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奈莉不禁搖頭。運氣真好,每個環節都緊密嵌合在一起。她想辦法把女孩弄回公寓內了,現在她又得手這筆錢。
安奈莉瞥瞥浴室裡癱軟的身軀。這女人在此,會影響她的計畫嗎?倘若她死了,她的存在會留下謎團;但如果她沒死,她就會變成一個問題。她一位前男友──最無趣的那位──總是說:「如果我們不盡力守護,幸運女神就會從我們這邊被奪走。」也許他沒她以為的那么笨。時間緊迫,她得加快腳步處理潔絲敏,否則幸運女神就會溜走。
「進去客廳,潔絲敏。」她命令,並在腦海裡重演一次場景。一用槍射殺潔絲敏,安奈莉就會將丹尼絲的槍放進她手中。這計畫會影響警方,使其推論兩個女孩最後攤牌。在丹尼絲用裝了消音器的槍射殺潔絲敏前,她來不及對丹尼絲開槍。警方稍後就會在丹尼絲的身邊發現那把槍。
「去坐在那架子旁邊,潔絲敏。」她邊說邊小心地在包包裡換槍。
潔絲敏的臉黯淡下來,抬起畫得很彎的眉毛。
「妳拿槍做什么?」她緊張地問:「我們不是要談談嗎?妳是這么說的。」
「噢,我們會的,潔絲敏。妳得告訴我所有事,懂嗎?妳為什么覺得是我撞傷蜜雪兒?」
安奈莉將槍藏在桌子下方,從手提袋裡拿出機油濾芯。
「她告訴我們,在妳撞上她前看見了妳的臉。」
安奈莉點頭。「但她弄錯了,潔絲敏。不是我。」
即使皺紋會損害她那張平滑的臉蛋,女孩還是不禁皺眉。「嗯,她還告訴我們……」
「什么,潔絲敏?我向妳保證,她弄錯了。一定只是個像我的人罷了。」
潔絲敏的目光不自在地從桌邊游移到她身側。她能清楚感覺到有很可怕的事情將要發生。結果在這個節骨眼,該死的機油濾芯竟然無法好好套在槍管上。
「妳在桌子底下幹什么,安妮—琳?」她問,同時跳起身,抓走梳妝檯上方柚木架裡的棍狀物品。
b她馬上會撲向我,/b安奈莉忖度。她從桌下拔出槍,放棄裝消音器。
「住手,潔絲敏!」她大喊,但潔絲敏已經從棒子上轉下一個蓋子,安奈莉還來不及反應,潔絲敏就拉動掛在繩子一頭上的小球,把棒柄往安奈莉這邊的餐桌猛然丟過來,迅速趴在地上尋求掩護。
千均一髮之際,安奈莉驚駭地盯著那個物品,立刻憑直覺倒在地上,只見潔絲敏趁亂爬向玄關。
b那是個手榴彈,但不是鳳梨狀的那種。/b
什么事也沒發生。那個垃圾失效了。
安奈莉站起身,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肩膀,那裡因撞擊地面而痠痛不已。她聽見潔絲敏在轉動前門把手。
「妳想都別想,潔絲敏。」她從玄關叫道。「我鎖上門了。」
她從地板上拾起槍和消音器,走進玄關,插好消音器。
潔絲敏清楚瞭解會發生什么事,滿懷恐懼地衝進浴室裡鎖上門,彷彿這樣就能逃過死劫。
安奈莉將槍對準門,扣下扳機。門上的洞大小剛好,但門裡的尖叫聲震耳欲聾。b她弄出太多聲音了/b,安奈莉心想。她又開槍,尖叫聲剎時停止。
現在怎么辦?她得檢查女孩的傷有多重,但門鎖著。她當然可以把門踢開──門像木板一樣薄──但之後她就得擦掉指紋。這時,她陡然想到,反正她得抹掉所有東西上的指紋。她怎么會忘記戴上手套呢?
她踢向門鎖,門「砰」地開啟。
安奈莉從半掩的門濟進去,低頭看著在地板上躺著喘氣的潔絲敏。她的眼睛又大又黑,磨石子地板上血跡斑斑。
b地板歪斜的方向剛剛好,真方便/b,她忖度,看著鮮血流向洗手檯下的排水孔,然後她轉身面向鏡子,忽然看見她的全身倒影。
那就是她的模樣,安奈莉‧史文生,有眼袋、嘴巴大張的中年女子。這是她第二次看見自己如此冷酷、憤世嫉俗和無動於衷。那姿態讓她全身打起冷戰。這位冷靜地站在這裡、看著小女孩流血致死的女人是誰?真如以前想的,她發瘋了嗎?感覺起來的確很像。
她低頭看著潔絲敏的腿在生命逐漸流失時不斷抽搐。之後,她一動也不動地躺著,眼睛空洞地凝望天花板,接著,安奈莉轉向綁在馬桶上的女人。她伸出手,按下把手。從臭味判斷,馬桶很久沒沖水了。
「好了。」她說:「現在我幫妳復仇了,不管妳是誰,或妳在這裡做什么。」接著,她輕撫那可憐女人的頭髮,右手捲起好幾圈衛生紙,走進公寓裡將所有碰過的東西上的指紋擦掉。
最後,她小心地將手包著衛生紙,撿起丹尼絲的手槍,走進浴室,把槍放進潔絲敏手中。但該選哪隻手?被血浸溼的左手還是看起來很乾淨的右手?潔絲敏慣用哪隻手?她剛是用右手丟手榴彈嗎?安奈莉閉上眼睛試圖回想,但她就是想不起來。
她將槍塞進潔絲敏乾淨的右手抓緊,讓她的手掉回地板上,把燈關掉,關上門。
她把東西收拾進手提包時,手上捲了幾張紙巾,再將潔絲敏的行李箱放在臥室的床上開啟。如果有人看見她們一起和行李箱站在草坪裡──她不認為有目擊者──他們可能會形容潔絲敏是個怪女孩,一位年長女士適時幫她一把。警方自然會問那位女士是誰,而他們會回答以前從來沒看過她。警方會認為,她在打包行李時,丹尼絲跑過來攤牌,因而打斷她。警方不是會相信這種故事嗎?因為這個故事既複雜又簡單得不得了。
安奈莉笑了一下。她可能看了太多犯罪影集,但在這種情況下那不是個優勢嗎?她認為如此。
正要離開公寓時,她看見那顆手榴彈。好在它沒爆炸。
她小心翼翼地撿起它,仔細端詳。
「vorgebrauchsprengkapseleinsetzen。」金屬上寫著幾個大字。
b在使用前插入雷管/b,她翻譯。但誰又會那么做呢?
b沒那樣做的結果就是賠上妳的小命,潔絲敏,真遺憾啊,/b安奈莉忖度,笑了起來。那懶女孩可能根本沒花心思去學德文。
安奈莉將手榴彈顛倒過來,把小球和繩子塞回空木柄中。它不會爆炸,但如果它能嚇著她,也能嚇著別人。
b這也許有點長,但總能派上用場/b,她想著,把蓋子轉回去,將它放進帆布袋裡的錢上面。
b如果我需要知道怎么插雷管,有空我會在網路上搜尋/b,她想。誰知道呢?也許某天,她能想出個用這類兇器達成的最佳謀殺計畫。
她走出走廊,用衛生紙將鑰匙擦乾淨,放回門墊下。她思索了一會兒,過去這幾週,她的任務執行得非常成功。現在,她只需要載著丹尼絲的屍體開上一小段路,然後她應該就真的可以好好放個長假。
她心滿意足地拍了帆布袋好幾次,走回車子。
等放療結束後,在地中海巡航幾週是個很誘人的點子。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