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星期一和五月三十一日星期二
安奈莉在震驚和萬分挫折中痛哭不已。
她從汽車座椅上掙脫逃跑的那幾秒,已從她的記憶中抹消,現在殘留的,只有失去意識的年輕男人和丹尼絲沒有生命的屍體趴在引擎蓋上的影像。
她快速逃離現場。她稱不上是身手矯捷的運動健將,但她的身體突然變得如此沉重、癱軟無力,那實在很嚇人。
b都要怪放療/b,她試圖說服自己。她全身大汗淋漓,喉嚨好像在燃燒。
怎么會發生這種事?不過是短暫鬆懈,怎么會完全粉碎她的未來?她完全無法理解。現在她的預防措施、故佈疑陣和遠景全都化為泡影。她的自傲害她自食惡果。現在,她站在一條荒涼的郊區街道上,驚慌不已。
b我這次為什么要用自己的車?/b她責罵自己。b我為何沒停下車來把屍體扶正?我為何發火?/b
她在一個灰色的網路箱上坐下,瘋狂地構想可以解救她的方式、可以支援事件發生的解釋、導向解決方向的預防措施。
離意外發生已經過了十五分鐘,警車和救護車的笛聲在房舍屋頂上陰魂不散。她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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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往林比路那頭,找到一臺米黃色的廂型車,破車而入,將指甲挫插入點火裝置,不到三分鐘內就發動了引擎。至少她某些鉅細靡遺的準備工作沒有白費。
裝有手榴彈和錢的帆布袋放在副駕駛座上,那在她開車回威伯街時帶給她一些安慰。
b一旦我去完醫院,就會在稍後逃走。我會申請病歷,在世界上某個地方繼續我的治療/b。那是她第一個緊急計畫:逃離這裡,在遙遠的某處開創新人生。
b沐浴在燦爛陽光下度過餘生/b,她心想,打包時將毛料毛衣丟回衣櫃。b只帶走最好的衣服。到某處安頓下來後,妳能買任何東西。/b她邊打包邊這樣想,直到從抽屜裡拿出護照的那一刻,她才察覺護照已經過期了。多年來缺乏旅行和冒險的日子終於帶來懲罰。她沒辦法離開丹麥。
安奈莉崩潰在沙發上,臉埋在雙手裡。現在怎么辦?就她所知,沒有護照,她連瑞典都去不了。丹麥那些一無是處的無能政客毀掉了那個選項。
b那么,就得坐牢了,/b她忖度,試圖喚回她先前對此前景的漠不關心,但卻徹底失敗。當大難臨頭時,現實有時看起來非常不同。但她有其他選擇嗎?她甚至沒有可以自妝的槍。安奈莉猛搖著頭,不情不願地縱聲大笑。b這一切真是可笑/b,然後她坐直身子。
她可以把錢留到以後再用。如果她暫時先把錢和手榴彈藏在廂型車裡,擦掉過去幾週以來她籌畫謀殺案時留在這公寓裡的痕跡,也許依然可以逍遙法外。她會通報她的車遭竊,有何不可?倘若她等到明早再報案,可信度就會較高。她可以說她請病假,從昨天就睡死了,因為她不舒服。早上望向窗外時,才注意到車子遭竊。
他們絕對會問她有無不在場證明。她會告訴他們,那晚她看了不知看過幾次的最愛的電影,以免身體上的痛楚盤據心頭,接著她就睡著了。她有電影dvd,而dvd仍舊放在機器裡。她起身,小心地選了《愛是你,愛是我》,將它放進光碟機。
那就是她的不在場證明。
然後她環顧四周,將衣服放回衣櫃,行李箱收回原處。她收拾好所有關於肇事逃逸意外和竊車的剪報、影印紙,將它們和帆布袋以及手榴彈放在廂型車的後車廂。她更換衣服和鞋子,將穿過的衣物放在袋子裡,接著出門,也將它放在廂型車裡。
如果她儘快離開;她會有足夠時間到處開,將所有足以定罪的證據分別丟棄在城市和郊區各處,然後她再來計畫如何脫身。
最後是她的電腦。她也得犧牲電腦,即使她打算將它丟進湖裡,她還是得先抹消所有證據。所以她得上最後一次網,搜尋該怎么辦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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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在一小時後料理妥當,安奈莉確信公寓裡沒剩下任何足以定罪的證據後,開車離開。
b如果他們問我,我是否懷疑任何人,我會告訴他們上次警察問我話時,我告訴他們的事。雖然那只是我的假設,但一定是女孩們,她們的男友可能也有份,試圖栽贓給我,/b她思索。她會告訴他們,她知道她們恨她,但卻不知道他們那么想置她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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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奈莉在兩點二十五分時回到家裡,之後躺在床上,想著從現在開始,只要振作起來、睡個幾小時的好覺,這樣她就能忍受明天帶給她的巨大挑戰。她將ipad放在旁邊的被子上,對著自己重複:b不,可惜我的電腦死當了。那就是為什么有時我得去辦公室更新個案檔案的緣故,不然我就湊合著用這個。/b
安奈莉將鬧鐘設定在五點三十分。那時她會打電話通報車子遭竊,然後將廂型車開到遠速的地方,再坐電車回城裡。
她會租輛有籃子的腳踏車,如此她便能把裝有手榴彈和錢的帆布袋載著到處跑。加司維克路上有間腳踏車出租店在九點開門。從那,她會騎著腳踏車在哥本哈根裡到處轉,看到泊車小弟便問他們有無看到她的車。她會給一些人五十克朗的小費和手機號碼,如果他們在哪看到她的福特卡,請打電話通知她。她絕對會寫下他們的名字,趁騎腳踏車時背下來。b我也得記得要打電話到辦公室去,告訴他們我的車遭竊,得等到我做完放療、下午一點後才會進去辦公室/b,她心想。警察會在辦公室裡等她嗎?非常有可能。
這想法讓她微微一笑。辦這個案子、曾問過她話的那位警察絕對不值得擔心。只要她以正確方式回答,他就會接受她的講法。何況,罹癌的女人騎著腳踏車在哥本哈根裡到處繞,只為了找尋小愛車這故事,相當感人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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