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星期一
過去幾個小時內，安奈莉輪番經歷的震驚和醒悟，比她這一生遭遇過的都還要激烈。如果她早幾分鐘抵達檀香園，一切就會結束。她會在丹尼絲的公寓裡被當場逮捕。
那兩位警探開著警車在她前方停下來，僅僅差個幾秒鐘，她就會走出車門，自投羅網。安奈莉連忙在座位上低下身子，緊盯他們的一舉一動。起初他們在隔壁公寓前停下腳步，好像打算進去，接著又改變心意，敲起女孩們的公寓門，透過郵件孔叫了幾句話，又猛叩窗戶。那看起來有點蹊蹺，也很讓人不安。他們在懷疑什么？女孩們涉嫌搶劫和謀殺嗎？但他們怎么會知道？或者，他們跑到這裡來是想問誰問題？他們可能發現蜜雪兒曾住在這裡，這永遠說不準。蜜雪兒身上也許有收據或電話號碼，間接將他們引導到這間公寓來。那他們後來為什么放棄，進去另一間公寓呢？那該怎么解釋才說得通？
警察終於離開建築。當他們走過去、只離她的車幾尺之遠時，她不禁屏住呼吸。那個高個兒白種男人轉頭直接透過車窗望向她，她以為他會停下腳步，問她為何還在此地。她連忙假裝睡著，他似乎相信了。
她從墨鏡後默默觀察一切。警察終於離開時，她看見女孩們公寓的窗簾稍微掀開，一張臉在窺探。安奈莉拿下墨鏡，因為距離很遠，她無法確定那是不是潔絲敏。無論如何，視窗的臉急忙往後跳開，彷彿受到驚嚇，因此她不再懷疑。潔絲敏可能不確定她看到誰或看到什么，但她知道安奈莉開福特卡，因為安奈莉自己親口告訴過她。
安奈莉斟酌整體情況。潔絲敏不想在警察前露面，但警察是辦案遭到阻撓，還是他們只是去呼叫支援，那個鍪察術語是怎么說的？感覺到時間所剩不多，安奈莉立即走出車外。命運在以前幫助她很多次，所以她現在當然不會懷疑命運的安排。她本來要從樓梯直接跑上走廊，但有個女人在察看信箱，誰知道她要往上或往下。如果她往上走到走廊，安奈莉最好等到沒人時再出擊。
因此安奈莉直接穿過入口大廳，從後門出來，直抵兩棟公寓間的公共大草坪。
她走到戶外時，看到一個行李箱躺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安奈莉衝到草坪上，抬頭看著女孩們的公寓。床單被綁成了臨時繩索，從陽臺垂掛下來。看到此景，她並不驚訝。
安奈莉環顧四周，最後瞥見一位纖瘦的女人在公寓左後方飛快地奔跑著。毫無疑問，那是潔絲敏。她的穿著打扮和奔跑方式都證明這點，完全是她無誤。安奈莉詛咒自己的疏忽，儘快逼著生病的身體跑回車子旁。b她要去車站/b，她心想。她對這一帶的巷弄瞭若指掌，因為她在這裡撞死了蜜雪兒。
她看見潔絲敏在她前方几百公尺處，幾乎在蜜雪兒被撞死的同個地點。這次，人行道和上次一樣杳無人煙。一群吵鬧的年輕男人正離開車站。他們已經洋溢著夏日氣氛，將外套披在肩膀上懶散地走著，手裡拿著啤酒。不可能在這裡撞死潔絲敏。
但那不是她的意圖。
安奈莉在手提包裡翻找丹尼絲的手槍，找到後將車加速。在她前方，年輕男孩開始推撞嬉鬧，接著突然穿越草坪，邊走邊踢著啤酒罐。傾刻之間，安奈莉開車經過潔絲敏，在她前方十公尺處猛然踩下煞車。她身子靠過去，「砰」地開啟副駕駛座的車門。
潔絲敏看見丹尼絲的手槍直指著她，嚇得花容失色。
「我們得談談，潔絲敏。」安奈莉一腳踏到人行道上。「丹尼絲在我住處，妳看得出來，她的槍在我手上。現在，我真的想把妳們的計畫查個水落石出。」
她比個手勢要潔絲敏上車。
「上車！」她命令。
潔絲敏完全變了個樣，她原本是個被寵壞的傲慢女孩，坐在等候室裡在安奈莉背後指指點點，說她是母牛和可笑、醜陋的賤女人，但現在的她，和那個習慣在辦公室裡挑釁她的女孩截然不同。
「我沒對妳做過任何事。」那女孩以細蚊般的聲音在她旁邊求情著，但安奈莉將車調個頭，開往檀香園的停車場。
「我不認為妳有，潔絲敏，但現在我們要開回公寓，拿妳的行李，然後我們會燒一壺水，在我們去接丹尼絲前，把這整件事弄清楚，好嗎？」
潔絲敏猛搖頭。「我不想回去那個地方。」
「嗯，現在凡事由我決定，妳抗議也沒用。」
「我什么都沒做，全是丹尼絲的主意。」她低語，有點讓人摸不著她的動機。安奈莉不是很確定她在暗示什么，但無所謂。
「這些當然是丹尼絲的點子，潔絲敏。」她狡猾地回答。「我畢竟是妳的個案社工，很清楚妳倆的個性，所以妳應該不會吃驚。」
女孩原本想說什么，但按捺住說話的衝動，反正安奈莉並不在乎。十分鐘後，這個世界就會擺脫她。
潔絲敏在門前幾公尺處的走廊停下。
「我不知道我們要怎么進去。」她的口氣很有說服力。「我從陽臺爬下去的，門鎖住了。鑰匙在公寓裡面。」
安奈莉狐疑地望著她。她在騙她嗎？
「我們得去別的地方。我們不能開車去妳的住處嗎？」
她在試圖爭取時間，還是在說真話？她們將衣服和行李一起拾起時，安奈莉的確沒看到鑰匙。
「把口袋裡的東西全掏出來。」她說。潔絲敏聞言照辦，只有幾張千元克朗鈔票和一個保險套。接著她要看潔絲敏背在肩膀上的帆布袋裡裝了什么，但她緊抓著袋子，突然間變得堅決、不肯讓步，竟然還開始怒罵，說她該死的沒有鑰匙，安奈莉不能就相信她嗎？
安奈莉的確相信她，因為一切聽起來合情合理。她親眼看到床單從陽臺垂掛而下。然而，她現在第一次不曉得下一步該怎么做。她原本打算佈置成女孩間發生謀殺和自殺，這個原訂計畫現在受到嚴厲考驗。她得在那扇門後殺害潔絲敏，其他方式都會被警方識破。
安奈莉往走廊盡頭凝視，突然想著這裡真是蕭條，門外或欄杆旁都沒有盆栽。事實上，除了女孩們的公寓外有個門墊外，什么裝飾品也沒有。
「後退，潔絲敏。」她憑直覺想到一點，掀起門墊──鑰匙在那。潔絲敏一臉茫然，好像比安奈莉還要驚訝。
安奈莉開啟門鎖，將女孩先推進玄關。她立即聞到絕對不會弄錯的屎尿味，但過去幾週的殺戮人生，已經使她更為強悍。癌症、手術、放療、計畫所有謀殺，更別提去執行，都將她的老舊自我消除殆盡。現在再也沒東西能嚇著她或讓她驚慌失措。
她看見浴室門半掩著，臭味是從綁在馬桶上的那位女人傳來。看到這番景象，她還是震驚異常。那女人坐在自己的屎尿上。
「她是誰？」她倒抽口氣。
潔絲敏滿懷歉意地聳聳肩。「我也不知道，是丹尼絲做的。我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安奈莉用手肘頂頂那個女人，沒有反應。
「她死了嗎？」
「我不知道。」潔絲敏說，緊抓著帆布袋。在這種情況下，她那模樣很可疑。
「把那給我，潔絲敏。」她憤怒地說，伸手要去抓袋子，但女孩不肯放手。然後她用力將手槍揮向女孩的臉，效果立見。潔絲敏大聲尖叫，放開袋子，雙手掩住臉。她知道她的漂亮臉蛋是她最後的本錢。
「妳乖乖聽我的話，潔絲敏，不然我會打妳，懂嗎？」
安奈莉撿起地板上的袋子往裡瞧。
「什么？」她驚呼。今天真是驚喜連連。
「這裡面有多少？」她問：「如果是從夜店搶來的錢，我知道那可是很多。」
潔絲敏點點頭，雙手仍掩著臉。她在哭嗎？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