡上安妮─琳‧史文生,問她內情,但她不在她登記的住址。她的同事告訴我們她請病假。你不會剛巧知道她在哪吧?」
「你說誰?」
「昨天那輛福特卡的女車主。」
「不,我們對她毫無所知。我們應該知道什么嗎?就像你說的,那輛車子已經通報失竊。」
「是啊。但你得知道,卡爾‧莫爾克,這裡是電視臺,所以我們需要鏡頭和訪談,而當犯罪事件影響像安妮—琳‧史文生這種市井小民時──她在這個慘烈意外中失去愛車──觀眾一定會對此有很大的興趣。就某個意義上來說,安妮—琳也是受害者,對吧?」
阿薩德猛搖著頭,手在脖子上比著劃開的手勢,暗示卡爾該掛電話了。
「如果我們有任何重要發現,會第一個通知你,尤拉夫。」
阿薩德和卡爾對這個謊言捧腹大笑長達半分鐘之久。那男人究竟他媽的以為自己是誰啊?卡爾將手機塞回口袋,在他們開車經過佈雷達路的大學醫院那一大片工地時,不禁看得目瞪口呆。離他上次開車經過這裡,已經過了那么久了嗎?
「該死,他們把放療部搬到哪去了?入口應該就在那邊。」他指指眼前亂七八糟的活動房屋和臨時柵欄。
「我想它在那片迷宮裡某處。我想我會看到標誌。」阿薩德說。
卡爾將車開上人行道,停在一半。
「我們來早了。安妮—琳再十五分鐘後才會到。」他邊說邊看看手錶。「這簡直是易如反掌。」
他們進入迷宮般的活動房屋,跟著標誌朝三十九號入口邁進,放療部在那裡。
「你來過這裡嗎,卡爾?」阿薩德問道。他們走下幾樓的螺旋梯到x光部,眼前一切似乎讓阿薩德很不自在。卡爾可以理解,「癌症」這個詞好像就隱隱約約地懸掛在半空中,令人不安。
「只有在你真的需要時你才會來這。」他回答,希望自己永遠不會需要來此。
他們拉動把手開啟自動門,進入偌大的接待區。如果你能忽視人們為何來此的原因,那裡幾乎可說是十分舒適。牆壁上有個龐大的水族箱,放眼望去是薄荷綠混凝柱和漂亮的盆栽。大量天然光線流瀉而入,柔和地照耀著。卡爾和阿薩德走到櫃檯前。
「哈囉。」卡爾對護士說,亮出警徽。「我們是警察總局特殊懸案組,來此逮捕一位病患,她在幾分鐘後有約。我們希望低調處理此事,以確保不會引起不必要的壓力。妳明白嗎?」
那位護士看著他,眼神彷彿在說他不該跑來這,干擾他們的病人。
「我們得請你在放療部外進行逮捕。」她說:「我們的病患有的病得很重,希望你體諒。」
「呃,恐怕我得在此進行。我們不能讓那位病人在大老遠就看見我們。」
她叫來一位同事,彼此竊竊私語一陣子。另一位護士轉過身來面對他們。「你們說的是哪位病人?」
「安妮—琳‧史文生,」卡爾回答:「她在一點有約。」
「安妮—琳已經在做治療了。我們剛好有人取消,所以在她一抵達時就先讓她做治療。她在二號房,請你稍等一下。我建議你在入口旁等,審慎地做你需要做的事。」
她指指他們剛才進來的門。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裡面的護士不時瞥瞥他們,表情嚴峻。也許他該告訴她們,他們為何要逮捕安妮—琳,那可能會讓她們改變口氣。
她走出房間時,揹著一個大帆布袋,直接走向入口。不過是一位非常平庸、衣著過時的女人,頭髮雜亂,毫無魅力。那種你在街上經過、不會在乎她是男是女的女人,那種你也不會在乎是否有見過的女人。他們不確定她奪走幾條人命,只知道至少是五條。
女人直直望著他們,不曉得他們的身分,要不是櫃檯後起了一陣騷動,護士們又緊張兮兮地看著她,逮捕行動應該原本會很平順。她突然在離他們十公尺遠處停下腳步,眉頭緊蹙,在櫃檯和他們之間來來回回看了幾次。
阿薩德正要走過去逮捕她,但卡爾連忙阻止。她曾用武器取人性命,從現在她的表情判斷,她可能會故技重施。
卡爾慢慢從口袋取出警徽舉高,這樣她從一段距離外就可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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